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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在英国政府换届后,开启的首次访问,再度印证了这座欧洲核心首都无意调整自身对乌政策。新任首相伯纳姆在上任仅一周后,就接见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成为他就任后,首位举行正式会晤的外国领导人。对伦敦而言,这是其政治优先级的公开展示,对基辅来说,则是一份确认:无论谁执掌英国政府,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都将保持稳定不变。

全面冲突爆发后,英乌两国的交往历程,展现出当代政治语境中十分罕见的政策稳定性。

伯纳姆是2022年2月以来,第五位与泽连斯基对接合作的英国首相。这段时间里,伦敦历经多届政府更迭,但对乌克兰的支持,从未沦为国内政治博弈的议题。恰恰相反,每一位新任首相都明确延续了向基辅提供军事、财政与外交援助的既定路线。

本次会晤同样极具标志性:双方并未在常规政府办公场地会面,而是选在朴茨茅斯的一处军事基地——这里正是乌克兰军人接受训练的地点。这一安排直接表明,两国伙伴关系的核心,始终围绕安全与国防领域展开。伯纳姆公开表态,将持续支持乌克兰、移交全新的电子对抗技术,同时,参与后续搭建的国际安全机制,这一系列动作,都说明伦敦仍将持续向基辅提供有力支持,并将对乌克兰援助视作全欧洲安全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

曾担任乌克兰驻北约使团团长、乌克兰外交部副部长、乌克兰国防部欧洲一体化事务副部长的特命全权大使多尔戈夫,在接受乌媒专访时,分享了自己的观点。

——伯纳姆刚执掌英国政府仅一周,泽连斯基就到访英国,他也成为这位新任首相接见的首位外国领导人。您如何评价这一举措的象征意义,以及当前英乌两国的整体伙伴关系?

——我认为,这一点完全没有任何疑问。伦敦第一时间就明确展现出,支持基辅始终是英国对外政策的核心方向之一。在外交领域,这类安排几乎不会是偶然之举,这直接彰显了新上任政府的核心政治优先级。

如今,英国是乌克兰立场最坚定、最可靠的核心盟友之一。但需要明确的是,这种支持并非始于2022年。早在2014年之后,伦敦就清晰划定了自身立场,实际上,牵头主导了乌克兰海军的发展建设。无论是在北约合作框架内,还是在联盟体系之外,英军都长期系统性地与乌克兰海军人员开展协作。也就是说,这份伙伴关系拥有深厚的历史积淀,并非全面冲突爆发后,才仓促建立。

可以回顾,在全面入侵开始之前,2020年泽连斯基对英国的访问,当时双方就签署了《政治合作、自由贸易与战略伙伴关系协定》。彼时,伦敦就已经将乌克兰定位为战略合作伙伴。访问期间,英国政府还划拨了超过12亿英镑专项资金,用于乌克兰海军的发展建设。我要特别强调——这一切都发生在大规模战争爆发之前,这绝非象征性的姿态,也不是一次性的援助,而是经过周密规划的长期国家政策。

——还有一处关键细节:泽连斯基是在前往美国的途中顺路到访伦敦,这意味着英国会谈的相关成果,必然会被华盛顿方面仔细研判分析。

在当前局势下,这一安排有着特殊的重要意义。同时,不能忽略另一层背景:英国长期以来,始终是美国在大西洋此岸最核心的亲密盟友。这一点,对乌克兰而言同样至关重要,尤其是当下,我们能清晰看到谁在始终如一地向我们提供支持。

事实上,伦敦正日益成为基辅与华盛顿之间的关键沟通桥梁:英国领导层深谙美国政策的底层逻辑,同时,也获得了乌克兰的高度信任。因此,在赴美会谈前,先与伦敦完成立场协调,能帮助乌克兰更好地为核心议题做准备,避免出现沟通偏差,共同敲定后续行动的统一思路。

