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亿的独家协议,甲方已经盖好了章,笔递到我手里。
就在我准备落笔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人事部的消息:“小王,提前跟你说一声,下午裁员名单里有你,做好准备。”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放下笔,对甲方代表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今天这个协议,我不签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台下那位一直稳坐如山的女总裁,脸色唰地白了。
中央空调仍在送风,桌上的合同纸页轻轻掀动,二十二亿这个数字端端正正地印在首页。
张总收回准备与我握手的右手,目光停在我脸上。
“王辰,协议已经审核了三轮,刚才也是你亲口确认没有问题,现在拒签,总要给远航科技一个解释。”
他没有发火,语气却沉了下去。
台下几十名高管同时看向我,有人惊愕,有人恼怒,还有人迅速低头发消息。
最先站起来的是秦若雪。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苍白的脸已经恢复正常,只是按在桌面的手指绷得笔直。
“王辰,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没有叫我王经理。
直呼姓名,已经是在警告我。
两分钟前,她还当着双方高管的面夸我是公司的核心骨干,称这份协议凝聚了整个项目组两年的心血。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变成辞退通知里的“严重失职员工”。
他们甚至不愿意多等一天。
签字,交权,滚蛋。
整个安排严密得让我恶心。
“个人原因,暂时不便签约。”
我合上钢笔,把它放回张总面前。
秦若雪盯着我,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不住。
“你代表的是公司,不是你个人。”
“协议的责任签署人是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字栏。
“如果秦总认为任何人都能代替我,现在可以让别人签。”
会议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秦若雪没有接笔。
合同约定得很清楚,项目负责人必须承担实施过程中的重大责任,签署人变更需要重新完成风控审查。
这个流程最快也要二十个工作日。
远航科技的预算窗口只剩十天。
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张总扫了一眼秦若雪,又看向我。
“王辰,我等你一个真正的解释。”
我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
“张总,今天给您和远航科技造成的麻烦,我愿意承担该由我承担的责任。”
“如果您愿意,希望稍后给我一次私下说明的机会。”
秦若雪立刻打断我。
“没有这个必要。”
她起身宣布会议暂停,又冷冷看向自己的助理。
“把王经理请出去,让法务和人事立刻过来。”
助理走到我身侧,没有碰我。
两个保安却已经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我拿起手机和文件夹,平静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关闭时,秦若雪正在向张总解释,说我近期身体不适,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她开始毁我了。
只用了十几秒。
两年的倚重,五百多个工作日的并肩作战,连一段体面的过渡都换不来。
电梯从三十八层缓慢下降,镜面墙壁映出我发白的脸。
两年前,为了拿下远航科技的初步合作,我在酒店会议室连续熬了四个通宵。
方案改到第十七版时,我的右手已经无法正常握笔。
后来陪客户考察,我空腹喝了近一斤白酒,当晚胃出血,被同事送进急诊。
秦若雪凌晨赶到医院,把一份副总任命意向书放在病床边。
她对我说:“王辰,项目落地,你就是副总,股权也不会少你的。”
我把那句话当成了回报,也当成了信任。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管理成年巨婴时常用的奖励话术。
她需要我卖命,便把未来挂在我面前。
她准备摘取成果,便把我从名单里直接删掉。
电梯到达一楼,我给林晓回了两个字。
“谢谢。”
她没有立刻回复。
我也没有追问,因为这条消息一旦暴露,她很可能跟我一起被清理。
大厦外的阳光很亮,我站了几秒,胃里开始隐隐抽痛。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酒吧发泄。
我走进街对面的咖啡厅,选了一个能看到公司大门的位置。
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把手机调成录音快捷模式。
有人一定会来。
秦若雪不能容忍我带着真相离开,更不能容忍那份二十二亿的协议停在最后一页。
她需要有人逼我回去签字。
半杯咖啡还没喝完,玻璃门被推开。
李峰走了进来。
他穿着刚买不久的深灰色西装,胸前还别着项目副总负责人的工牌。
那个职位,昨天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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