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时,我正数着花瓶里的玫瑰。
三年了,郑炫明没踏进过这栋房子一步。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衬衫领口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次卧的床,上个礼拜被我扔了。
他放下箱子,朝次卧走去。
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他站在门口,脸慢慢红了:“我的床呢,怎么不见了?”我没答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01
结婚三年,郑炫明只出现在我的银行卡账单上。
每月十号,准时到账三万的转账,附言栏永远是空白的。
三年攒下来,我开了家花店,日子过得跟单身没两样。
那天花店收工,我正在门口锁卷帘门,手机响了。
不是陌生号码,存着“郑炫明”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明天晚上,爷爷家吃饭。”说完就挂了,连句“有空吗”都没问。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家路上,我想起一个事。
上礼拜我找人把次卧的床和衣柜全处理了,屋里的家具都是我当年自己挑的。
留着一堆别人的东西,看着别扭。
我把那间房改成了花房,靠窗的位置放了张折叠桌,平时用来包花。
郑炫明要是回来看见,会是什么反应?
算了,他三年都没回来过,现在能突然回来?
我锁好门,没再多想。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关了店门。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
下楼时看了眼次卧,门虚掩着,里面飘着干花的味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带上了。
六点半,我到了郑家老宅。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郑德健坐在主位,低头看手机。
蔡梅芳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上堆起笑:“来了?快坐。”我喊了声“妈”,又冲爷爷点点头。
老爷子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
等了十来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郑炫明走进来。还是那副样子,板正的黑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我,点了个头,算打了招呼。
饭吃到一半,郑德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抬头,发现他正看我。
“晓萌啊,”他语气慢悠悠的,“你跟炫明结婚三年了,也该考虑考虑家里的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
蔡梅芳在旁边打圆场:“爷爷说的是,你们俩还年轻,趁早……”话没说完,郑炫明放下筷子,语气很淡:“再说吧。”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郑德健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郑炫明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吧,送你回去。”他说。我跟在后头出了门。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停在我住的小区门口时,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次卧的床,还留着吧?”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答,反问:“你问这干嘛?”他没回答,又说了句:“留着就行。”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心里头有些乱。那间房的床,早就没了。
02
连着几天,我脑子里都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郑炫明问床的事,是不是他打算回来住?
不可能。
他三年都不回来,现在突然要搬回来?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每个月都要花一大笔,要是他真回来了,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把这事压下了。花店忙起来,我也没空多想。
可没过两天,婆婆蔡梅芳上门了。她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去店里。开门一看是她,我心里就犯嘀咕。她平时从不上门,今天来,肯定有事。
蔡梅芳进门,左右看了看,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手里的布包,拿出几包中药。
“这是我从老中医那边开的,调理身子的。你也知道,爷爷那边催得紧。”她把药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没接。
“妈,我不需要这些。”我说。
蔡梅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挤出来:“你这孩子,这可是好东西,花了我不少钱。”我还是没动。
她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又换了个话头:“晓萌啊,你别怪妈多嘴。你也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爷爷那边,就指着你……”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我听得明白。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蔡梅芳坐了一会,见我不接话,讪讪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药记得喝啊。”
门关上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包药发呆。
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问我要医药费,他们却在这逼我生孩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心不在焉的,屏幕上的画面根本没看进去。忽然想起什么,我起身去了书房,翻出父亲留下的旧账本。
父亲走之前,把公司账目交给我一份复印件。
我当时没在意,随手收起来了。
现在翻出来看,手有点抖。
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跳进眼里,脑子跟着转。
我发现一笔账不对劲。
三年前,公司有笔钱进了郑德健的私人账户,数额大得吓人。
账面上写的理由是“合作项目投资”,可后面没有任何项目记录。
我把那页纸抽出来,又反复看了几遍。
数字没错,账目也没错。
郑德健拿钱干什么?
这笔钱跟彭家老宅有没有关系?
我心里头乱成一团,但隐约觉得,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第二天,我给闺蜜何沛玲打了个电话。
沛玲在银行上班,认识不少圈子里的人。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让她帮我查一下郑德健近三年的资产变动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沛玲压低声音:“你查这个干什么?不怕出事?”我说:“我也想搞清楚自己嫁进的是什么人家。”她没再多问,答应帮我留意。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往外看。外面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郑德健在玩什么把戏,我总得知道真相。
03
过了两天,何沛玲约我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店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位置,面前放着杯凉透的咖啡,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我坐下来,直接问。
她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我打开,里面是几份复印件。
有银行转账记录,有资产评估报告,还有一份抵押合同。
我一张一张翻,手越来越抖。
郑德健三年前抵押了彭家老宅,贷出来的钱,分批转入了他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抵押期限是五年,每年利息就要吃掉老宅市价的一成多。
也就是说,再过两年,老宅就会被银行收走。
我盯着那份抵押合同,脑子里嗡嗡响。父亲留下的房子,就这样被郑德健拿去当了赌博的筹码。我嫁给郑炫明,换来的就是这结果?
