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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诚挚
校对 | 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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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读过罗欣顿·密斯特里的《大地之上》，应该对伊什瓦叔侄蹲在恶臭盈天的铁轨旁上大号的描写记忆犹新。
如果需要确定一组标记当代印度特色的汉字，“脏”肯定位列头排。
不过，考古学家将向我们展示一个截然不同的古代印度。
在走进那个截然不同的古印度文明之前，我们有必要简单回顾下人类是如何走上文明之路的。
壹：踏上农业的不归路
你是喜欢做一只自由自在的猴子，还是喜欢做一个弯腰驼背的农民？
从采猎生存过渡到农耕生存很有可能是人类在应对气候变化和物种死灭过程中极不情愿的被迫选择。
只不过这种选择一旦开启就再也无法停止和回头，人类所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没有刹停和掉头选项的竞速单行道。
文明的发生，至少在早期，也没有我们编织的那么惊心动魄。一切都是人类在适应环境过程中的被动且自愿。
农业的萌芽和发展对光照和温度有要求，所以四大原生文明只能发生在中纬度地带。对水源和土壤有要求，所以四大原生文明都发生在大河冲积的平原之上。
新月地带有两条大河，一条叫幼发拉底河，一条叫底格里斯河。东亚有两条大河，一条叫黄河，一条叫长江。南亚次大陆也有两条大河，一条叫印度河，一条叫恒河。
苏美尔文明主要发生在幼发拉底河两岸，中华文明主要发生在黄河中下游平原，古印度文明主要发生在印度河平原。
也是因为这些地方更适合开展集约农业，当然这些地方也只能够开展集约农业。
环境太好和太差，文明都无法发生。
要搞清楚啥叫集约农业，就得首先搞清楚啥叫原始农耕。
把一片森林植被烧成灰，然后在上面直接撒上刚刚培育出来的粮食种子。整个过程，不松土、不施肥、不灌溉，能不能有收获，能收获多少完全看天意。等到有限的灰烬肥力耗尽，就集体向前挪动几千米至十几千米，这就是半定居的原始农耕。
我们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的古人类的迁徙之旅就是在这种原始农耕的背景下完成的。
显然，这种原始农耕的农业产量是极低且极不稳定的。依靠这种生产模式，人类是不可能拥有生产剩余的。没有生产剩余，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人类文明。
为了解决全新的农耕文明带来的层出不穷的问题，人类不得不挖空心思地发展和适应生产力。
这就是文明的本质。
贰：印度河平原
印度河的主源是位于中国境内的狮泉河。狮泉河的上游还有一条汇入的支流孔雀河。狮泉河和孔雀河都发源于我国西藏冈底斯山北麓的雪山融水。
要注意这里的雪山融水。
融水和降雨是大河汇流的两大核心水源。幼发拉底河和印度河以融水为主，因此其丰枯水期的到来具有较强的可预测性，这种可预测性降低了农业灌溉系统的管理难度。底格里斯河、长江和恒河以季节性降雨为主，汛期的流量暴发易造成洪水泛滥，预测和治理难度大得多。
尼罗河的情况不太一样。它同样依靠季节性降雨补充水源，但形成了有相当规律性的泛滥周期。这种定期泛滥的可预测性同样创造了独特而优渥的农业生产环境。关于这一点，等我们讲到埃及文明的时候再探讨。
狮泉河自阿里高原的南缘出发，先北行于冈底斯山北麓的宽谷，转而西行穿越狮泉河盆地，再于扎西岗汇纳噶尔藏布后折向西北，切穿喜马拉雅与喀喇昆仑之间的峡谷，走出一条自东南至西北的L型弧线，进入今天印控克什米尔的拉达克地区。自此，狮泉河更名印度河。
印度河出克什米尔山区后，绕南迦帕尔巴特峰急转南下，穿行于科希斯坦峡谷，沿途接纳吉尔吉特河、喀布尔河等大支流，水量剧增。至卡拉巴格切穿盐岭后进入旁遮普平原。
旁遮普，意为“五河之地”，翻译自波斯语。
除了发自狮泉河的印度河干流，在印度河的东西两侧各有若干条支流。其中东侧的五条支流依次两两交汇，最终经本杰讷德河汇入印度河干流。
这个五河交汇之地便是古印度文明的发祥地。
叁：达罗毗荼人
前文我们整理了关于雅利安人的一些基本信息，知道了雅利安人是在公元前1500年左右到达的南亚次大陆。
所以这里必然要引出一个思考：前雅利安时代的印度原住民和他们的历史。
初中历史课本告诉我们，在中国的广大区域如云南元谋、陕西蓝田、山西丁村、北京周口店等地都曾出土过古人类的遗址。东亚如此，南亚次大陆亦应如此。
如果我们认可人类从非洲走出的学说，那么我们就得承认南亚次大陆是欧亚大陆地理上的末端，智人群体是一波又一波走进这片大陆的。
根据考古发现，最先进入南亚次大陆的是蒙达人，其次是达罗毗荼人，最后才是雅利安人。
和雅利安人一样，蒙达人和达罗毗荼人也是一个语言文化概念。
为了方便和后来的雅利安印度文明进行比较，我们可以把蒙达人和达罗毗荼人创造的古印度文明称为前雅利安印度文明。
就像日耳曼人被赶进罗马城，衣冠南渡后的客家人生活在华南地区，今天的达罗毗荼人主要生活在印度中部和南部。很显然，他们都是为了躲避异族的入侵才迁移，或者说逃难至此的。
之所以这么讲，依然要得益于近现代的考古发掘。
肆：认知的博弈
发现和抢救前雅利安文明遗址的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1829年，南亚次大陆已经完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东印度公司孟加拉炮台一名化名查尔斯·迈森的逃兵在从拉合尔前往信德拜会兰吉特·辛格王公。在旅行的日记中，查尔斯·迈森首次记录了埋藏有哈拉帕文明的废墟土丘。