在当下所有涉及军事援助、制裁措施、未来安全架构的决策,都需要盟友间实现最高程度协同的阶段,这一安排的价值尤为凸显。伦敦与华盛顿的协作越顺畅,乌克兰的谈判筹码就越充足,克里姆林宫想要利用盟友间潜在分歧,从中牟利的空间也就越小。

——对基辅而言,这次访问是敲定下一阶段合作方向的契机,核心议题包括,延续军人培训项目、推进联合国防项目落地、强化对俄制裁压力,以及和盟友完成立场协同。而对莫斯科来说,这场访问同样具备关键的象征意义:到访伦敦的实际行动,直接打破了外界关于对乌援助规模会缩减的预判。

——毫无疑问,首先是向乌克兰盟友、同时也向莫斯科传递的明确信号,核心含义十分直白:英国的对乌克兰政策不会发生任何转向。新一届英国政府不仅表态,将完全承接此前的所有承诺,更会推动两国战略伙伴关系持续升级。这也是给克里姆林宫的明确提醒:无论谁执掌英国政府,对乌克兰的支持都是英国长期国家政策的固定组成部分,绝非某一任首相的个人立场。

正是这种极强的政策延续性,让英国的对乌援助,成为基辅最可预判的外部支持之一,相关合作路线会在历任首相之间完整交接,不会出现任何方向调整。

在我看来,最核心的象征意义,甚至不在于斯塔默卸任前到访基辅、也不在于泽连斯基成为新首相的首位外国访客,而在于两国关系已经进入了稳定、可预判的成熟阶段。乌克兰总统先后十余次到访英国,行程覆盖正式访问、国际峰会及各类配套活动,仅这种高频互动的密度,就足以说明两国关系的深厚程度。

还有一处极具说服力的事实:英国是全球唯一和乌克兰签署了百年伙伴关系协定的国家,这份协定绝非被束之高阁的纸面文件,而是始终在落地执行。

乌克兰在G7相关声明发布后,签署的首份安全领域合作协定,合作对象正是英国,该协定于2024年正式落地。类似的合作案例还有很多,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乌克兰与英国之间已经构建起真正的战略伙伴关系,这种关系完全不受政府换届或是短期政治局势波动的影响。

这一点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当下美国针对北约与欧洲安全的立场时常出现变动,英国始终是乌克兰稳定可靠的盟友。不仅如此,受近期政治局势变化的影响,我们还能看到加拿大正不断加快与欧洲的合作步伐,该国目前已经参与到欧洲的国防规划体系中,同时持续深化与欧洲国防工业的协作,这些动作也都在为整个欧洲大陆的安全体系赋能。

——在与泽连斯基会晤后,新任英国首相确认,计划在近期内,访问乌克兰。伯纳姆同时指出,在大规模交火停止后,英国做好了向乌克兰派遣本国军队的准备。本次会晤的举办地点同样极具标志性——朴茨茅斯海军基地,乌克兰总统与英国首相将在这里和正在英国接受训练的乌克兰军人展开交流。这种会晤形式直接表明,双边关系的核心主题不只是政治层面的支持,更包含持续多年落地的实质性军事援助。

——我们再看俄罗斯的相关动作:普京已经公布未来三年的预算框架,其中军费开支不仅没有缩减,反而呈现持续增长的态势。这意味着,军备竞赛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只会不断衍生出新的形态。事实上,我们已经能看到全新的阵营对抗格局,它和冷战时期的形态并不完全相同,但底层逻辑高度相似。过去曾存在华沙条约组织,如今俄罗斯正在自身周边搭建新的国家集团,成员包括朝鲜、伊朗。

与之相对的另一方,是欧洲的民主国家及其盟友,这套民主体系,需要得到切实守护。正因如此,乌克兰需要的不只是政治表态或是纸面安全承诺,已往的经验已经证明,没有任何一方还会信任克里姆林宫的口头约定。