“还有这个。”何沛玲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房产登记查询记录。“你看,三个月前,有人以你的名义赎回了抵押权。老宅现在是无抵押状态。”
我愣住了。以我的名义?我根本不知道这事。谁会这么做?
“我打听过了,赎抵押的人没留名字,只留了你的身份信息。”何沛玲看着我,“晓萌,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谁有你的证件复印件?”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郑炫明。
那天他回来问床的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但不可能啊,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三年没说过话,连表面夫妻都算不上。
“还有一件事,”何沛玲压低声音,“你那几天去公证处,门卫那边我帮你打听过了,他说那段时间确实有个男人经常进出,穿着黑西装,看着挺利索。但具体是谁,门卫也不清楚。”
我攥着那沓纸,手指骨节泛白。郑炫明要是真在暗中操作,那他这三年不回家,是不是在准备什么?那些问题堵在胸口,理不出头绪。
临走前,何沛玲拉住我:“晓萌,你小心点。郑德健不是善茬,你要是真查出什么,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些纸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我反复想,郑炫明到底在图什么?
他要是真想帮我,为什么三年不露面?
他要是不想帮我,又为什么赎老宅?
脑子里的线缠成一团,理不干净。
04
又过了几天,我还琢磨着那些事,郑德健那边又来了一出。
那天傍晚,我在花店里理货,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条微信。我点开一看,郑德健发来的,就一行字:“周六晚上,老地方吃饭,有事跟你谈。”
我看着屏幕,心里发凉。爷爷从不单独叫我吃饭,每次都是借家族聚会的名义。这次单独叫,肯定没好事。
周六晚上,我硬着头皮去了。
饭桌上就我和郑德健两个人,蔡梅芳没来。
郑德健让我坐下,倒了杯茶,语气慢悠悠的:“晓萌啊,你妈妈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平静地答:“还跟以前一样,在监护室住着。”
他点点头,又端起杯子:“医药费,不便宜吧?”
我没接话,看着他,等他挑明。
果然,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我:“这样吧,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要是能给郑家生个儿子,这些费用公司都包了。另外,爷爷还会额外给你一笔钱,够你妈住到康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捏着茶杯,指甲陷进去,手心全是汗。这是拿我妈的命来跟我谈条件。要是我不答应,我妈的医药费就会断?
“爷爷,”我放下杯子,“这事儿,我跟炫明商量一下再说。”
郑德健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发作,只说了句:“那就抓紧,别让老人家久等。”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旗袍,笑得温温柔柔的。
我有时候会想,她要知道我嫁进郑家过的什么日子,会不会心疼?
可她现在躺在监护室里,连话都说不了,能指望谁?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郑炫明的号码。
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盯着屏幕上“郑炫明”三个字,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我在指望什么?
指望一个三年不回家的男人,能帮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我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头堵得慌,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05
郑炫明回来那天,是个星期四。
天阴沉沉的,我从花店回来,刚洗了手,就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干毛巾。
门开了,郑炫明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样子,黑西装,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你回来了?”我问了一句废话。他没答,拖着箱子进了门,环视了一圈客厅。
然后他转身,朝次卧走去。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次卧的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我上礼拜处理完家具后,那间房就只剩一张折叠桌,几盆干花。
门开了。
郑炫明站在门口,停了几秒,又走进去。
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空房间里回荡。
然后他退出来,脸上微微泛红,看着我,问了一句:“我的床呢,怎么不见了?”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刚要开口,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他说。
我看着他,没动。他又说了一遍:“打开。”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纸。
最上面那份,是离婚协议书。
他签好了字,日期写着一周后。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抬头看他。
他没躲,目光平视着我。
“签了它,我帮你保住彭家。”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主动提出离婚,还说帮我保住彭家?
“为什么要签?”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因为我也不想当棋子。”
“什么意思?”
他又沉默了一会,然后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有一份是银行转账记录,跟何沛玲查到的差不多,三年前郑德健抵押彭家老宅的证据。
还有一份是通话录音的文字记录。
我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这录音是什么时候的?”我问。
“半年前,”他说,“我找人在爷爷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低着头,没看我。
“半年前我就知道了,”他说,“知道爷爷是怎么设计联姻的,知道他抵押了你们家老宅。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不能回来,回来只会让他起疑。我只能呆在外面,一点一点收集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三年,我每个月打给你的钱,不是从郑家的账上走的,是我自己在外面赚的。我不想用郑家的钱养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疲惫。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因为爷爷已经开始动你妈那笔医药费了。再不动,我怕来不及。”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这三年的清闲,花店里的花,每月到账的钱,次卧那张被我扔掉的床。
我以为他不在乎,原来他一直在外面,为我扛着这些。
“那床呢?你回来就问床的事。”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勉强的那一种:“我回来,总得有个理由吧。爷爷那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06
接下来两天,郑炫明没走。
他住在主卧隔壁的书房,我给他铺了张沙发床。
晚上送被子过去时,他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见我进来,抬起头,指了指手机屏幕:“明天晚上,家族晚宴,爷爷叫我俩一起去。”
我站在门口,被子抱在怀里。“去干嘛?”
