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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你爸那破医院有什么好待的?机票都订好了,全家六口人,就差你一个。”

周明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得像在打发一个讨债的。

我攥着手机,看着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声音发抖:“我爸病危,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又不是今天就要死。”周明辉的冷笑刺穿听筒,“你嫁到我们周家三年,年年说回娘家,年年没回去。今年好不容易全家出国玩一趟,你非要扫兴?”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

婆婆刘秀芝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明辉你别跟她废话!我跟你说苏晚晴,你要是不去,这趟旅行的费用你自己出!机票酒店都是按人头订的,你不去也得把钱补上!”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上那条家庭群消息。

周明辉发了一张登机口的照片,配文:“全家出发!马尔代夫走起!”下面是他妹妹周敏的回复:“哥,嫂子不去吗?”周明辉回:“她爸快死了,晦气。”

这条消息没有撤回。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冰凉。

三年前嫁给周明辉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

那时候他在公司年会上对我一见钟情,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同事们都羡慕我,说我苏晚晴一个普通文员,能被周家大少爷看上,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他是开货车的司机,常年跑长途,腰不好腿也不好,但供我读完了大学。

结婚那天,我爸把攒了大半辈子的二十万块钱塞给我,说是给我的嫁妆。他说闺女,到了婆家别让人瞧不起,该花的钱别省。

可我不知道,这二十万块钱,成了我在周家抬不起头的根源。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刘秀芝就问我:“你爸给的嫁妆呢?拿出来,家里要装修。”

我说那是爸爸的血汗钱。

刘秀芝当场摔了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人都是我们周家的,钱还想留着?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周明辉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给她吧,吵什么。”

那二十万,就这么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家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大户。

周明辉的父亲周建国是个退休工人,母亲刘秀芝在家操持家务,妹妹周敏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周明辉自己开了家小装修公司,表面风光,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

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听话、好拿捏、不要彩礼,还倒贴了二十万嫁妆。

但这些话,是我爸病了之后,我才慢慢想明白的。

三个月前,我爸查出肝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我当时就懵了,哭着给周明辉打电话。他正在外面应酬,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改天去看。

这一改天,就是两个月。

我爸住在老家的县医院,我每个周末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回去照顾他。周明辉一次都没去过,每次我提起来,他就皱眉:“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刘秀芝更是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个开货车的,得个癌还要折腾全家?苏晚晴我可告诉你,你爸的病别指望我们周家出一分钱!”

我没指望他们出钱。

我自己每个月工资五千块,除了交给家里的生活费,剩下的全寄回了老家。

可这点钱,对于癌症治疗来说,杯水车薪。

我爸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别治了,浪费钱。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希望你过得好。你在婆家,别因为爸的事跟他们闹矛盾。”

我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可是第二天,周明辉就通知我,全家要去马尔代夫旅游。

时间刚好是我爸要做第四次化疗的那一周。

我说我不去。

周明辉说不行,票都买了。

我说我爸快不行了。

他说你爸一年前就说不行了,这不是还活着吗?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陌生。

三年了,我洗衣做饭,伺候公婆,忍受小姑子的冷嘲热讽,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要看婆婆的脸色。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贤惠,他们总有一天会把我当成一家人。

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的保姆,外加一个可以随意支取的提款机。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去吧,我不去。”

周明辉的脸沉下来:“苏晚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没有说话。

他冷笑一声:“行,你有种。那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去,以后这个家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他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

家庭群里,周敏发了一堆马尔代夫的攻略照片,碧海蓝天,阳光沙滩。

刘秀芝说:“还是我儿子孝顺,知道带爸妈出去玩。”

周建国难得说了句话:“明辉有心了。”

周敏@了我:“嫂子你真不来啊?太可惜了,听说那边的海鲜特别好吃。”

我没有回复。

凌晨两点,医院的电话来了。

“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您父亲病情恶化,请您立刻过来。”

我抓起包就往门外冲。

出租车上,我给周明辉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烦:“大半夜的干什么?”

“我爸病危了,我要去医院。”

“哦。”他顿了一下,“那你去吧。”

然后就挂了。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个拥抱,甚至没有一句“我陪你”。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蹲在走廊里,双手合十,求老天爷保佑。

凌晨四点,医生出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苏女士,我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继续治疗的意义不大,反而会增加病人的痛苦。”

我说医生,求求你,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他。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我走进病房,看到我爸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闺女,你怎么又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说我请假了。

他说别请假,扣钱,爸没事。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握方向盘的手,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心疼。

那天之后,我白天上班,晚上往医院跑。

周明辉一家已经去了马尔代夫,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们的朋友圈每天更新,今天吃海鲜大餐,明天潜水拍照,后天在沙滩上看日落。

刘秀芝发了条动态:“儿女孝顺,人生圆满。”配图是他们一家五口在海边的合影,笑得灿烂极了。

而我爸,躺在病床上,一天比一天虚弱。

第七天,我爸再次病危。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凑过去,听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字。

“好好活。”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爸走了。

我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护士把我扶起来,让我办理后事。

我拿出手机,给周明辉打电话。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周敏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嫂子?我们在海边呢,信号不好,你说什么?”