但查尔斯·迈森只是个炮兵，还是个逃兵。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废墟下面可能埋藏着震惊世界的古文明遗址。
1853年，一名叫作亚历山大·坎宁安的英国考古学家偶然读到查尔斯·迈森的日记。日记中关于印度河平原上废墟土丘的记录激起了他的兴趣。
读到查尔斯·迈森日记的当年，亚历山大·坎宁安即到达了哈拉帕。彼时，英国殖民者正在修建拉哈尔至穆尔坦的铁路。在当地居民的指引下，哈拉帕遗址下大量尺寸规整、质量上乘的长方形砖块被挖出敲碎，变成了铺在铁轨下的道砟。
除了从已经被严重破坏的哈拉帕遗址废墟中寻找到一枚刻有独角兽图案和尚未破译的印度河文字的印章外，亚历山大·坎宁安能做的很少。
态度和行为从来都是由认知驱动的。但当影响力不够或者共识尚未形成的时候，正确的认知除了在表达正确本身，并没有太多现实意义。
但亚历山大·坎宁安并没有放弃。在他的推动下，英国殖民政府于1861年成立了印度考古调查局。亚历山大·坎宁安成为第一任调查局局长。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山大·坎宁安后来出版了23卷的《印度考古调查报告》，而指导他进行印度考古调查的是中国僧人玄奘撰写的《大唐西域记》。
1912年，英国学者约翰·弗利特系统研究了散落在各地博物馆中的哈拉帕印章，确认其具有独特的文字体系和图案风格，与已知的任何古代文明均不相同。
这一研究成果成为了启动印度考古调查局这台考古机器最有力的钥匙。
伍：哈拉帕文明
因为最早在哈拉帕地区开始了印度原住民文明遗址的系统性发掘，因此这段前雅利安古印度文明被史学界称为哈拉帕文明。
从1921年至1948年的近30年间，印度考古调查局先后在印度河平原及其周边开展了5次系统性发掘。前雅利安古印度文明的面纱由此被揭开。
我们先列举几个关于哈拉帕文明的数据。
一、时间范围：约公元前3300年至公元前1300年。其鼎盛时期和我国的龙山文化在时间上相当。
二、覆盖面积：125-130万平方公里，这是一个比今天的西欧还大的面积。
三、已知遗址：超1500处，其中包含100多座城镇遗址。
四、人口规模：鼎盛时期的人口达500万。
这是青铜时代世界范围内已知的分布面积最大的古文明遗址，远超同时期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埃及文明。
哈拉帕、摩亨佐-达罗和多拉维拉是哈拉帕文明三座极具代表性的城市。三座城市的占地面积都在100公顷以上。其中摩亨佐-达罗更是高达240公顷——有三个北京故宫那么大。三座城市两两之间的直线距离从450公里到800公里不等。
更加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城市之间的统一性和整洁性，这一点和今天的印度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哈拉帕文明的绝大多数城市都呈东西-南北方向的棋盘式布局。主街宽度最宽可达10米。两侧房屋排列整齐。所有的建造用砖都是1：2：4的固定比例烧制砖。每栋房子下面都建有直通街道下水道的排水系统，下水道设有检修井和沉淀池。不同城市虽相隔数百公里，但形制和用材几无差别。
多数城市都区分了居民区和公共区域，但公共区域既没有宫殿也没有神庙，这和被视作印度河文明源流的美索不达米亚城市形成了显著的区别。但是在摩亨佐-达罗的城市中央，考古学家们发现一处长12米、宽7米、深2.4米的大型公共浴池。有学者将其视作哈拉帕文明进行宗教净化仪式的场所。
就像我们从殷墟遗址中出土了大量刻有甲骨文的甲骨残片，考古学家们从哈拉帕文明中同样发掘出大量刻有动物图案和神秘字符的印章，只可惜这些疑似文字的古印度字符至今未被破解。
时至今日，关于哈拉帕文明的考古行动仍在继续。对于生活在南亚次大陆上的各个国家，尤其是印巴双方而言，哈拉帕文明探源的意义也早已超越了人类学和历史学本身。
需要说明的是，在雅利安人的吠陀文集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哈拉帕文明的直接记载，这并不是入侵者的有意为之，而是当雅利安人抵达这片土地时，哈拉帕文明早已崩塌了数百年之久。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崩塌而灭亡，或许是又一个人类被自然所规定和限制的幽深灰烬。
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下一篇文章走进古代印度的吠陀时代。
踏上农业的不归路：从采集到农耕，是一种被自然环境严格规定了的被动选择路径。所谓文明，不过是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的过程。
印度河平原：雪山融水比季节性降雨更具有可预测性，这是绝大部分原生农业文明都发生在以雪山融水为主要水源补给形式的大河之畔的原因之一。
达罗毗荼人：达罗毗荼人是南亚次大陆的原住民之一，他们被雅利安人驱赶到印度中部和南部。
认知的博弈：我们不需要拔高殖民政府抢救哈拉帕文明的内在动机，但必须承认是他们最早意识到哈拉帕文明的独特性。
哈拉帕文明：这是一个可以傲视同时代其他文明的恢弘存在，他们的成就值得我们惊叹，但他们的灭亡更值得我们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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