“他要在晚宴上宣布一件事。”他的语气很平静,“他说,准备把公司所有股权转到彭家曾孙名下。”
我愣住了。
这是郑德健下的套。
他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样一来,彭家就彻底姓郑了。
可我没怀孕,他郑德健凭什么认定我会配合?
“他知道我没怀孕。”我看着郑炫明。
“他当然知道。”郑炫明放下手机,“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孩子,是一个借口。只要你当众承认怀了郑家的血脉,他就有理由把我的股份、彭家的资产,全部转移到那个所谓的曾孙名下。至于以后孩子生不生、生得出生不出,那是以后的事。”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飞速转着。
郑德健这招够绝,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要他孙子承认“喜讯”,他断定我们不敢当场翻脸。
可郑炫明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郑炫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决然:“明天晚宴上,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一份录音。”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手机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好几段音频文件,我看着那些文件名,心里大致明白了。
那些录音,就是他半年前在郑德健书房里录下的。
“爷爷在电话里跟海外律师商量抵押彭家老宅、洗钱的那段,我都录了。还有他跟几个叔叔商量怎么分股权的谈话。明天在晚宴上,我会把这些全部放出来。”
他说完,看着我:“但有个条件——你得配合我演一场戏。爷爷问我时,你帮我挡过去。让他们相信,我们夫妻一条心。”
我站在门口,抱着被子,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三年前嫁给他时,我以为他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可现在看来,他的棋走得比谁都深。
“那床的事呢?”我又问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笑得自然了些:“那个,我真的只是随口问的。空荡荡的,挺不习惯。”
我没接话,把被子放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郑炫明在门口等我。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我看他一眼,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他问。
我点点头。
路上他开着车,我们都沉默着。
车窗外路灯陆续亮起来,像是两条发光的绸带。
我心里很平静,也清楚,今晚这一场戏,演好了,能翻身。
演不好,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车停在了郑家老宅门口。郑炫明熄了火,转过头看我:“进去后,别慌。有什么话,我来挡。”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07
老宅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屋里灯火通明。
推门进去,大厅里坐满了人。
郑德健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旁边坐着几个我不怎么熟的叔叔婶婶。
看见我进来,郑德健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来了,坐。”
我笑着走过去,坐到郑德健身旁。郑炫明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郑德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转核桃。
晚餐开始前,郑德健站起来,让服务员倒了一圈酒。
他端着酒杯,看向我和郑炫明:“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又转向我:“晓萌啊,你跟炫明结婚三年了,也该给咱们家添个孩子了。前几天我听炫明他妈说,你最近身子不太舒服?”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郑炫明的手在我肩头紧了紧。
“爷爷,”我笑着接过话茬,“您听谁说的?我身体好着呢,就是最近店里忙,有点累。”
郑德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有好消息了呢。”
我正要接话,郑炫明忽然打断:“爷爷,晓萌确实有喜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我。
我心里一惊,但脸上还得撑着。
郑炫明没看我,看着郑德健:“刚查出来,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郑德健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欢喜,很快就稳住了。
他笑着点点头:“好啊,好啊。”他又转向桌上的其他人,“你们都听见了,咱们郑家有后了。”桌上的亲戚们纷纷举杯道贺。
我看着郑炫明,他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意思是让我稳住。我也捏了捏他,表示明白。
接下来,郑德健拿着杯子站起来,说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知道正戏要来了。
“既然晓萌已经怀了咱们郑家的骨肉,那我这个做爷爷的,也该表个态。”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是一份协议书,我决定,把公司所有股权,全部转到晓萌肚子里的孩子名下。”大厅里一阵惊呼。
郑炫明站起来,接过U盘:“爷爷,既然您这么有心,那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大家。”
他走到投影仪前,把U盘插上。
屏幕亮起来,不是那份协议书,而是一段音频播放器界面。
郑德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干什么?”郑炫明没理他,点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里响起郑德健的声音:“……老宅那边的事,你尽快处理好,抵押款全部转到境外账户。至于彭家那个丫头,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生了儿子,彭家就是我们的。”录音继续放着,越放下去,郑德健的脸越白。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我听见旁边一个叔伯在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在喊:“那老宅可是彭家的祖产,怎么抵押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郑德健身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录音放完了。
郑炫明关掉投影仪,看着郑德健,声音很平静:“爷爷,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改做房地产生意了。用孙媳妇家的祖产抵押贷款,是不是该拿出来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郑德健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拍桌子站起来:“你——你竟敢监听我?”
