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相生 难易相成
——善“有”亦当善“无”
旭宇口述 郗吉堂整理撰文
有无之间,蕴无限玄机,藏千古灵秀。
故得有无之道,为人则为智者,为文是为精灵。
老子是中华民族思想的老祖宗,《老子》哲学思想中有不少关于艺术哲学的内容,这不仅是我们民族文化,也是民族文化形式的根,以及灵魂所在。
读《老子》,至第二章“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句,读兴止而悟趣生,以为老子之清心,当与文人之文心,相契合而融通。
中国的书法与绘画,不论创作,还是欣赏,都要直面艺术表现上有与无之间的关系问题。在书法上,这种关系归之章法布局,在绘画上,则归于经营位置,都是对形式感因素的使用与摆布问题。按说,汉魏、六朝以来,书画领域此谈不少,应该是一个清楚而又明白的老问题了,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在观念上,而是在艺术实践上,绘画时把画面弄得满满的,书法上也是上下左右到边到沿,满纸黑乎乎的字,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显示出为艺者的艺术才能、才气、技巧。这样一来,“有”倒是有了,但只有了“有”,没有了“无”,而没有了“无”也就没有了“有”。这好比没有了白天,哪有黑夜可言?又好比建房子,有四壁,有门窗,房间是空的,这样房子才有用处。如果不是这样,四壁全封闭,四壁之内,填实填满,这还算房子吗?这种房子能用吗?书画之作,道理同此,既要有“有”,又要有“无”,“有”是为“无”服务的。在这里,“有”是手段,“无”才是目的所在。为什么“有”不能是目的?因为“有”是既定的,“无”才是未来,是希望,是发展的广阔天地。“有”是书家或画家个人炫耀之处,“无”才是社会公众、欣赏者的舞台与天地。
所以我们的艺术,具体说是我们的民族艺术,在理论上要给创作者、欣赏者留有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展开想象的空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艺术实践上,我们的画家、书法家,构图时,创作时,心里要想着读者、观者,要留给欣赏者再创作的空间。在一定意义上,肯给欣赏者留有足够多的进行再创作空间的书画家,能够惜墨惜表现机会而给欣赏者留下充分的再创作空间的书画家,一定是善于观察生活、提炼素材、具有表现能力的丹青高手,翰墨大家。
艺术的最高境界是表现。表现什么?这里决不是表现个人的一点笔墨技巧,而是表现一种境界,一种博大的隐有无限众生的世界化情调,是在笔墨上以写“有”来体现“无”的存在。《兰亭序》是以笔墨、结字的流畅、轻快,来写出一种自然、舒展的心态,是那个时代文人意识的独立和个性的觉悟。唐宋以来,以至明清,文人山水的显著特点,就是见出空间,大片空间写云彩、写水,人是小的,只是点缀。在这里,空间就是“无”,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山远水长,壮美就在淡远之中,对“有”的可亲就在旷远之中。这是绘画大师的精心安排,精彩布局。还有齐白石的虾,虾的精神,全在虾所依存的环境,即水的世界。那是无色,无相,说是空白,说是无,也是再确切不过的。这种艺术的“白”,所要体现的就是“无”的存在。
艺术创作上,有思想、有境界的艺术家,是不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的,他们对艺术以及艺术表现力,理解得很深刻,所以他们就不会“抢镜头”,他们会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以传达出存在的意趣。这就够了。笔墨太多,会让人看花眼,找不到审美注意的中心。再以齐白石的虾为例,若其在此幅作品中画上十来只,挤在一起,虽多姿多态,笔墨功夫一展再展,但却会误导欣赏者的想象方向。
对“有”与“无”的艺术理解,是需要学习做支撑的。只是现在有些画家,不作诗,不写字,书也读得少,于是画起画来只喜欢把画面画满。有些书家也是如此,喜欢市场,喜欢功利,就是不喜欢学问。于是,怀不能虚,以满为上,字要多写,唯此为大。这是需要改变的,改变的方法,就是抽空多看看《老子》这本书。
我与旭先生交往20年,知道先生从不食言,说到的事情,很快就会兑现。果然不出我所料,不到半年时间,旭先生就来电话告诉我,文章已经写好了,共计30篇。因了多种原因,《穷文》尚未推出,我就将旭先生口述,郗吉堂先生执笔的《老子与书画》安排在自己主持的报纸上连载。文章一经刊出,反响极大,每次公众号发出,都获得众多读者称赞。可以肯定地说,《老子与书画》这件“左图右文”的作品,它与旭宇先生另一件力作,即《寄给历史的书札》一样,都是集艺术性、文学性、思想性于一炉,填补了当代书法的空白。仅此一件作品,便足以支撑起一座博物馆。旭宇先生穷一生精力,研究《道德经》,颇有心得,对人生世事,洞若观火,已而一身正气,无欲无畏。但对艺术却有谦卑之心,矻矻以求,以小学生自居,正是这种敬畏之心,成就了旭宇先生的大事业。其实,纵观当代书坛,真正能称得上学人的又有几人?特别是在世的书家中,如旭宇先生这般老而弥坚,老而弥笃,老而弥秀,老而弥壮者,又有几人?是故,以我从业几十年的眼光,可以负责任地说,旭先生作为文人书家,在当代,可说是秦砖汉瓦,硕果仅存,能望其项背者不多了。这本《老子与书画》的出版,再一次佐证了我对旭先生的评价。过去,人们对老子的研究,多专注于思想和哲学范畴,专门从书画艺术的角度作深入的专题研究,尚属首次,其意义和价值不言而喻。因而,旭先生的壮举填补了老子研究的空白。当代及后世有识之士,都会感谢旭先生及吉堂先生的学术分享。戊戌中秋前一日于近吾且远居作者兰干武系《书法报》主编《老子》是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史上一部重要典籍,其所广泛涉及的哲学、社会学、政治学、民生学等多方面的内容,及对自然现象与人类社会相互关系的把握,及在这种把握中所运用的辩证的思想方法,后来成为民族精神架构中的重要存在。
艺术家·旭宇
旭宇, 号白阳,著名诗人、当代文人书法大家、收藏家、学者、一级作家、编审。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四、五届副主席、现任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主席、河北省文联名誉主席等职务。其大半生从事编辑、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工作。 2024年10月,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书法)。
旭宇继承了中国文人的优秀传统,将书法与中国文化结合起来,使书法艺术弥漫着特有的文化气息。所作将碑帖融于笔端,古意直追前贤,天机流露,洒脱清丽,诗人风骨,书卷之气,溢于行间。沟通南帖北碑,融汇方圆,形成宽疏纵逸一代新书风。并在书学理论上有诸多前瞻性的创见。
诗坛泰斗臧克家这样称道著名诗人书法家旭宇:“融诗为书,化书为诗。其诗,清新自然,独树一帜;其书,刚健流丽,自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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