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3月5日,台北荣民总医院。

陈诚走了,肝癌,68岁。消息传到士林官邸,蒋介石沉默了很久。身边的人等着他说点什么,等来的只有一句话: “辞修死在我前面,也算幸运。”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懂门道的人,脊背都凉了半截。

按理说,陈诚死了,最悲痛的人应该是蒋介石。这两人搭档了四十多年,一个当元首,一个当“二把手”,外界都说他们情同父子。当年蒋介石病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交代身后事,第一个想到的托孤人选就是陈诚。可这一天,蒋介石的悲痛里,掺着一种旁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他很幸运”,幸运在哪儿?

得先搞清楚陈诚是谁。

陈诚,浙江青田人,保定军校毕业,后来追随蒋介石,从黄埔军校一个炮兵教官做起。他个子不高,一米五多,站在一群将军里毫不起眼。可他做事一板一眼,不贪财不好色,在当时的国民党将领里简直是股清流。蒋介石最烦的就是军官贪腐,看见陈诚这样的,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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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中原大战、五次围剿、抗战、内战,他一场没落下。蒋介石有一句话在军中流传: “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 。辞修,是陈诚的字。

退守台湾之后,蒋介石让他当省主席,又兼台湾警备总司令。他主持了台湾的土地改革——三七五减租、公地放领、耕者有其田,硬是动了地主的命根子。有人抬着几箱东西找到他家里,被他一句话打了回去:“搬回去,我不缺这个”。

到台湾后,他当过“行政院长”、“副总统”、国民党“副总裁”,权倾一时。台湾内外舆论,无不认为陈诚是蒋介石的“接班人”。

可偏偏有一个人,不想让他接班——蒋经国。

蒋介石退到台湾之后,一门心思培养儿子蒋经国接班。陈诚这个“二号人物”,自然就成了蒋经国上位路上最大的障碍。两个人明里暗里,冲突不断。

蒋经国爱打高尔夫球,这在当时是个新鲜运动。陈诚听说之后,直接在行政院会议上开骂:“你们这些高官要运动,马路上和郊外都可以走,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地来建高尔夫球场?真是劳民伤财!”这话摆明了是指桑骂槐。更狠的是,陈诚还当面告诉蒋经国:“人人都可以打高尔夫,就是我们两个人不该打”。蒋经国从此再也没碰过高尔夫球杆。

蒋经国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日记里写:听陈诚讲话,“充满虚伪傲慢做作并且啰唆,实忍无可忍,几乎想站起来即席离场”。刘自然事件爆发后,陈诚公开对人说“这都是蒋经国干的好事”,蒋经国在日记里骂他“卑鄙和虚伪”。

一个是功高盖世的老臣,一个是自恃“太子”之尊的后生。两个人谁也不服谁,蒋介石夹在中间头疼不已,多次在士林官邸召见二人调解,但效果不大。

可权力这盘棋,落子的人终究是蒋介石。

1960年,蒋介石修改《临时条款》,让自己可以无限期连任。这一下,把陈诚上升的路彻底堵死了。1963年,陈诚又因为“反攻大陆”的计划跟蒋介石发生了激烈冲突。到了1964年,病重之际,陈诚提出辞去“行政院长”,蒋介石批了。

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人,就这么被一步一步边缘化了。

病床上的陈诚看得比谁都清楚。他对长子陈履安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能够在蒋介石之前先死的话,那将是我们家无上的幸运。”

这话听着心酸——一个跟了蒋介石四十年的老臣,最后的心愿,居然是“早点死”。

陈诚死后,蒋介石为他办了盛大的葬礼,亲笔题写挽匾“党国精华”,挽联写着“光复志节已至最后奋斗关头,那堪吊此国殇,果有数耶”。可葬礼再隆重,也掩盖不了那句话的分量——“他死在我前面,也算幸运”。

为什么是幸运?

因为陈诚若活到蒋经国全面接班之后,以他曾经的权势和两人结下的梁子,恐怕连个体面都保不住。蒋介石这句话,既是实话,也是庆幸——陈诚死得“刚刚好”,替他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从“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到“他死在我前面很幸运”,陈诚用四十年的追随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走得巧”。权力场上,四十年的忠心,终究敌不过父子血脉。最不值钱的,就是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