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间,现在的玄武湖可不似如今这般游船飘荡、杨柳依依,那会儿湖面宽阔,湖水清冽甘甜,按道理说,傍着这么一片活水,周边的田地该是年年五谷丰登,家家户户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可偏偏怪事连连,湖东、湖西散落着二十来户种地人家,守着肥田沃土,却年年收成惨淡,地里的禾苗刚冒头就泛黄发蔫,好不容易熬到灌浆时节,麦穗稻穗瘪瘪塌塌,别说双穗丰收,能收半斗粮食都算是烧高香。

老百姓愁得整夜睡不着,各家各户凑在村口老槐树下唉声叹气,有人摸着干裂的土地叹气:“明明水土不差,怎么庄稼就是长不好?莫不是咱们这地方风水犯冲?”也有常年上山砍柴的老汉连连摆手,眼神里藏着几分后怕:“依我看,是西边那座荒山上藏了邪祟!我每次上山,总闻着一股呛人的腥臭味,草木都蔫巴巴的,飞鸟走兽根本不敢往山里头钻,寻常野物都避着走,不是妖怪作祟是什么?”

那会儿如今香火鼎盛的鸡鸣寺,压根没有庙宇殿宇,就只有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权当往来游人和行脚商人歇脚的客店,店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粗木桌,勉强供路人遮风挡雨。就在大伙一筹莫展,整日对着薄田唉声叹气时,客店里来了一位走南闯北、专靠寻矿觅宝为生的回回客商。

这觅宝回回走的路多,见过的奇闻怪事更是数不胜数,一双火眼金睛,山川地气、妖邪踪迹一眼便能看穿。村里几个年长的老者一合计,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结伴赶到客店,客客气气把回回请到村口,想请他帮忙瞧瞧,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回不慌不忙,先是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田地里的泥土,放在鼻尖细细嗅了半晌,又绕着整片田地缓步走了一圈,而后抬眼望向西侧光秃秃的荒山,眉头轻轻一皱,脸上露出凝重神色。村民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七嘴八舌追问缘由,就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等众人稍稍安静下来,回回才慢悠悠开口,一句话吓得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诸位乡亲,这片地本是上等福地,地气充沛,种出来的庄稼本该穗穗成双,年年大丰收。可西边荒山深处藏着一头千年大蜈蚣精,整日盘踞山中,不分昼夜吸食地下沃土的灵气精华,把整片土地的养分吸得一干二净,庄稼自然长不起来。眼下这蜈蚣精尚且年幼,修为未完全成型,只敢偷偷吸纳地气,不曾下山伤人;可再过三五载,它修炼圆满,法力大增,到时候必定下山捕食人畜,整个玄武湖畔的百姓,都难逃一劫!”

这话一出,村口瞬间炸开了锅,老妇人吓得捂住孩童的眼睛,年轻壮丁攥紧手里的柴刀,人人心里又慌又怕。一个性子急躁的年轻小伙上前一步,急得嗓门都变了调:“先生!既然知晓是蜈蚣精作恶,那可有法子除掉这妖物?总不能眼睁睁等着它下山害人!”

大伙齐刷刷围上来,目光全都落在回回身上,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寻个降妖的法子。可这位觅宝回回偏偏沉得住气,任凭村民急得团团转,他反倒找了块青石坐下,慢条斯理捋着胡须,半点不慌张,慢悠悠开口:“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诸位乡亲齐心合力,一步都不能出错。”

村民们连忙点头,连连应声,只求能除去山中妖邪。回回这才细细道出降妖的全盘计策:“那荒山客店之中,养着一只黑嘴大白公鸡,每日破晓时分,整片湖畔就数它啼鸣最洪亮,一身阳气厚重,天生就是蜈蚣这类毒虫的克星。你们将这只白公鸡带回村中,寻厚实的铁盘盛放饱满黄豆、谷物,日日精心喂养,足足喂满七七四十九天,一日都不能间断。等到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月亮升到中天,月华最盛之时,便是蜈蚣精爬出山洞,仰头吸纳月亮精华的时辰,趁它专心修炼无暇分身,把喂养四十九天的大公鸡放上荒山,这公鸡自会凭着一身纯阳之气,前去斩杀蜈蚣精,替大伙永绝后患。”