真正的安全保障必须具备实际效力,既可以是能够对俄罗斯形成威慑的现代化远程武器系统,也可以是在战争活跃阶段结束后,部署在乌克兰境内的盟友国家军事分队,这类方案完全具备落实的可行性,既不违反国际法,也早已在全球多地的实践中得到应用。

只要俄罗斯仍是全球领土面积最大的核国家,且持续扩张自身军事潜力,乌克兰就不能只依靠政治支持,更需要具备实际效力的威慑机制。正因如此,在战事结束后,将盟友军队部署在乌克兰境内,在当下已经是完全具备现实可能性的方案。

—本次访问的核心成果之一是,英国准备向乌克兰分享先进军事技术,而非仅提供现成武器,具体指的是将“石斗篷(Stone Cloak)”电子对抗技术移交乌克兰的决定。

——完全正确。从军事层面看,这项技术能大幅降低乌克兰无人机,在俄方防空系统下的可探测性,价值极高。更关键的是,移交“石斗篷”不仅体现对乌克兰本土军工的信任,还拓展了技术的应用边界。这也给美国传递清晰的示范信号:无需高调造势、冗长磋商,先交付成品验证实战效果,再完成电子战系统的相关权限移交,后续还可推进技术升级与适配,这标志着双方合作进入全新阶段——此前,合作核心是武器交付,如今正逐步向先进军事技术共享、联合研发的方向倾斜。

——英国对乌克兰的支持,始终保持高度连贯性,背后的核心原因是什么?自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以来,伯纳姆已经是第五位与泽连斯基对接合作的英国首相,此前先后执掌政府的分别是约翰逊、特拉斯、苏纳克和斯塔默。新任首相公开表态称,在实现公正且持久的和平之前,伦敦绝不会后退,这直接印证了英国完全延续了往届政府的既定战略路线。这种政策延续性,是源于和俄罗斯的历史对抗传统、想要巩固自身在欧洲安全领域的核心领导地位,还是出于其他考量?

——我们能找到诸多历史相似的参照。回顾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国正是首个履行对波兰同盟义务的国家,也是首个获得美国租借法案援助的国家,丘吉尔更是反希特勒同盟的核心缔造者之一。因此,仅用和俄罗斯的历史对抗传统来解释这一切,未免太过片面。

诚然英国人铭记克里米亚战争的过往,也记得,安葬在克里米亚的本国军人,在克里米亚尚未被占领的时期,英国王室成员,甚至曾专程前往当地的相关纪念陵园祭扫。但这一切绝非只停留在历史记忆中,本质上,这是英国政治文化的体现:英国社会有着极强的责任意识,有人将其归为帝国遗产,也有人称其为全球性大国的行事传统,核心逻辑高度统一,英国人认为,自己需要为存在战略利益、拥有长期合作伙伴的区域的稳定承担责任。

正因如此,英国的外交政策,完全不会被个别政客的个人好恶左右,而是建立在对全球力量平衡的研判之上,同时,根植于其对本国、盟友乃至整个欧洲的责任认知,这正是英国独有的行事逻辑。

我还记得,英国专家舍尔说过的一段话:在特朗普调整对外表态口径后,不少人都在重复,“美国总统只青睐胜利者”的说法,舍尔对此回应称:英国人会向正在奋力抗争的人,伸出援手,而美国人更偏爱已经取得胜利的一方。在我看来,这句话精准点出,双方行事逻辑的核心差异。

正因如此,英国对乌克兰的支持始终保持连贯,无论哪个政党执政、国内正在进行怎样的政治讨论,都不会动摇这一立场。英国国内从未出现过“是否要援助乌克兰”的争议,大家讨论的始终只有:“如何让援助发挥出更高的效能”。

你刚才提到,这已经是第五位英国首相,其实数字本身并不重要。这段时间里,英国历经多届政府更迭,保守党和工党都先后执掌过政权,但对乌政策始终没有发生任何转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跨两党共识。

