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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鲁昕 中国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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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7月28日凌晨，LVMH集团召开2026年上半年业绩会。会上，有分析师提问：“LVMH集团上半年在中国业绩没有好转，与茉莉奶白的诉讼是否是影响因素？”对此，LVMH集团CFO（首席财务官）Cécile Cabanis表示：“我相信你也认可知识产权是我们绝对的核心资产，我们会全力保护好我们的品牌。不只是在中国，我们的团队持续定期地在全球多国处理商标侵权。本次案件受到媒体广泛关注，但目前仍处于司法流程当中，因此我不便进一步展开评论。”
最近，法国奢侈品品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以下简称LV）诉新茶饮品牌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引发公众关注。一审判决，茉莉奶白主体公司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LV逾千万元。很多网友气愤：我们祖先师法自然的传统审美，怎么就成了别人的“专属”？
当我们激烈讨论LV的这朵四叶花纹时，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这朵花到底什么来头？
我们的祖先，善于从自然中“借灵韵”，并转化为承载文明的艺术符号。
《周易·系辞下》有载，古圣王包牺氏“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老祖宗们并非被动地描摹自然，而是观物取象，在花鸟虫鱼、山川草木中捕捉形态、动态与神韵，并将其提炼为具有象征意义的美学范式。
柿蒂纹为一个典型。柿蒂，为柿子摘下后留在果梗背面的花萼，呈尖头四瓣状，对称规整。柿蒂纹的起源可追溯至商周时期，兴起于战国，流行于汉代，被广泛应用于铜镜、漆器、丝织品和玉器。
唐·宝相花纹银平脱葵式铜镜。图源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
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装饰。
有学者考证柿蒂状花形纹的装饰部位，以及铜镜上柿蒂纹和其他纹样的组合，认为柿蒂纹即莲花，居于天极中宫，它是古代宇宙图式中的天穹之花。
具体而言，十字形花纹源于古人对四方的认识，东南西北4个方向，代表太阳运转的轨迹，意味时间与秩序的起点。
汉代铜镜上的柿蒂纹，中间是镜钮（天极），四瓣向四方延展。这种构图，便是古人宇宙观的视觉化表达。
从自然物象中提炼哲学意涵的能力，正是我们老祖宗表达文化的境界：师法自然，不止于形，更得其神。
到了隋唐，这种四瓣结构吸纳了更富丽的花卉元素，融合莲花、牡丹、菊花等多种花卉特征，演变为气象万千的“宝相花”。宝相花并非自然界真实存在的花，而是一种理想化的装饰图案。它采用中心对称式构图，以花心为视觉中心，花瓣向四周层层展开，呈放射状。
从宝相花到卷草纹、缠枝莲，无一不是对自然界花卉、藤蔓形态进行高度艺术凝练后的表达。
集百花之美于一身，先民从百花中提取美的基因，再重新组合，创造出超越自然的人工之美。这些纹样被赋予了吉祥、连绵、圣洁等丰富的人文内涵，成为东方审美体系的“基因片段”。
正如苏轼所言“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古人画竹意在“写其气骨”，画梅重在“传其精神”。自然并非被直接“拷贝”，而是被提炼为一种“有意味的形式”。这便是传统生态文化的源头活水。
我们为何如此关注这场官司？
今天，当网友们激烈讨论LV的四叶花纹事件时，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公众的文化归属感很强。大家意识到，也许是我们对符号背后文化内涵的讲述和传播，还不够有力。一种观点认为，宝相花千年的积淀，没能很好地走进当代设计；而LV用上百年时间，把一枚四叶花经营成了全球认知的奢侈品符号。这种叙事力的不对等，才是问题根源。
有律师提出，应尽快搭建传统纹样公共资源库，明确各类古典纹样的公共属性，为司法裁判提供“文化溯源”依据。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比“守住”更重要的，是让文化真正“盛开”。
文化是活的，它在传播中增值，在共享中强大。宝相花的历史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大量以多层放射式结构和丰硕瓣形为特征的新式纹样风格随之而来，此后忍冬纹、石榴纹也传入中国，与中国本地的莲花纹不断嫁接组合，形成了宝相花纹的前身。在中国完成集大成式的转化，这朵“花”又传至日本、影响欧洲。这条传播链说明，文化从来都是流动的。真正让一种文化有生命力的，不是画地为牢，而是持续输出有吸引力的叙事。
如何让文化繁荣起来？
让符号“活”在当代生活中。传统文化需要走进日常。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的深度融合，正在让千年纹样突破陈列边界。比如著名服装设计师楚艳设计的宝相花纹外披穿在塞尔维亚总统夫人身上，塔玛拉夫人当场写下“和”字——她说这正是现在所需要的。当传统纹样出现在国际场合、被异域文化者欣赏与认同，文化的生命力就已经越过了“归属”之争，进入了“共鸣”之境。
让叙事“走”向国际舞台。文化的繁荣，不取决于谁先注册了商标，而取决于谁能讲出更好的故事。盐城的实践是生动的样本：丹顶鹤成为中美地方交往的“友好使者”，讲述麋鹿的纪录片《归鹿 归路》被联合国环境署官网转发，“Nice盐城”的生态叙事打开国际交流交往的重要窗口。生态叙事可以跨越文化隔阂。一只丹顶鹤、一群麋鹿的故事，可以打动世界，一座城市的生态文化可以“被看见”“被认同”。
让产业“长”出可持续的土壤。文化的繁荣不能只靠情怀，它需要商业逻辑的支撑。宁夏兴庆区的“塞上黄河大闸蟹”品牌，没有就蟹论蟹，而是将“黄河”“塞上江南”“千年古灌区”三大文化IP深度嵌入品牌内核，依托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厚重背书，实现了品牌溢价超30%、产品远销海外。
说到底，生态文化的“守护”，不是画地为牢的防守，而是一种以繁荣为目标的主动建构。期待有一日，“这朵花属于谁”不再是一道法庭上的判断题，而是一个文化认同上的共识。
编辑：江虹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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