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盆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噪音。
水流在地板上蜿蜒,慢慢浸透了我的白大褂。
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医护人员下达死命令。
“都不许碰她!谁要是敢把她扶起来,就是跟我过不去!”
李姐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主任……沈瑶真的不对劲,您好歹是个医生,您看一眼她的瞳孔啊!”
李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甚至不敢再看地上那具凄惨的身体。
“我看什么看!我看她就是被你们平时惯坏了!”
沈建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姐的话,语气冰冷刺骨。
“李护士长,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你这么心疼她,这个月的奖金你替她扣?”
李姐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绝望地站在原地。
方芸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沈建国的袖子,声音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主任,算了吧,为了这种事气坏身体不值当。”
“交班时间都过了一刻钟了,病房那边还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对着方芸时,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
“还是小方懂事。不像有的人,整天只知道胡搅蛮缠。”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躺在水泊中的我。
“锁门!除了抢救,今天谁也不许进这个值班室!”
沈建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人群被迫跟在他的身后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值班室的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和一个漂浮在半空的灵魂。
我静静地看着自己。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毫无生气的脸颊上,冷水加速了体表温度的流失。
在脖颈一侧,几块淡淡的暗红色斑块开始若隐若现。
那是尸斑。
血液停止流动后,在重力作用下沉积在毛细血管里形成的独特印记。
身为医生,我见过无数次这种斑块。
可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
我并没有觉得愤怒,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很淡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倦和荒谬感。
这就我的父亲,我拼命想要讨好的父亲。
十二岁那年,我因为急性盲肠炎在深夜疼得满床打滚。
我捂着肚子,哭着去敲他的房门。
“爸,我肚子好痛,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他当时正在电话里指导下级医生处理病案。
他不耐烦地打开门,看了我一眼,冷冷地甩下一句:
“你又在作什么妖?不想去参加明天的期末考试就直说,用得着装出这副死样子吗?”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疼得在客厅晕死过去。
是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拨打了120,把我送进了急诊。
医生说,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阑尾穿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我可能就没命了。
后来他在病床前怎么说的?
他说:“沈瑶,你为什么不能学学你方芸姐姐,
人家感冒发烧都坚持上课,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方芸,是他战友的遗孤。
从方芸来到我们家那天起,我就彻底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方芸只是不小心打碎玻璃划破了手指,他就能急得扔下正在开会的科室,亲自开车送她去急诊缝针。
而我,连求生本能的呼救,在他眼里都成了争宠的手段。
“嘀——”
门外突然传来刷卡的声音。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沈建国,而是方芸。
她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星巴克,脸上早没了刚才在人前的乖巧懂事。
她踢了踢门,走到我的尸体旁边。
“沈瑶,别装了,人都走光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腿,语气里满是嘲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