“我没监听。”郑炫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是您自己糊涂,跟律师打电话时忘了关门。我刚好路过书房,顺手录下来的。”郑德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炫明,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叔伯站起来,拉着郑德健:“来来来,你先坐下。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郑德健被拽着坐下去,脸色灰败。
08
晚宴草草散了。亲戚们各怀心思地离开,只有郑德健被几个叔伯拉到书房“谈话”。我和郑炫明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们进去,门关上了。
夜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
郑炫明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你会抽烟?”我问。
他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外派那三年学的,一开始只是心烦时抽一根,后来习惯了。”
我没说话,看着烟气飘散在夜风里。
“刚才,”我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有喜了?”
他转过头看我,手里的烟快抽完了。
“因为我知道爷爷下一步会怎么走。如果我不当众帮你揽下这件事,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你妈的事来要挟你。与其让他开口,不如我先抢过话头。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我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棱角分明。这人,三年不见,我好像一直不认识他。“谢谢。”我说。
他愣了愣,转过头看我,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不用谢,”他说,“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我没再说话。心里头那些一直硬邦邦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一些。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推开次卧的门,里面还是空荡荡的。
郑炫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我:“那……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靠在门框上,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明天去家具城,给你挑一张新的。”
他看着我的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起郑炫明站在空房间门口问“我的床呢”的样子。
他当时脸是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这三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家具城。
挑来挑去,挑了一张结实耐用的实木床。
床挺沉,送货师傅搬了半天才搬进去。
安好后,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崭新的,铺着浅灰色的床单,看着挺舒服。
郑炫明下午回来,推开门看见那张床愣了几秒。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样?”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着我:“谢谢。”
声音有点哑。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09
郑德健被几个叔伯“保护性”地看管了几天。
没人知道书房里那场谈话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几天后,郑德健主动辞去了公司一切职务。
新选上来的董事会,推了郑炫明当代理董事长。
消息传到我花店时,我正在包一束白玫瑰。
何沛玲打电话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你老公这次可真是……你知不知道,他把郑德健在海外账户的钱也追回来了?直接打到公司账上,一分没剩。”我拿着电话,愣了愣,又笑了。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欣慰,又有些说不清的落寞。
晚上郑炫明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账。
我走过去,在茶几对面坐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先把公司稳住。等风头过了,再考虑别的。”
他顿了顿,又说:“爷爷那边,我已经跟叔伯们通过气了。他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的疲惫我看得见。“那你呢?你以后住哪?”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还是住书房吧。”他指了指次卧的方向,“床虽然有了,但我住进去,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看着他的神态,在心里把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你。”
又过了几天,我妈那边传来好消息,病情已经有起色了,医生说再住一个月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挂了电话,站在花店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三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个消息,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晚上郑炫明回来时,我跟他提了这事。
他挑了挑眉:“那笔医药费,我帮你垫着。等你妈出院了,再说。”我看着他的脸,好像这三年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郑炫明。”我叫他。
他转过头:“嗯?”
“你为什么会想跟我离婚?”
他脸上的笑收住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觉得,这三年让你一个人扛着,不公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10
没过多久,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律师在电话里说,郑炫明已经去法院撤回了离婚申请。我挂了电话,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何沛玲在旁边嗑瓜子,看我这样,问了一句:“怎么了?”我把电话里的事说了。
她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然后笑起来:“你看,我说吧。这床白买了,人家压根没打算走。”
我没接话,脑子里浮现出郑炫明站在空房间门口的脸,红红的,声音低低的。
“我的床呢,怎么不见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他问的不是床,他问的是,这个家里,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我忽然有点后悔。
当初把床丢掉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过他还会回来呢?
当天晚上他回来时,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其实我不是个会做饭的人,但那天我想做点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摆在桌上。
他推门进来,看见饭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没什么日子,”我说,“就是想做顿吃的。你尝尝。”
他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就还行?”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然后埋头吃起来。
吃完饭后,我收拾碗筷,他坐在沙发上,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那床,我以后能用吗?”
我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哗啦啦响着。我转过头看他:“主卧的床够大。”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见他耳根那里,红了一片。
他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琢磨我的话。
我也没催,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掩盖了我怦怦跳的心脏。
过了好半天,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主卧的窗前。窗外的路灯亮着,洒进一室昏黄。我看着他住的那间书房,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他还没睡,我也没有。
我想起次卧里那张新买的床,又想起他问“我的床呢”时红着脸的样子。
心里头那些复杂的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理顺了。
不是一下就能全明白的,但至少,我没以前那么怕了。
第二天,我推开次卧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好的床。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看着挺暖和的。
我关上门,转身回了主卧。
那里有人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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