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杭州报道

2026年7月25日,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主会场迎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文学对谈——生命如此热烈,世界如此新鲜——李敬泽《破空:春秋异客传》新书首发暨读者分享会。文学评论家、作家李敬泽,学者江弱水,资深媒体人、浙江工商大学教授、作家萧耳齐聚一堂,围绕这本聚焦春秋时代的历史散文集展开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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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中)在分享会现场

在历史的缝隙中,打捞一群“异客”的光芒

破空:春秋异客传》是李敬泽的最新历史散文集。在书中,他将目光投向《春秋》《左传》中那些散落于历史深处的灿烂群星。全书通过十一个故事,书写春秋异客的精神和命运,是一部在历史缝隙中打捞光芒的作品,也是一位写作者以散文之笔对华夏少年时代的一次深情回望。

谈及书名“破空”的含义,江弱水认为,这首先意味着“破空而来”——书中的人物仿佛“从空白中降生”。他们生活在礼乐制度尚未完全规训的时代,行为方式凭借本能,鲜活而热烈,充满生命力。

李敬泽则补充道,他写作此书,如同侦探一般在史料的蛛丝马迹中“测绘人的形象”。当《春秋》《左传》等史家“心不在焉、欲言又止”时,便是他想象开始的地方。他力图在有限的记载中,让一个个形象鲜活地站立起来,感受他们精神和命运的风暴如何“抵达了戏剧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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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

书写君王们的“异客”时刻

《破空:春秋异客传》中写到了齐桓公小白、宋襄公兹甫、晋文公重耳等古代君王,但李敬泽不称“霸主传”或“帝王纪”,偏叫“异客传”。他写的,正是这些君王身为“异客”的时刻:小白还不是齐桓公,是流亡中被管仲一箭射中的公子;重耳还不是晋文公,是十九年流浪路上吃不饱饭的“晋之客”……李敬泽把这些君王从朝堂上拉下来,放进荒野、流亡、战败和抉择的现场,在他们尚未成为“定论”之前,捕捉他们的犹豫、狼狈、坚持与光亮。

在李敬泽笔下,春秋时代的人物是“不成熟,不稳定,不世故,不油腻”的。他们如同少年,直接、热烈,甚至带着一种“荒谬的喜剧感”。江弱水举例说,大将华元分羊肉汤时忽略了车夫,车夫因未分到羊肉,第二天便将华元的战车直接驶入敌营——这种行事风格,放在后世难以想象。

李敬泽对此深有同感。他表示,在书写那些复杂激烈的人物命运时,脑海中浮现的正是戏剧性的节奏。他梦想未来能将《破空》改编成话剧,因为书中人物所面对的,都是生命里最根本的问题,其激烈与壮阔,足以在舞台上震撼人心。

三重文本交织,在典籍的缝隙中“补白”

萧耳在分享阅读感受时提出,本书巧妙地融合了三种视角:一是《春秋》所代表的殿堂视角,其记载简略,留有大量空白;二是《左传》的叙事视角,使历史事件丰满起来;三是《诗经》的民间视角,为人物注入了鲜活的情感与人性。

对此,李敬泽坦言,写作时并未刻意设计,但《诗经》确实为他理解那个时代提供了关键维度。当把《诗经》中的篇章放回具体的历史场景和人物口中时,那些古老的文字便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他以《诗经·卫风·硕人》中描绘庄姜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为例,认为这标志着汉语从“物与物的硬比”走向了直接描摹神态的觉醒,是语言史上的一个伟大时刻。

江弱水则将李敬泽的写作称为“补白”和“填空”。他指出,李敬泽穷竭《吕氏春秋》等各类材料,并发挥想象,为人物的动机、心理和命运填充血肉。《诗经》的引入,不仅提供了叙事维度,更渲染了戏剧气氛,介入了人物心理,使整个故事变得丰满而动人。

“精神和命运的风暴,最终都抵达了戏剧和诗”

在李敬泽看来,春秋是一个“令人感到陌生又惊叹的时代”。它对中国历史至关重要,大众对其却缺乏感觉和了解。他形容那个时代为华夏文明的“少年”——不成熟、不稳定、不世故、不油腻,如此热烈,如此新鲜。在书的后记中,李敬泽写道:“我注视我们历史深处那些如同灿烂群星的人,这是关于人的精神,人的性格、情感、意志和命运的考古,也是关于人的想象——这精神和命运的风暴,最终都抵达了戏剧和诗。”

李敬泽演讲、写作金句频出。在这本书也不例外。比如他写何为君子:“不是不可以使用暴力,但君子知道,暴力是有界限的。”他尊崇礼乐的价值:“生命里的一切必有繁复的意义,那点点滴滴、零散琐碎的事都应该有,都必有礼与乐暗自运行。”他更认可,人在争抢之外,还有些东西值得守住:“恒常的欲望之上、相夺相杀之上,还有更为严正的事物,是良心、是天道。”

(图片由浙江文艺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