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50年,临安。
一个老太太,元宵节那天,躲在帘子后面,听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她没有出去。
外面的人在喊她——香车宝马,酒朋诗侣,全城都在过节,你出来啊!
她说不。
然后她写了一首词。词的开头八个字,震碎了南宋文坛的眼镜: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九百年后,有人把这一刻的颜色,做成了一面墙。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
李清照,山东济南人,出身书香门第。她爸李格非,苏轼的学生,官至礼部员外郎。她妈王氏,状元之后。
这个起点,在北宋属于顶配。
更顶配的是她的婚姻。十八岁嫁给赵明诚,太学士,金石学家,家世显赫。两个人门当户对,志趣相投,琴棋书画,金石古董,日子过得像偶像剧。
那时候的元宵节,李清照是什么排面?
她自己写的:“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戴着翠羽装饰的帽子,插着金线缠的雪柳,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姐妹们一起出门赏灯。
那时候的都城还叫汴京。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颠沛流离”四个字怎么写。
那时候的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然后,1127年。靖康之变。
金兵南下,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掳,赵构南渡,偏安一隅。
李清照的命运,跟着这个王朝一起,急转直下。
丈夫赵明诚在南渡途中病逝。她带着毕生收藏的金石文物,一个人在兵荒马乱中逃亡。那些文物,是她和丈夫半辈子的心血,十几屋的书画古董,一路丢,一路散,一路被人偷,被人抢。
她拼了命地保,最后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在乱世中像一片落叶,从北到南,从繁华到破败。
从“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少女,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孀妇。
这中间的落差,不是从山顶滑到山脚——是整个山都塌了。
1150年,元宵节。临安。
这天傍晚,夕阳特别好。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金色的光芒像熔化的黄金一样流淌。暮云在霞光中聚拢,像一整块温润的玉璧。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这是一个日月同辉的天象,壮丽得让人不敢呼吸。
李清照站在窗前,看到了这个黄昏。
然后她问了自己四个字:“人在何处。”
这四个字,是整个宋词里最残忍的转折之一。
景致如此壮丽,可我,如今身在何方?
汴京回不去了。丈夫回不来了。青春回不来了。那些“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的元宵夜,再也回不来了。
外面的人来叫她。香车宝马,酒朋诗侣,全城都在过节。
她说:我不去了。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我就躲在帘子后面,听听别人家的笑声就好了。
江南大学教授黄晓丹说,这首词是李清照的“谢幕礼”。她用“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这八个字,把壮丽、完满的气度赋予了整个宇宙。然后她退场了。
她用一场盛大的黄昏,为自己的人生做了告别。
差不多九百年过去了。
黄昏每天都在。但那个“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黄昏,只属于李清照。
——落日的余晖流金般灿烂耀眼,暮云浮动如玉璧相合。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不是那种晃眼睛的金。是黄昏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怅然的、有故事的金。
它让你想起临安的那个傍晚——天地壮丽,而她孤身一人。
李清照最终没有走进那个元宵节的灯火。她选择了退回帘后,听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铺在你家的客厅里,那面墙就不再是一面墙——
它是李清照对这个黄昏的赞美。
是她用一个盛大的黄昏,为你家的每一天,镀上一层九百年都未曾褪色的光。
有人说,装修选颜色,不就是选个好看吗?不。
你选的每一面墙,都是在选一种情绪,一段故事,一种活法。
有人选大白墙。干净,省事,不出错。但也什么都没有。
有人选暮云熔金。选的是一个黄昏,一首词,一个人在命运崩塌之后依然写出的壮丽。
选的是:哪怕人生已经跌落谷底,我依然看得见落日熔金。
推门而入,熔金满墙。
你与九百年前那个最好的黄昏,迎面相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