导读:巴蜀摩崖石窟,将信仰安放在山野丘壑之间,孕育出独树一帜、有别于北方石窟与江南山水画的西南美学风貌。长久以来,石窟题材绘画往往陷入两种困境:或专注造像刻画而山水失韵,或照搬传统图式令石窟沦为符号。曹广以水墨融通石刻文脉与自然山川,跳出简单描摹复刻的局限,以写意笔墨追寻崖壁千年烟岚,探索石窟山水“人文与山河共生”的当代表达,为当代石窟山水的创新路径提供全新思考。持续深耕石窟山水创作,也让他形成鲜明的个人艺术面貌,成为国内石窟山水创作领域颇具影响力的艺术家。
蜀崖藏古佛,笔墨写烟岚——巴蜀石窟山水创作探析
文︱栩源
巴蜀石窟是中国摩崖艺术谱系中文脉深厚、风格独具的重要体系,也是南方山水人文与石刻艺术深度交融的典范。对比依托崇山峻岭、讲求礼制秩序、气势恢宏的北方官式石窟,以及侧重文人意趣、清逸空灵的江南山水,巴蜀石窟兼具山林化、民间化、生活化与文人化多重特质。佛教艺术自西域向东传播,在北方形成雄浑规整的范式,入蜀之后完成深度本土化转型:造像不再高居遥不可及的圣境,散落于丘陵溪谷、隐匿在乡野山林,与江河丘壑、草木云烟、人间烟火相伴共生,造就温润苍茫、质朴冲淡、浑然天成的西南艺术风貌。
千佛崖(1)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崖(2)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崖(3)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崖(4)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崖(5)尺寸48X60cm 纸本 2026
千佛崖(6)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以广元千佛崖、安岳千佛寨、圆觉洞、木鱼山、青神中岩寺为代表的巴蜀核心石窟群,完整串联起北朝、隋唐、五代至两宋绵延千年的造像脉络,呈现出巴蜀摩崖多元交融、层层积淀的审美体系。纵观整体,巴蜀石窟依山就势、随形布局,不受固定范式束缚,不刻意追求宏大威仪,顺应红砂岩山野地貌,融于自然、归于丘壑。既有蜀道江岸崖壁的雄阔开阔,亦有川中丘陵幽谷的清寂幽深;既有盛唐造像的雍容端严,也有两宋石刻的清雅内省;既承载民间信众纯粹质朴的精神寄托,又留存文人墨客观山悟道的诗意思索。各大石窟集群互为补充、彼此印证,共同构筑起巴蜀石窟兼具“雄、幽、润、清、雅”的气韵格局。
千佛寨(1)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寨(2)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寨(3)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寨(4)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寨(5)尺寸48X60cm 纸本 2026
千佛寨(6)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千佛寨(7)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相较于国内其他石窟体系,巴蜀石窟最为鲜明的艺术特质,便是人文与自然相融无界、信仰与烟火彼此共生。北方石窟侧重法度礼制与神性塑造,风格肃穆、气象崇高;巴蜀石窟则弱化宗教自带的疏离与威严,将信仰安放于寻常山水之间,造像亲和温润、意境冲淡平和,充分诠释东方“道在山川、佛在丘壑”的审美哲思。千百年来,巴蜀崖壁历经江水浸润、风雨摩挲,岩石肌理愈显苍润,造像与山林烟岚生生相息,人文遗存彻底融入大地脉络,形成底蕴厚重、气韵悠长的山水石刻景观。
圆觉洞(1)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圆觉洞(2)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当下进行石窟山水创作,普遍存在两种固化思维:一是过度专注造像细节描摹,将山水仅仅作为背景衬托,画作难免匠气过重、气韵匮乏;二是固守传统山水固有图式,把石窟当作简单的点缀符号,割裂石刻文脉与自然山水与生俱来的共生联系。实际上,巴蜀石窟山水的核心内核,在于山河与人文融为一体:崖壁因造像承载千年文脉,山水因信仰拥有精神厚度,文明依托山河大地代代延续。石窟绝非山水的附加点缀,而是山川历经岁月沉淀孕育出的人文魂魄,是镌刻在西南丘壑之上不朽的文明印记。
中岩寺(1)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中岩寺(2)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中岩寺(3) 尺寸48X60cm 纸本 2026
中岩寺(4)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中岩寺(5) 尺寸48X60cm 纸本 2026