“我爸……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周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刘秀芝的声音传过来:“苏晚晴,你爸走了我们也很遗憾,但我们现在在国外,赶不回去。你自己处理一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

我爸死了,在他们眼里,不是大事。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我一个人怎么处理?后事需要人手……”

“那就找殡仪馆嘛,有钱什么办不了?行了行了,国际漫游贵得很,不说了。”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一个人,办完了我爸的后事。

火化、骨灰盒、告别仪式、墓地。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

我爸生前的老朋友老李叔来了,帮我搭了把手。

他看着我爸的遗照,红着眼眶说:“老苏啊,你养了个好闺女。你走了,她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女婿呢?女婿怎么没来?”

我说他在国外出差。

老李叔没再多问,但我看到他眼里的疑惑和同情。

送走我爸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墓碑上,上面刻着我爸的名字。

我跪在墓前,烧着纸钱。

“爸,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再那么累了。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啥就干啥,别舍不得花钱。”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的照片在阳光下微笑着,像是在说:闺女,保重。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下去。

三天后,周明辉一家回来了。

他们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刘秀芝一进门就开始抱怨:“哎呀累死了,飞机坐得我腰疼。”

周敏跟在后面,晒黑了不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周明辉最后一个进来,看到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你爸的事,处理好了?”

我说嗯。

“花了多少钱?”

我说三万。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递过来:“拿着,算我的心意。”

我看着那两张钞票,没有说话。

刘秀芝在旁边插嘴:“两千块不少了,你爸一个开货车的,丧事也不用搞得多隆重。”

我把钱收下了,没说谢谢。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敏拿出一堆照片给大家看。

“哥你看这张,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

“妈你看这个,我给你们买的礼物,马尔代夫的特产。”

气氛热闹极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

周明辉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苏晚晴,你怎么不说话?丧着个脸给谁看呢?”

我说没什么,有点累。

“累什么累?不就办个丧事吗?至于吗?”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爸的死,真的不算什么。

可在我心里,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我的人。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

刘秀芝跟进来,压低声音说:“苏晚晴,我跟你说个事。你爸留下的那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我爸确实有一套老房子,在县城,不值什么钱,大概也就二三十万的样子。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什么留给你的?”刘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嫁到我们周家了,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周家的!那房子卖了,钱拿来还债!明辉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不知道吗?”

我说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什么心血不心血的!人都死了,房子留着干嘛?给你住啊?你在城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你每次都以后!苏晚晴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她说完摔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也暖不过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明辉在旁边打着鼾,睡得香甜。

我侧过头看着他,想起当初他追求我时的甜言蜜语,想起婚礼上的誓言,想起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忍耐。

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我爸还在,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我过得这么憋屈。

他说过,闺女,做人要有骨气。

可是骨气这东西,一旦丢了,就很难再捡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再忍忍吧。

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三个月后的一场变故,会彻底改变一切。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爸走后,我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洗衣,伺候公婆,忍受小姑子的阴阳怪气。

但有些事情,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比如我开始记账。

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赚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现在我每一笔开销都记在本子上,清清楚楚。

房租水电、买菜买肉、给公婆的零花钱、给小姑子的生日礼物……

我发现一个月下来,我五千块的工资,真正花在自己身上的,不到三百块。

剩下的四千七百块,全部填进了周家这个无底洞。

而周明辉呢?他每个月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其余的钱全部拿去还他公司的外债。

刘秀芝常说:“明辉不容易,在外面打拼,我们要体谅他。”

可谁来体谅我?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晚了,推开门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苏晚晴,我们去你小姨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晚饭吧。——妈”

我看了看冰箱,空空如也。

连个鸡蛋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想动。

手机响了,是周明辉发来的微信。

“我妈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生病了就自己去医院看看,别传染给我们。”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都懒得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对了,我爸下个月要住院做个小手术,到时候你请几天假照顾一下。”

我问:“什么手术?”

“前列腺增生,小手术而已。”

我说:“我要上班。”

“请几天假就行了,你一个女人家,工作有什么重要的?”

我说:“我的工作很重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苏晚晴你什么意思?让你照顾我爸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家,照顾公婆不是应该的吗?别跟我讲条件!”

