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有韩国媒体报道称，今年上半年朝鲜从中国进口的啤酒大幅增长，金额从去年同期的342万美元涨到828万美元，涨幅142%。报道选取这个角度不奇怪——啤酒属于相对平价的消费品，它的增长往往被视为消费信心的一个侧面指标，而且朝鲜自身也有质量不俗的啤酒比如大同江牌，在韩国颇有名气。
因为今天的朝鲜还没有大量游客进入，那么这购买的啤酒，除了一些涉外酒店宾馆的备货之外，应该主要的消费群体会是本国人。这肯定是朝鲜消费力提升的证明，但也激起了笔者深挖的兴趣：啤酒在涨，其他东西呢？
打开中国海关总署的出口统计，把2026年上半年和2025年同期两份对朝出口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就会发现，增长的品类远远不止啤酒。在食品、日化、家具、照明等多个领域，几乎每一个改善型消费品的品类都在同步大幅攀升。啤酒涨幅实际上处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甚至算不上最高的。
先说食品。无酒精饮料从22.8万升涨到332.7万升，增幅超过十三倍；口香糖从12.6吨涨到247.6吨；大块巧克力从62.6吨涨到662.7吨，金额翻了九倍；华夫饼干从59吨涨到406吨。调味酱料这个品类去年上半年几乎没有记录，今年突然出现了1285吨。
新鲜水果也在涨——香蕉从942吨涨到4214吨，鲜葡萄从179吨涨到1103吨——它们比啤酒保质期更短，应该基本就是本国消费。
再说日化，化妆品和护肤品这个品类从15.3万公斤涨到65.8万公斤，金额超过两千万人民币；护发品从28万公斤涨到269万公斤；洗发水从21.8万公斤涨到207.5万公斤，金额也突破两千万；沐浴皂从20.5万公斤涨到95万公斤。
唇用化妆品和眼用化妆品去年上半年几乎没有记录，今年分别出现了247万和525万元的进口——这明显不只是吃饱，而是更有条件爱美了。
电子消费品方面，手机和平板电脑的进口记录在两年里都是零——联合国制裁在这个品类上仍然有效。但石英表（海关分类为“电动仅有机械指示器的手表”）从8.1万只涨到58.7万只，金额从122万涨到1083万，接近八倍。
手表是个人可以负担的入门级电子消费品，它的渗透速度应该比任何大宗商品都更敏感地反映着消费能力的扩散。
家具和照明也在涨，卧室木家具从1.7万件涨到11.7万件，金额超过5700万。塑料家具从12.1万件涨到58.3万件，金额超过5600万。LED灯具从10.8万个涨到228.2万个，金额涨了近十二倍。被子床罩也从9.1万公斤涨到89万公斤。
在这一大类里面，有部分可能不是个人消费，而是地方建设配套采购——20×10政策推动的地方工业厂房和新建住宅需要配套桌椅和照明——但即使是政府项目驱动的采购，也说明经济资源在流入这些领域，而不是停滞。
如果对比只做到这一步，其实还不够严谨：对于朝鲜而言疫情解封才刚过不久，2025年可能本身就是一个低谷，2026年的数字看着吓人，但会不会是恢复性反弹呢？
笔者又把2019年上半年的海关数据拉出来，做了同一批品类的对比。2019年是疫情前中朝关系的正常年份，也是制裁框架下对朝贸易的阶段性高点。如果2026年的数字只是恢复到了2019年的水平，那确实没有太多可说的，但事实明显不是这样。
绝大部分品类不仅恢复到了2019年，而且显著超越了。护发品从2019年的19.2万公斤涨到2026年的269万公斤，增幅1300%。洗发水从32.2万公斤涨到207.5万公斤，增幅544%。大块巧克力从96.8吨涨到662.7吨，增幅585%。啤酒本身的增幅也达到54%。就连看起来只是“恢复”的华夫饼干，也从341吨涨到了406吨，微增但也是增。
主要的改善型消费品中，只有沐浴皂一项低于2019年水平——可能朝鲜国内已经把肥皂生产接了过去。其余17项全部超越了疫情前的峰值。这已经明显不是反弹，而是结构性的扩张。
聚焦消费品的一个合理性在于，它的数量很难造假。朝鲜的高楼大厦建起来，韩国可以说没人住、是宣传——因为外人进不去、内部的入住率和使用情况无法考证。
但消费品是实物，一笔一笔过了海关，有数量，有金额。它们被运过鸭绿江之后，不可能被堆积在某个仓库里等待下一个宣传用的剪彩。最终必然出现在某人家的餐桌上、某家商店的货架上、某间新房的墙壁上。
而这些东西的分布，也应该不是平壤一个城市能完全消化掉的，虽然从中国进口的汽车确实绝大部分在平壤，但其他的商品单价更低，别的地区的朝鲜富裕阶层也消费得起。至少各道的首府和一些边贸城市，是存在一些有钱人的。
把所有的数字放在一起看，线索连贯而清晰。今年7月初，韩国和平经济研究所所长郑昌铉在丹东走访时，通过实地观察和对话中国贸易商，得到了“新义州空调增多、平壤堵车、很多居民日子更好了”这些结论。
现在海关数据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独立验证，而且是跟疫情前的高峰年份做对比，依然大幅上涨。消费品不会作为面子工程被采购，数字的背后，一定是有真实的朝鲜客户在支撑。
这当然不能说明“朝鲜已经富了”，但确实是飞速变化的证据。无论是这些商品是国家配给还是市场行为或者兼而有之，最终都会流向消费群体，这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随着今年高层互动的密切，中朝贸易不光重启，还得到了新的发展。因此今天我们看到的数据增长，很可能还只是刻度表的中间部分，远远没有到头。
韩国人看到了啤酒的变化，但没有发现水面下的冰山，不知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但有一点很清楚：留给他们还能有对朝优越感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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