从艺术精神来看,巴蜀石窟山水打通了中国艺术两条重要脉络:古时工匠依山凿龛,以坚硬崖石承载大众信仰与内心祈愿,将精神寄托镌刻于山河之间;历代文人寄情丘壑、静观山水,在自然烟云中安顿情志、体悟大道。千年石刻文脉与传统山水精神在巴蜀崖壁交汇融合,孕育出独属于西南地域的山水美学基调:苍润而不粗砺,空灵而不虚无,质朴而不寡淡,温婉而不柔弱。
蒲江坛子岩 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用水墨表现巴蜀石窟风貌,应当以写意为本、气韵为核心,舍弃繁复雕琢的技法,追寻浑朴天真、虚实相生的东方意境。创作贴合巴蜀多雨温润的气候特征与红砂岩独特的岩石质感,运用枯湿交错、松紧相宜的皴法,还原崖壁长年风化、水蚀斑驳的岁月痕迹;依靠层层淡墨积染,烘托蜀地烟雨朦胧、山岚萦绕的环境氛围。笔墨不必追求凌厉刚劲,贵在温润沉厚;不求姿态华丽,重在沉静悠远。依靠虚实错落的层次布局,展现巴蜀山水山林幽深、江崖旷远、丘壑清寂、文脉内敛的多样意境,还原千年摩崖古窟藏于山河、隐于烟火、归于本心的独特气质。
木鱼山(1)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木鱼山(2)尺寸60X48cm 纸本 2026
木鱼山(3)尺寸48X60cm 纸本 2026
中国山水画创作历来分为“格物写实”与“澄怀写心”两大路径,巴蜀石窟山水创作能够兼容二者。创作者既要尊重地域真实地貌与石窟历史文脉,观察实景、溯源历史;又要摆脱单纯复刻景物的局限,借水墨思索自然时序、文明变迁与山河恒存的深层命题。古代匠人以刻刀为笔,在崖石镌刻时代精神;当代创作者以水墨为载体,在纸帛接续千年文脉。外来石刻艺术扎根巴蜀山水沃土,传统水墨依托石窟文脉重构当代审美意境,自然、人文、时光、禅意与诗境在此浑然统一。
总而言之,巴蜀石窟以山野作为庙堂,以丘壑充当道场,融汇盛世气象、民间意趣、山林禅思与文人诗意,内涵丰富、层次深邃。千年崖壁烟岚长存、文脉不息,为当代石窟山水创作提供了丰厚的审美资源与精神滋养。立足巴蜀独有的山水人文根基,运用当代水墨语言重构古窟山河意境,能够让沉睡千载的西南石刻文明,在当代山水艺术之中持续传承、生生不息。
名家简介:
曹广,号栩源,湖南长沙人。现任湖南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吉首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张家界荷堂艺术馆馆长、湖南文星书画院院长,为国内极具影响力的当代山水画家。多年来,曹广潜心创作,成果丰硕。2021年至2023年间,《和光同尘》《秋鸿》《远浦归帆》《樵歌》《江南归兴》等八件作品相继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国家级美术大展,专业能力获业界广泛认可。
2026年6月,个人艺术专场《云游墨记——曹广水墨艺术个展》登陆广州平行线美术馆,该展览是第四届广东国际艺术周艺术家推动计划核心单元。展览汇聚近百幅水墨精品,《心象-东窑港》系列、《飞来峰石窟》系列、《致虚守静》系列、《象外》系列等代表性作品亮相,惊艳岭南画坛。知名艺术评论家彭文斌如此评价:曹广的作品深植传统文脉、贴合当代审美,以心象山水完成传统水墨的现代转译,让东方笔墨美学适配当代人的精神诉求。
主编点评:
郑梧沐(福建籍文艺评论家)
谈及石窟山水创作,绕不开两个重要问题:究竟要画什么,又该怎样去画?放在当下的艺术创作环境里,很多创作者始终难以平衡。曹广的可贵之处,是没有陷入非此即彼的单一选择——既不执着于造型写实,也不片面追逐笔墨趣味。在他眼中,整片摩崖崖壁并非冰冷的景物,而是历经千年、持续演化的生命体。红砂岩的肌理、风雨冲刷的痕迹、慢慢晕开的青苔、日渐柔和模糊的造像轮廓,这些常常容易被人忽略舍弃的细节,恰恰蕴藏着巴蜀石窟独有的岁月厚重感。他看得通透:比起刻板复刻佛像样貌,更难表达、也更值得表达的,是造像静守崖壁千年的那份安然。
这样的认知,也推动他重新审视山水画的笔墨语言。在我看来,石窟山水不只是新增的绘画题材,更为创作者提供了一种全新观看自然的视角。古代匠人依山凿龛、顺势布局,这份创作思路同样适用于水墨创作:画面留白不必局限于云雾、流水,亦可喻指山体深藏的空寂;皴笔不止用于塑造山石外形,更可还原岩石长年风化的真实质感;层层积墨,则意在再现蜀地烟雨日复一日浸润崖壁的氤氲氛围。当纸上枯湿浓淡的笔墨变化,和崖上深浅错落的凿痕形成内在共鸣,巴蜀石窟山水独有的苍润气质便自然而然流露。这并非刻意打造的个人石窟山水风格,本质上,是漫长岁月沉淀在笔墨间的人文印记。
把视野拉开来看,曹广的探索,其实回应了中国美术史上一道耐人寻味的命题:外来佛教造像体系与本土山水精神相融,能够孕育出怎样的艺术面貌?北方石窟,形成了庄重严谨的范式;而巴蜀先民早已拥有别样理解,将凿龛造像视作山体自然延伸的一部分。曹广接续了这条千年文脉。在他笔下,石窟不再是山水之间的简单点缀,而是山川依托人手完成的自我映照。打通人工雕琢与天地造化,让笔墨意趣与岩石肌理彼此共生,这一创作路径,为当代石窟山水画打破摹古与写生的二元对立困局,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探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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