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秦淮”“江宁”“白下”……这些名字，对于南京人而言，早已成为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
然而，如果把时间拉回历史深处，会发现：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并不都是一开始就如此浪漫。
有些名字，寄托着建都者的雄心；有些名字，则留下了一座城市在王朝更替、政治沉浮中的时代烙印。
近日，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六朝研究所所长胡阿祥在新书《古都南京：形象标识与地名印记》中提出，南京城市称谓的褒贬变迁与成千上万的古旧地名，是理解南京过往岁月与文化底蕴的一条非常独特而且十分有效的途径。
从“建业”到“建康”
一个名字见证王朝兴衰
南京最早的城市名称之一，是“秣陵”。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南京地区曾设置秣陵县。到了三国时期，孙权迁都于此，将秣陵改为“建业”。
“建业”二字，含义十分明确——建功立业。对于当时的孙吴政权而言，这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一种政治宣言。
然而，南京的命运，也随着王朝更替不断变化。280年，西晋灭吴，孙吴政权覆亡。新的统治者认为，“建业”这个名字带有前朝创业意味，于是改为“建邺”。
“邺”字虽然与“业”同音，但意义已经发生变化。
后来，西晋政权内部动荡，北方战乱不断，司马睿、王导等人南渡，在南京重新建立政权，史称东晋。这座城市又迎来了新的高光时刻。“建康”成为东晋南朝都城名称。从东晋到南朝，南京作为都城延续了三百多年，成为中国古代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
历史也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有趣的循环：南京的名字，随着城市兴衰而改变；而城市的命运，又不断被这些名字记录。
“金陵”并非只有诗意
背后藏着一段古老传说
今天提起南京，人们最熟悉的名字之一，莫过于“金陵”。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南朝齐梁时期，诗人谢朓登临远眺，用这样一句诗描绘南京的山水与气象。
千百年来，“金陵”二字承载了人们对南京最浪漫的想象。但很多人不知道，“金陵”最初的含义，并没有今天想象中的诗意。
胡阿祥介绍，“陵”在楚语中，是水边高地的意思。楚地有不少带“陵”的地名，如江陵、宛陵，都与这一语言背景有关。
关于“金陵”的来源，历史上流传着一个著名传说：楚威王巡视此地时，听闻这里“有王气”，担心影响楚国统治，于是埋金以镇压王气，并将此地称为“金陵”。
按照这个传说，“金陵”最初甚至带有压制南京气运的意味。
但历史的发展产生了奇妙的反转。
孙权迁都建业后，南京真正成为都城；东晋南朝时期，南京成为中华文明南迁的重要承载地。
一个原本带有传说色彩的名字，经过千百年的文化积淀，最终成为南京最闪亮的城市名片。
“江宁”听起来很美
记录着南京政治地位的变化
相比“金陵”的浪漫，“江宁”这个名字更容易让现代人产生亲切感。
江宁，江南安宁。但追溯历史，却能发现它背后的复杂意味。280年，西晋灭吴后，南京地区改名江宁。
按照胡阿祥的解释，“江宁”可以理解为“江外从此宁静”。古代北方政权常以长江为界，将长江以南称为“江外”。
因此，这个名字实际上带有一种征服者视角：吴国已经灭亡，长江以南地区从此归于安定。
后来，南京又长期使用“江宁府”这一名称。今天的江宁区，依然延续着这一历史名称。
但如果回望它的源头，会发现一个看似温和的名字，也承载着时代变迁的复杂记忆。
“归化”“白下”：
那些被遗忘的南京旧称
南京还有一些旧称，如今已经很少被提起，却更能体现这座城市跌宕起伏的历史。
其中，“归化”就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名字。唐代时期，南京地区曾出现过“归化”的称谓。
“归化”二字，意思是归属、教化。对于一座曾经作为六朝都城、文化繁盛之地的城市而言，这个名字背后有着明显的时代意味。
它反映的是南京从昔日都城，到普通地方行政区域的身份变化。曾经的文化中心，被赋予“归化”之名，这其中的历史落差十分明显。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称呼，是“白门”。但这个名字的背后，也藏着一丝特殊的历史意味。
古代南京城南有宣阳门，因为城门颜色为白，故又称“白门”。《南史》中记载：“宣阳门谓之白门，上以白门不祥，讳之”。
《江苏文库·史料编》收录了张通之撰《白门食谱》
但有意思的是，经过历代文人的书写，“白门”逐渐进入诗词文学体系，成为南京文化记忆的一部分。正如胡阿祥所说：“很多地名经过漫长历史演变，人们往往只知道它的名字，却不再熟悉它最初的含义。”
一座城市的名字，就是它走过的路
从秣陵到建业，从建康到金陵，从江宁到南京……南京的每一次改名，都对应着一次历史转折。
它曾经是六朝古都，也经历过王朝覆亡；曾经成为华夏文明南迁的重要支点，也曾在历史低谷中沉寂。
胡阿祥认为，南京最大的特点，就是“沧桑而坚韧”。这座城市不像一些古都，拥有连续不断的辉煌历史。“南京的魅力，恰恰来自它不断跌倒，又不断重新崛起。”
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这些自然山水，因为历史人物和文化故事而拥有灵魂；而那些不断变化的城市名称，则记录着南京走过的每一个时代。
今天，当我们漫步南京街头，看到“金陵”“江宁”“白下”等名字时，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地名。
它们背后，是一座城市两千多年的荣光与沉浮。名字会改变，但南京留下的历史记忆，从未消失。
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裴诗语 胡玉梅
图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钱念秋 部分来源 凤凰出版社
视频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钱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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