我没有回复。

他把电话打过来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自从你爸死后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爸死了你就可以耍脾气!你爸死了,你就是个孤儿了,要不是我们周家收留你,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说:“周明辉,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你爸死了,你没爹没娘了,要不是我娶了你,你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你还不知足?”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我爸临死前跟我说,好好活。

我不能让他失望。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刘秀芝坐在餐桌旁,一边喝粥一边说:“苏晚晴,你昨天怎么没做饭就跑了?我们回来都没饭吃。”

我说我加班。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也没见你加出多少钱来。”

周敏在旁边帮腔:“就是,嫂子,你那点工资还不如辞职在家算了,反正也养不了家。”

我没有说话。

周明辉放下筷子,看着我:“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卖房的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爸的房子,我不卖。”

“什么叫你爸的房子?”刘秀芝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东西就是周家的!你爸那破房子留着干嘛?难道你还想回去住不成?”

我说:“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

“念想?人都死了,要念想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周敏也跟着说:“嫂子,你就听妈的,把那房子卖了,正好我哥公司缺钱周转。等你哥赚了钱,还会亏待你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我说:“我不会卖的。”

周明辉的脸沉下来:“苏晚晴,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只是想保住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行,你有种。”他站起来,踢开椅子,“那你就抱着你那破房子过一辈子吧!”

他摔门走了。

刘秀芝瞪了我一眼,也起身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一堆剩菜。

我慢慢地把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放进碗柜里。

然后换了鞋,出门上班。

走在路上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父亲节。

去年的父亲节,我还给我爸买了一件衬衫。

他舍不得穿,说要留着过年穿。

可是他没有等到过年。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为了一个根本不把我当家人的家庭?

还是为了那份微薄的工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

因为我爸说过,好好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转眼到了七月份,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建国的住院时间定在了七月十五号。

刘秀芝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安排:“苏晚晴,你请好假了吗?”

我说还没请。

“赶紧请!你爸住院,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我说:“我可以帮忙,但我不能全天都在医院,我还要上班。”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上班!你一个女人,赚那几个钱有什么用?你老公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理解。

七月十四号晚上,周明辉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满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

我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突然抓住我的手。

“苏晚晴,我对你不好吗?”

我愣了一下。

“你说,我对你哪里不好了?吃穿不愁,房子住着,车开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喝多!”他甩开我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因为你爸的事。但你想想,我能怎么办?公司那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总不能丢下生意不管吧?”

我说:“我没怪你。”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整天丧着个脸,给谁看呢?”

我没有说话。

他突然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我告诉你苏晚晴,你不要不识好歹。我们周家能娶你,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呢!”

他说完,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礼上,他对我说的话。

“苏晚晴,我会让你幸福的。”

那时候我相信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的承诺,就像风中的沙子,一吹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被送进了医院。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刘秀芝、周敏和周明辉都守在手术室外面。

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办手续、缴费、取药。

忙到中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刘秀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挥我:“苏晚晴,你去买点吃的来,我们都饿了。”

我说好。

我去楼下食堂买了四份盒饭,拎上来。

刘秀芝接过去,看了一眼,嫌弃地说:“就吃这个?有没有营养啊?”

我说食堂只有这些。

“算了算了,凑合吃吧。”

她打开盒饭,吃了几口,又放下。

“苏晚晴,你去问问医生,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我说刚才问过了,下午两点。

“那你再去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说好。

我又跑去找医生,问了一遍注意事项。

回来的时候,看到周敏在玩手机,周明辉在打电话,刘秀芝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我靠在墙上,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下午两点,周建国被推进了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刘秀芝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谢天谢地,总算是没事了。”

周敏也说:“爸吉人自有天相。”

周明辉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他接着说:“接下来几天你继续在医院照顾我爸,公司那边有个大项目,我走不开。”

我说:“我也要上班。”

“请几天假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说:“我已经请了两天了,再请假领导会有意见的。”

“有意见就有意见,大不了辞职呗。你那份工作,一个月才几千块钱,有什么好干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绝望。

我说:“周明辉,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会累。”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铁打的。我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被关心。”

“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我给你吃给你穿,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工具。”

他的脸色变了:“苏晚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没有吃错药,我只是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别在这里发疯!”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秀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我。

“苏晚晴,你跟明辉吵架了?”

我说没有。

“我都听到了。我告诉你,女人嫁人了就要认命,别整天胡思乱想的。明辉对你已经很好了,你别不知足。”

我说:“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去,把病房收拾一下,你爸要转过去了。”

我说好。

我走进病房,开始整理东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只知道,我必须撑下去。

因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心疼我。

晚上,周明辉回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医院陪护。

周建国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我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

里面有很多我爸的照片。

有一张是他去年过生日时拍的,他戴着生日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我轻轻抚摸屏幕上他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擦了擦眼泪,接起来。

“喂,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李医生,您父亲苏国强的病历资料,我们需要您来确认一下,方便的话明天过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这边有一些遗留的资料需要您签字确认。”

我说好,明天上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奇怪。

我爸的葬礼已经办完三个月了,医院怎么还会有资料需要确认?

