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中国人,都是国内读的本科,在国外读的博士,然后得到菲尔兹奖,这是不是说明国内的高等教育不行呢?

这实在是一种太过简单、也太过急躁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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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批评的隐藏前提

批评者的逻辑,暗含了一个前提:一个国家的大学是否成功,要看它能否独自完成从本科到博士、再到学术巅峰的全链条培养,并且最终将人才永久地留在国内。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如果我们把这个标准放到科学史中去检验,便会发现它有多么不合常理。

数学是一门高度国际化的学科,它的前沿阵地从来不固定在某一个国家。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全世界的数学家都往哥廷根跑;二战后,这个中心又转移到了普林斯顿……

学术人才的流动,从来都是追着最前沿的问题和最合适的合作者去的,而不是按照国籍来规划路线的。

如果因为博士去了海外就断言本科教育失败,那无异于说,一个在省队训练出色的运动员,后来进了国家队,便证明省队的教练一无是处。这显然是不公允的。

本科筑基与海外突破,本不是对立关系

更何况,北大本科的那四年,恰恰是他们二人数学根基得以奠定、学术品味得以养成的关键期。没有那四年严格的训练和对数学之美的感知,他们很难在法国或美国的博士项目中脱颖而出,更遑论日后去触碰挂谷猜想这样的艰深难题。

本科教育所提供的,是一个人进入学术殿堂的入场券,是读懂前沿语言的能力,而博士阶段和博士后阶段,则是与顶尖高手过招、寻找自己突破口的实战演练。

我们不能因为临门一脚踢得漂亮,就忘记了前面九十多分钟的传球与配合——数学研究的突破往往在30岁左右爆发,而本科毕业时他们都不到25岁,那数年里所展现出的研究能力,恰恰是在北大四年的土壤里萌发的第一棵新芽。

顶尖学者“用脚投票”:外籍来华与华人归国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约书亚·扎尔。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注脚。扎尔是加拿大人,也是王虹在三维挂谷猜想上的重要合作者,他于2025年全职加入了南开大学的陈省身数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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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孤例——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顶尖学者选择来华工作: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马尔·亚季于2025年全职加盟清华大学;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杰哈·穆鲁于2024年入职北京大学;英国诺丁汉大学数论学家伊万·费先科,在任教二十余年后于2023年全职加入西湖大学……

与此同时,华人科学家也在大规模回流:图灵奖得主姚期智早在2004年便辞去普林斯顿大学终身教职加盟清华,世界顶级数学家张益唐于2025年全职回到中山大学,在欧美执教逾四十年的“七院院士”高华健也于2024年全职加入清华。

如果按照批评者的逻辑,博士出国工作是中国高等教育的失败,那这些放弃海外顶级教职、举家迁到中国来的顶尖学者,我们又该如何解释呢?是否可以说,这是欧美高等教育吸引力下降的标志?

显然,这样的解释不合理!人才流动是复杂的,它受研究兴趣、团队氛围、经费支持甚至个人生活选择的多重因素影响,唯独不适合被简化成“哪里好就往哪里跑”的单向度寓言。

这些选择恰恰说明,中国的数学与科研平台已经具备了国际对话的能力,能够为顶尖学者提供他们所需要的学术生态和合作空间。这非但不是中国高等教育的失败,反而是它正在成长的明证。

菲尔兹奖的年龄规则,让“单一奖项评判”失准

扎尔的故事还能引出另一个层面的思考。菲尔兹奖有一个冷酷的规定,只颁给40岁以下的数学家。扎尔生于1986年,到2026年颁奖时恰好超龄。

这意味着,一项重大成果的诞生,常常发生在数学家非常年轻的阶段,而这位数学家背后的合作者、支持者、学术环境的营造者,却可能因为年龄而永远与这个奖项无缘。

如果我们仅仅用菲尔兹奖的归属来评判一所大学或一个国家的数学水平,那便是将复杂的学术生态压缩成了单一的数字,既不公平,也不准确。

数学的进步从来不是靠一两个天才独自完成的,它需要师徒之间的传承、同行之间的切磋、不同学派之间的碰撞。

王虹与邓煜的成就,是他们个人天赋与努力的结果,也是他们求学路上每一位老师、每一个讨论班、每一场学术报告共同滋养的产物。把这些功劳或过错简单地归于某一所大学、某一个国家,是对这种复杂性的轻视。

