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严格依照法律和事实作出裁判，不能以情感替代法律或僭越法律，更不能法外加重对方责任。对于损害赔偿的具体项目，应依法准确界定性质，并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证据规则作出认定。

实务问题

当事人主张因医疗损害需终身使用的导尿管及相关费用，应定性为“医疗费”还是“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应如何确定赔偿标准？

裁判意见

最高法认为，导尿管系维持患者生命的必要医疗器具，其费用性质上属于医疗费。但当事人关于“每日必须使用4根单价119.9元导尿管”的主张，与法院查明其实际购买和使用情况不符。在综合考量患者实际需求、既往判决已赔偿费用及当事人举证情况后，法院在法律原则和司法裁量权范围内，参考相关价格，就高确定了新的赔偿标准，并对期限予以适当延长。

典型意义

本案系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最高人民法院提审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判决重申了司法裁判的基本原则——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强调法官不能因同情弱者而背离法律。同时，判决也体现了“司法有温度”的一面，在法律允许的裁量范围内，对伤残患者给予最大限度的照顾与支持，为类似纠纷的处理提供了平衡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裁判样本。

法律评析

本案核心争议涉及数个法律适用问题。

第一，损害赔偿项目的定性。 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导尿管并非辅助提高生活质量的器具，而是维系患者生命的必要医疗器具，其费用应定性为“医疗费”，而非“残疾辅助器具费”。这一界定直接影响后续治疗费的请求权基础与计算规则。

第二，后续治疗费的认定标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后续治疗费需“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俞某提供了诊断证明，但证明内容（每日4根、单价119.9元）与实际购买记录（两年半仅购11根）严重不符。法院据此认定其主张不实，体现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然而，法院考虑到患者确需终身使用导尿管，且原判赔偿标准较低，最终在裁量权范围内，就高确定了价格并按最长年限20年计算，平衡了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

第三，法律责任比例的确定。 本案损害后果系交通事故与医疗过失“间接结合”所致，医疗过失是次要原因。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按原因力比例判令医院承担3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判决最后强调“不能以情感替代法律”，对长期诉讼的当事人起到释法析理的作用，有助于增强司法公信力。

案件索引

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再66号民事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