听完这番话,村民们连连道谢,转头就直奔客店,好说歹说,拿出家中积攒的铜钱,把那只黑嘴大白公鸡买了回来。全村人分工照料公鸡,各家轮流送来饱满料豆,铁盘一日三餐从不落空。说来也奇,这白公鸡短短几十天,身形一日比一日壮硕,原先不过五六斤,喂养到四十多天时,足足长到十三四斤重,一身白羽雪白雪白,鸡冠通红似火,一双黑喙坚硬如铁,往铁盘上轻轻一啄,“哐当”一声,厚实铁盘直接啄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可见这公鸡的力气、阳气早已脱凡。

终于熬到了农历十五月圆夜,夜空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铺满玄武湖面,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湖水拍打岸边的声响。村里十几个胆子大的年轻汉子,小心翼翼抱着壮硕白公鸡,借着月光,一步步登上西侧荒山。走到半山腰一块平坦石台,众人轻轻放下公鸡,叮嘱它前去斩妖,随后全部快步下山,躲在家中紧闭门窗,静静等候山上动静。

约莫到了夜半三更,原本寂静的荒山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腥风呼啸,紧接着便是公鸡震天动地的啼鸣,一声比一声高亢,中间还夹杂着毒虫凄厉无比的哀嚎、扑腾撕咬的碰撞声,山石滚落、草木断裂的响动此起彼伏,听得山下村民心惊肉跳。

狂风卷着漫天尘土从山顶吹落,皎洁的圆月瞬间被乌黑沙尘遮蔽,整片荒山仿佛在地底晃动,地面轻微震颤,好似山里头有两股巨力正在殊死搏斗。这般激烈的打斗声响,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后半夜寅时,山中的嘶吼、啼鸣才渐渐平息,漫天尘土缓缓落定,被遮蔽的圆月重新露出清辉,荒山总算恢复一片死寂。

村民们悬着的心依旧放不下,整夜不敢合眼,熬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太阳高高升起,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互相壮胆,结伴往荒山山顶走去。等爬到山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又震撼又心酸:整片山顶的泥土被翻搅得松软不堪,碎石、断枝散落一地,一条一丈多长的巨型蜈蚣躺在山石之间,身躯被白公鸡啄得四分五裂,剧毒汁液浸透周边泥土,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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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只为民除害的黑嘴大白公鸡,静静倒在蜈蚣精尸体一旁,一身雪白羽毛被毒血浸染,鸡冠早已失了血色。原来蜈蚣精临死前喷出满身剧毒,公鸡虽拼死斩杀妖物,却也没能扛住毒虫的剧毒,耗尽一身阳气,舍了性命护住湖畔百姓。

村民们望着牺牲的白公鸡,一个个红了眼眶,心里又感动又悲痛。若不是这只公鸡舍命相搏,不出数年,全村老小都会遭蜈蚣精毒手。大伙小心翼翼收敛了公鸡的尸身,在山脚一处向阳之地好好安葬,又商议着要长久纪念这只舍己为民的神鸡。

众人凑钱、出力,在原先那间客店原址之上,大兴土木,修建起一座庙宇,专门供奉这只除妖大白公鸡,因公鸡破晓啼鸣、斩妖救民,便将这座寺庙取名“鸡鸣寺”。而那座藏过蜈蚣精、发生惊天大战的荒山,从此百姓口口相传,唤作“蜈蚣山”,一山一寺的名号,就此流传至今。

自打蜈蚣精被斩杀之后,山中淤积的毒气尽数消散,地下地气重新充盈,玄武湖畔的田地彻底恢复生机。来年开春播种,地里长出的庄稼穗穗成双,稻谷、麦子饱满厚实,家家户户年年丰收,再也不用忍饥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