用“十五年前的旧环境”否定“当下的新平台”,是刻舟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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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一步说,批评者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用“过去的本科教育”去否定“现在的博士环境”,又用“人才的向外流动”去否定“平台的向内建设”。

王虹和邓煜在北大读书是2007年到2011年,距今已近十五年。那时的中国高校,虽然已经在快速发展,但无论是在国际交流的密度、前沿课程的开设,还是在研究经费的支持力度上,都无法与今天相提并论。

用十五年前的条件来评判当下的高等教育,无异于刻舟求剑。如今,清华大学的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南开大学的陈省身数学研究所、西湖大学等机构,已经吸引了大量海外顶尖学者全职回国工作,博士后的薪资待遇也逐步与国际接轨。

中国正在从“人才输出国”转变为“平台提供国”,这一转变需要时间,但方向是明确的,步伐是坚定的。

别用“百年一遇的奖项”否定“千万人的教育体系”

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得更宽一些,还会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事实:中国高等教育每年培养的理工科毕业生超过百万,这个庞大的基数支撑起了航天工程、量子通信、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领域的全球竞争力。

中国的科技日新月异,综合国力稳居世界第二,曾经被“卡脖子”的技术正在一项项被突破——芯片、大飞机、航空发动机、高端数控机床……

这些成就,首要归功于中国高等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以及在各类科研院所中持续产出的成果。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数十年来,发展最快的是中国,突破卡脖子技术最多的中国。

能在新兴产业、战略高端产业上能和美国一较高下的,还是中国——这就是中国高等教育的成功证明,是活生生的、看得见的、能改变国家命运的奋斗成果。

用“百年一遇的菲尔兹奖”来否定整个高等教育体系,就像用奥运会百米金牌来否定一个国家的全民健身体系,衡量尺子拿错了,结论自然也就偏了。

数学基础研究的突破有很大的偶然性,而一个国家的教育是否成功,更应该看它能否让绝大多数人获得扎实的知识和终身学习的能力,能否为国家的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高等教育不仅没有失败,反而正在完成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人才培养工程。

承认短板,但不接受全盘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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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承认成绩并不意味着回避问题。中国的博士培养体系在原创性研究深度、非升即走制度对青年学者的压力、跨学科合作的便利性等方面,确实还有不小的改进空间。

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顶尖学者来华工作,与中国本土完整培养出一位菲尔兹奖得主,本质上是两件不同的事——前者证明了平台吸引力,后者才真正检验全链条的独立育人能力。

在这些方面,我们需要更多耐心和更扎实的改革。但这些是“如何做得更好”的问题,而不是“做得好不好”的根本性质疑。

批评应当是建设性的,应当指向具体的制度设计、经费分配和评价机制,而不是用一个简单的“人才外流”标签来否定一代人的努力。

成功是复杂系统的产物,而非单一维度的证明

王虹和邓煜获奖这件事,最值得我们思考的,或许不是“中国教育行不行”,而是“我们如何看待一个复杂系统中的成功”。

每一次重大的科学突破,都是个人天赋、教育土壤、国际合作与历史机遇的共同产物。把荣誉归于一个人、一所学校或一个国家,都显得过于单薄。

我们应当为中国籍数学家首次摘得菲尔兹奖而自豪,也应当为北大本科教育的扎实功底而欣慰,更应当为扎尔选择来华工作、为越来越多顶尖学者汇聚中国而感到鼓舞。

但同时,我们也要有足够的胸襟承认,数学是全人类的智慧结晶,它的每一次进步都离不开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学者之间的对话与碰撞。

中国的高等教育走过了一条不算平坦的路,它有过模仿,也有过摸索,正处在从“跟跑”到“并跑”再到某些领域“领跑”的转型期。

王虹和邓煜的成功,是这条路上一个令人振奋的路标,但绝不是终点。用这个路标去嘲讽来路,或者用它去夸大前方的坦途,都同样不够明智。

真正成熟的态度是:为已有的成绩感到踏实,为尚存的差距保持清醒,为正在发生的改变留出耐心。

回过头来看,批评者那句“中国高等教育不行”的断言,之所以听起来响亮,是因为它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

而我们要做的,恰恰是把它重新还原成复杂的问题,然后一点一点地拆解开来,让每个人看到其中的因果链条、时间节点和全球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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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批评,便会像春天的薄冰一样,在温和而持续的光照下,悄然消融。

最后,南生想问一问读到这里的你:你认为衡量一个国家的高等教育是否成功,最重要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