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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女作家圈里,被人拿出来对比最多的就是冰心和林徽因。她们两位,一位写母爱童心,一位办文化沙龙,看起来各走各路,但人们偏要把她们凑到一台戏里。

人们聊来聊去无非那几件事: 林徽因跟徐志摩的风流债,冰心写了篇《太太的客厅》疑似讽刺她,林徽因回了一坛醋。

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层皮,就那么点事。皮下面是什么,事背后是什么,没人说。

冰心1900年出生,比林徽因大四岁。爹谢葆璋是海军军官,参加过甲午海战。冰心在山东烟台的海边长大,性格里带着海的底色,开阔,安稳。笔名取的是王昌龄那句“一片冰心在玉壶 ” ,写的是清白、干净的意思。

这个名字她用到老,人也基本照着这个路子活的。

1921年加入文学研究会,奉行的是为人生的写作。写母爱、写童心、写自然,二十出头就找到了自己一生要说的那句话:有了爱,就有了一切。这话后来很多人觉得鸡汤,但冰心信到底。

1923年去美国留学,在去威尔斯利学院的邮轮上认识了吴文藻。两个人聊了一路,吴文藻问她读过哪些书,她答了一堆,吴文藻列了个书单给她。

在那个年代,冰心反倒觉得这人有意思,跟那些哄着自己的男人不一样。

两个人通信三年,上百封信从谈文学变成谈婚嫁。1929年在燕京大学临湖轩结婚,证婚人是司徒雷登。

1925年暑假,林徽因梁思成来康奈尔大学补习法语,冰心带着吴文藻来了。四个人爬山野餐,留下那张著名的合影。两个福建老乡,两个准清华校友,怎么看都是好开局。

但裂痕从根上就有。

林徽因是庶出,从小看母亲被冷落,养成了一种必须站在舞台中心的性格。徐志摩认识她那阵正闹离婚,她没接茬,归国后跟梁思成稳步定了亲。梁思成后来问为什么选自己,她说「我用了一生去回答」。

冰心不一样。父亲宠着长大,从小没见过什么勾心斗角。她信爱,真信,信到老。对世界的基本假设是人有善意、生活有光。这种人在太平年间活得滋润,在乱世里就显得有点天真了。

这份天真在抗战期间暴露得最清楚。1938年冰心全家搬到昆明,林徽因也住在昆明,两家的住处走路十分钟就到,但一次也没来往。冰心在昆明写的是《再寄小读者》,给孩子们讲后方的生活,讲希望。

林徽因在做的事完全不同。跟梁思成测绘古建筑、写《中国建筑史》,一路逃一路发烧一路咳血,身体从根上坏了。

一个在写信安慰孩子,一个在咳血写建筑史。两种活法的差距,在战火里照得清清楚楚。

1933年冰心写了《我们太太的客厅》,发表在《大公报》上。小说里的太太爱出风头、身边围着一群恭维她的男人。后世文人大多认定这篇影射林徽因的沙龙,但冰心晚年改口称写的并非她。到底是谁,至今留有争议。此后两人基本断了来往。

往深了说,这场局的根子在两种活法碰上了。

冰心活的是传统好女人的路子。找个靠谱的男人,生孩子,做学问,写温暖的书,稳稳当当走到头。她三个孩子,吴文藻跟她几十年没有绯闻。

读者是孩子和母亲,写的是《寄小读者》《小桔灯》《繁星》《春水》。后来当了民主促进会中央名誉主席、中国作协名誉主席、全国政协常委,99岁走完。稳当一路到底。

林徽因是另一种活法。把自己打磨成一件艺术品,站在最亮的地方。那时北平文化圈子里能同时读建筑图纸、写十四行诗、用英语跟费正清聊中国古代史的女性,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她学建筑、搞设计、写诗、做沙龙,参与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每个领域都留下名字。嫁了梁思成,徐志摩追过她,金岳霖终身守望作为精神知己。三个人的分量加起来,够写几部传记。

但林徽因51岁就走了。其肺病发作是直接原因,抗战逃难的古建筑测绘透支了身体也是原因。冰心比她多活了将近五十年。

她们走的是不同赛道,不需要分高下。

冰心深耕的是儿童文学和翻译。她对儿童文学的影响,国内可能只有叶圣陶能比。1946年赴日,1949年后在东京大学正式授课,被聘为第一位外籍女讲师。

1951年回国后又写了《再寄小读者》《三寄小读者》。作品目录拉出来,没停过笔,没有断层。因为她写的就是她信的东西。

她还翻译了泰戈尔的《吉檀迦利》《园丁集》和纪伯伦的《先知》《沙与沫》,1995年获授黎巴嫩国家级最高民间文学荣誉,雪松骑士勋章。一生做一件事,把爱传出去。传着传着,传出了国界。

林徽因走的是另一条路。她留在世上的文字不多,但建筑设计方面,她和丈夫梁思成是专家,是在历史中留下浓重一笔的。

用林徽因自己的话说:女人不应被归类为妻子、母亲或情人,应该有属于自己完整的独立人生。她说出来了,也做到了。她不只是民国才女这个标签能框住的,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里有她的手笔,这就够了。

当然,她们也不像一些人想的那样完全不同。冰心的战时杂文也写过尖锐的文字,林徽因的诗集里也有柔软的一面。

只是他们的人生优先级不同,一个把力气花在持续输出,一个把能量投在燃烧式创造。不存在对错。

据说,冰心1999年去世,有人问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她说没什么遗憾。冰心晚年极少主动提及林徽因,没有留下正面褒扬的文字。

但她在《我的故乡》里写过一段。她说她祖父从林觉民家属手里买下那座宅院。这栋宅子原本属于林徽因同族先辈林觉民。她年少在福州时走过那条巷子,听过那个家族的传说。

冥冥中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住过同一座祖宅的不同时期。

一个烈士的故居,住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一个写了爱的哲学,一个把自己活成了时代的光。

没有谁对谁错,都是人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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