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81年，长安城门口，九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城门。
十九年前，苏武带着一百多人组团出使匈奴，队伍浩浩荡荡。历经磨难归来，随行之人算上苏武，仅仅剩下九个。
在这群人里面，藏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底层随员，名叫常惠。
苏武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正使，身份体面尊贵。
常惠在使团里只是“假吏”，放到今天来说，就是没有正式编制的招募人员，没有固定俸禄，在使团名册里，排在末尾，如同队伍里打杂的办事人员。
时隔多年之后，匈奴人每每回想，都无比懊悔放走了这个人。
常惠是太原乡间的贫苦百姓，《汉书》明确记载“少时家贫”。
在西汉年间，底层普通人想要闯出一番前程，要么上阵拿命博取军功，要么报名远赴异域出使，赌一条生路，常惠选择了后者。
天汉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00年，汉武帝派遣苏武出使匈奴，送还匈奴使者缓和双边关系。
家境窘迫的常惠主动报名应征，以临时随员的身份一同上路，这一走，便是十九年的煎熬岁月。
使团抵达匈奴之后风波骤起，汉朝降将虞常联合副使张胜，谋划劫持单于的母亲，事情败露之后，整个使团全部遭到扣押。
苏武当场拔剑自刎，被旁人抢救下来，随后被放逐到北海放羊，匈奴放出狠话，只有公羊生出小羊，才准许他回到汉朝。
常惠没能获得放羊的安置，被匈奴剥夺自由，贬作奴役，在异乡熬过漫长岁月。
在这漫长的十九年里，常惠默默打探着外界的动静：李陵归降匈奴、汉朝战事起伏更迭、汉武帝驾崩，汉昭帝登基。
所有消息他都默默记在心底，他清楚，单单咬牙硬扛远远不够，活下去必须看清局势变化。
始元六年（前81年），汉朝派出使者前往匈奴讨要苏武，单于一口咬定苏武早已离世。
就在汉朝使者准备返程的时候，常惠打通看守，连夜面见汉使，不仅说出苏武尚在人世，还献上一条计策：对外宣称大汉天子在上林苑射落一只大雁，雁足捆着帛书，写明苏武被困在北海湖泽。
单于听闻这件事十分震惊，只能被迫放人，苏武与常惠等九人终于踏上归途。
一百多人的使团，最终只有九人身还长安。
归国之后，苏武升任典属国，专门管理边疆外族事务；常惠被拜为光禄大夫，这份官职名头好听，却没有实权，只是闲散职位。
常惠在这个位置沉寂十几年，头发慢慢花白，旁人都以为他的一生就此落幕，可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启。
本始二年（前72年），西域乌孙遭到匈奴大举进攻，解忧公主上书汉朝求援。
汉宣帝调集十五万骑兵，分五路大军北上讨伐匈奴，常惠被任命为校尉，前往乌孙协调配合作战，主力部队全部由五路将军统领，常惠只是一名联络官员。
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十五万汉军长途行军两千里，连匈奴主力都没能遇上，仅仅斩获三千多名敌军草草收兵。
另一边，常惠指挥五万乌孙骑兵，直击匈奴右谷蠡王王庭。
彼时匈奴主力全部布防东线，西线守备空虚，常惠精准抓住破绽重创对手。
这一战斩杀匈奴三万九千人，俘虏单于宗族贵族，缴获马、牛、骆驼五万多头，绵羊六十余万只。
十几万朝廷正规军无功而返，一名外派联络官，依靠西域兵马打出汉匈战争史上亮眼的战绩。
返程途中，一行人还没有抵达乌孙王城，常惠的官印、绶带与朝廷符节，被当地人偷偷盗走。
符节是天子授予使臣的信物，丢失在汉代属于重罪，随行下属人心惶惶，有人提议逃亡避祸。
常惠十分清醒，天下皆是汉朝疆土，根本无处躲藏，回到长安之后主动向汉宣帝请罪，等候朝廷治罪。
汉宣帝清楚五路大军毫无建树，唯有常惠立下大功，判定功过相抵，不仅免除罪责，还册封他为长罗侯。
之后朝廷再派常惠前往乌孙赏赐有功之人，常惠借机上奏：龟兹国曾经杀害汉朝屯田校尉赖丹，至今没有赔罪，希望顺路出兵征讨。汉宣帝没有准许这件事。
退朝之后，大将军霍光悄悄示意常惠可以灵活处置。
领会用意之后，常惠抵达西域集结兵力，征调西域各国四万兵马，外加七千乌孙骑兵，五万大军兵临龟兹城下。
龟兹王慌忙解释，杀害赖丹是先王手下贵族姑翼自作主张。
常惠勒令对方交出姑翼，当众将其处斩，龟兹自此诚心臣服汉朝。
日后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龟兹是最早遵从管辖的城邦。
从本始二年到甘露三年，常惠前后七次奔波往返西域，敦煌悬泉置出土的汉代简牍，一遍遍记录着长罗侯常惠的出行轨迹。
匈奴各部听闻他的名号满心忌惮，西域诸国也流传着一句说法，万万不能招惹常惠，这个人处事沉稳，做事雷厉风行。
甘露二年（前52年），常惠升任右将军，同时接任典属国，这个职务正是苏武曾经担任的职位。
苏武坚守气节，在北海隐忍牧羊十九载；常惠奔走西域二十余年，一步步稳固汉朝在西域的统治秩序。
初元三年（前46年），常惠在长安离世，谥号壮武侯。
从一名没有编制的底层招募人员，一路做到右将军、长罗侯，半生颠沛流离。
后世提起这段历史，大家只记得苏武牧羊的故事，常惠往往只被一笔带过。
论个人风骨，苏武万古流芳；论疆域稳固，常惠功劳毫不逊色。
一人守住民族气节，一人安定万里疆土，两个人用不一样的方式，撑起了大汉使臣的风骨。
参考文献：
1. 《汉书·苏武传》
2. 《汉书·常惠传》
3. 《汉书·匈奴传》
4. 敦煌悬泉置汉简相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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