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唯”究竟要破掉什么？
过去评价一名科研人员，方式相当直接，看看发表了多少SCI论文、主持了多少科研项目，大致就能判断其学术水平。
可随着这套评价体系长期运行，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论文造假、低质量灌水、互刷引用等现象频频出现，管理层意识到弊端后，便开始推动“破五唯”。
可问题随之而来，旧标准打破之后，新的评价体系应该如何建立？这些年不少高校一直在探索，但至今仍未形成公认的成熟方案。
之所以提出“破五唯”，根本原因在于部分科研人员的价值取向出现偏离，当论文与职称评定、岗位晋升深度绑定时，学术不端自然容易滋生。
所谓“破五唯”，前提是先拥有论文、帽子、学历、奖项和项目这些评价指标，否则也无从谈起。
然而，对绝大多数高校和教师而言，这些资源本来就是极为稀缺的。很多普通211高校评聘副高级职称，拥有一项青年基金项目往往就已经具备较强竞争力。
可现实是，这类项目一年能获批的人寥寥无几，一个学院往往只有一两人能够成功立项，至于重点项目，放眼整个学校可能也没有几个。
对于顶尖高校来说，重点项目并不算稀缺，高层次人才称号数量充足，各类奖项也较为常见。在资源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破五唯”对于名校而言确实意味着评价体系更加灵活，而对于多数普通高校来说，本身可供依赖的评价指标就有限，谈“破五唯”多少显得有些脱离现实。
这些年来，我国高等教育在地区之间、学校之间乃至学院之间的发展差距始终没有真正缩小，同样一项政策落到不同层次高校，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往往截然不同。
这也正因为如此，不少一线教师都觉得，“破五唯”喊得轰轰烈烈，可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却几乎没有明显变化。
那么，政策实施之后究竟发生了哪些改变？
客观来说，评价体系的核心并没有发生根本调整，只是换了一种说法。过去强调论文影响因子，如今改成强调“高水平论文”，听起来更符合学术表达，但所谓高水平，实际上依然主要依据影响因子和分区来衡量，职称晋升、绩效考核、评奖机制乃至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评审逻辑，也没有发生本质变化。
政策方向提出了新的要求，但真正落实到评价规则时，依旧沿用了过去的大部分做法。
“破五唯”喊在前面，“唯”却依然存在，科研人员并未真正感受到明显减负，反而竞争愈发激烈。在这样的环境下，究竟什么样的人更容易脱颖而出？
最终占据优势的，往往还是那些能够不断获取各类资源的人。项目要争取，人才帽子要争取，评审资格要争取，各类机会都不放过。即便未必每项工作都做到极致，但布局足够广、规划足够大，最终考核材料上的每一项内容都不会空缺。
说得直白一点，这种“什么都抢”的方式，与其说是能力突出，不如说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最大程度占据资源，只不过披上了一层学术化的外衣而已。
当然，这几年科研管理方面也确实有不少积极变化，例如报销手续不断简化，科研经费使用更加灵活，这些改革都值得肯定。
不过与此同时，纪检监督和资源监管是否也应同步加强，确保制度真正发挥作用？
只有让科研经费真正用于科研，让各类奖项真正授予有实际贡献的人，让人才称号真正体现能力，也才能有效约束那些过度争抢资源的现象。
回过头来看，“五唯”评价体系最初的设计者，大多来自教育系统内部，许多参与制定标准的人，本身也是从高校毕业后进入高校或教育管理部门工作，很少拥有产业界长期实践的经历。
他们在科研和教学管理方面经验丰富，按照现有学术体系开展工作没有问题。但如果要求他们建立一套真正契合国家战略需求、服务社会发展的评价体系，可能就超出了他们熟悉的领域。他们熟悉高校运行机制，却未必真正了解产业界和社会最迫切需要怎样的人才、怎样的科研成果。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高校内部各种问题不断出现，而国家急需突破的关键核心技术、重点领域人才储备，却始终存在明显缺口。
评价体系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过去强调任务和指标，如今又更加偏向学术成果，两种倾向都没有真正找到平衡点。
不可否认，“破五唯”的出发点值得肯定，没有人希望科研评价始终被几个僵硬的数据所束缚。
然而，理念正确并不意味着实施路径一定合理。直到今天，究竟如何构建一套更加科学、公正、符合国家发展需求的新型科研评价体系，依然是摆在各高校面前的一项长期课题。
对此，大家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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