脱欧之后,英国丧失了部分在欧盟内部的政治影响力。但俄罗斯挑起的这场战争,实际上,为伦敦提供了契机,让它得以重新回归欧洲安全核心主导者的行列。如今英国正成为构建反俄联盟的关键枢纽,至少在北欧与波罗的海国家圈层内,这一角色已经十分明确。

——这些国家都清楚,自己必须采取相关行动,背后的核心原因和我们此前讨论的完全一致:英国始终认为自己需要为欧洲安全、盟友利益和国际秩序承担责任。所以问题的核心,根本不是“英国脱欧后是否要重新回归欧洲”,当下伦敦的首要目标,是把所有愿意对俄罗斯实施威慑的国家凝聚起来。

丘吉尔时代,英国牵头搭建了反希特勒同盟,如今英国政府正和盟友一同组建专门制衡普京治下俄罗斯的联盟,这个联盟被命名为“意愿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绝非偶然,它的核心逻辑完全不同:不靠强制约束,也不靠绑定义务,完全是各国基于对欧洲安全共同责任的清醒认知,自愿做出的选择。

正是这个联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着未来欧洲安全体系的走向,核心成员包括英国、法国和德国,我们也十分期待波兰能在这一进程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同样是重要合作伙伴,但当前真正主导欧洲安全政策核心方向的,正是伦敦、巴黎和柏林三方。

我们不能忽略两个关键背景:英国至今仍是英联邦的主导国,这个规模庞大的国际组织始终保持运转,拥有不可小觑的政治影响力;同时,英国作为拥核国家,核力量虽与美国深度协同,仍保有独立核威慑能力,当前,还在持续投入推进核力量现代化升级。这些属性共同决定了英乌伙伴关系,具备实打实的战略价值。

在各类高调政治事件的聚焦下,一项重要事实几乎被外界忽略:“海风”多国联合军演目前正在英国进入尾声。过去近三十年,该军演始终在乌克兰境内举办,覆盖敖德萨、克里米亚及黑海相关海域,如今承办权,已转移至英国,实际意义十分关键。

依托本次军演框架,英国向乌克兰移交的五艘扫雷舰,其舰员正在接受系统训练,乌克兰海军人员也同步完成了相关资质认证。这绝非象征性援助,是完全落地的务实行动。参考霍尔木兹海峡的过往局势就能发现,即便全球顶尖海军,也曾遭遇现代化反水雷装备不足的困境,而乌克兰如今已经在批量培养专业舰员,待战事结束后,即可完成黑海全域的水雷清除作业。

英国一直是乌克兰最核心的亲密伙伴之一,但当下能否直接称其为乌克兰的首要盟友?

——我向来反对把盟友按主次划分等级。如今所有负责任的欧洲政界人士都达成共识:即便美国对欧洲安全的参与度下降,欧洲也必须具备独立行动的能力。

尽管捷克、拉脱维亚、挪威等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存在各自的内部政治问题,却没有一国中断对乌克兰的支持。各方都清楚我们面对共同的对手,必须合力将其遏制。我不会刻意排序盟友的主次,很多价值根本无法用援助规模、资金投入衡量。用经济利益作为唯一标尺,评判所有政治行为的思路,我完全不认同,责任、信任、政策连贯性这些要素远比短期利益重要,而英国正是始终践行这三点的典型代表

早在我担任国防部副部长的十五六年前,就曾两次率工作代表团访英,当时双方合作就已经高度务实专业。如今的对乌支持绝非临时举措,而是英国深耕多年的对乌政策的自然延续。

在整场战争进程中,英国始终是对乌克兰支持连贯性最强的国家,不仅能快速敲定新一轮援助方案,还常常率先同意向乌交付其他盟友尚且不敢提供的武器装备。它最核心的优势就在于政策的连贯性:即便历经多届政府与首相更迭,英国的对乌支持始终保持稳定,这也让基辅得以跳出按月规划的短期框架,制定跨度长达数年的长期合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