但当时太累了,我没有多想。

第二天一早,我安顿好周建国,就去了市人民医院。

李医生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捐赠协议。

上面写着,苏国强先生自愿将名下的一套房产捐赠给市慈善总会,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落款日期,是他去世前的一个星期。

我的手开始发抖。

“李医生,这份文件是真的吗?”

“是真的,当时苏先生特意委托我们帮他办理的。他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想用这套房子的收益帮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我握着那份文件,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我爸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我在婆家过得不容易,所以他把房子捐了出去。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些和他一样穷苦出身的孩子。

他想告诉我,人活着,要有大爱。

我站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签了字。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

那套房子,我曾经想保住它,作为对我爸的念想。

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念想,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他教给我的那些道理。

好好活。

做一个善良的人。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才是他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医院继续照顾周建国。

可我刚走到医院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辉。

“苏晚晴,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办事,马上回去。”

“别回去了,你来市二院一趟。”

“怎么了?”

“我爸……又住院了。”

我赶到市二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周建国被送进了急诊室,刘秀芝和周敏守在门口,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

周明辉站在一旁抽烟,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问。

“突发脑溢血。”周明辉把烟头摁灭,“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

刘秀芝看到我,哭得更厉害了:“苏晚晴,你爸他会不会有事啊?”

我说:“妈,您别担心,医生一定会尽力抢救的。”

“说得轻巧,又不是你亲爸!”周敏在旁边没好气地说,“我告诉你苏晚晴,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皱了皱眉:“周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说什么?说你在我爸住院的时候跑出去?你这个当儿媳妇的,一点都不上心!”

我说:“我是去医院处理我爸的遗物。”

“你爸你爸,你爸都死了三个月了,还有什么好处理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照顾我爸!”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发作。

周明辉在旁边说:“行了,别吵了。”

周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医生出来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脑部的淤血已经清除了,但是后续的康复治疗非常重要。”

刘秀芝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我赶紧扶住她。

“妈,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要去看看你爸。”

她被周敏搀着进了病房。

周明辉走过来,看着我:“这几天你得请假了,医院这边离不开人。”

我说:“我知道。”

“还有,住院费你先把一下,我手上暂时没钱。”

我愣了一下:“多少钱?”

“先交十万吧。”

“十万?”我瞪大了眼睛,“我哪有这么多钱?”

“你不是有你爸留下的那套房子吗?先卖了应急。”

我说:“那套房子已经捐了。”

“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捐了?捐给谁了?”

“捐给了慈善总会,我爸临终前委托的。”

“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可是几十万!你说捐就捐了?!”

“那是我爸的决定,我尊重他。”

“尊重他?你尊重他就不管我们周家的死活了是吧?苏晚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说:“周明辉,你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胳膊生疼。

旁边有人看过来,但他毫不在意。

我说:“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管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这位女士。”

周明辉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你是谁?少管闲事!”

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苏女士您好,我是陈律师,受苏国强先生的委托,来处理一些遗产事宜。”

我接过名片,愣住了。

我爸的遗产?

他不是已经把房子捐了吗?

周明辉也愣了:“什么遗产?”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抱歉,这是苏女士的个人事务,不方便向您透露。”

“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不起,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此事只能向苏女士本人说明。”

周明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松开我的胳膊,瞪着陈律师:“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样!”

陈律师没有理他,转向我:“苏女士,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点了点头。

跟着陈律师走到走廊的另一端,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苏女士,这是苏国强先生生前委托我保管的一份遗嘱。”

我打开文件,看到上面的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遗嘱上写着,苏国强先生除了那套捐出去的房子之外,还有一笔存款和一份保险理赔金,总价值超过两百万。

这笔钱,全部留给了我。

而且,我爸还在遗嘱里写了一段话。

“闺女,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一个好的生活。这笔钱是爸这些年攒下来的,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买房子的,结果你嫁得太急,爸没来得及。现在爸走了,你拿着这笔钱,好好过日子。记住爸说的话,好好活。”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我爸早就给我准备好了这一切。

他只是没有告诉我,怕我被婆家的人知道。

陈律师说:“苏女士,这笔钱目前由我们律师事务所托管,随时可以转到您的账户。另外,苏先生还留下了一份保险,受益人也是您,赔付金额是一百万。”

一百万。

加上存款,总共两百万。

我握着那份遗嘱,泣不成声。

陈律师等我平静下来,又说:“苏女士,还有一件事。苏先生在去世之前,曾经多次联系过您的丈夫周明辉先生,希望他能来看看自己。但周先生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最后一次,苏先生打电话给周先生,说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希望他能陪着您来见最后一面。周先生的回复是,他很忙,没时间。”

我闭上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原来我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我着想。

他想见周明辉,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确认我嫁的人值得托付。

可周明辉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

我深吸一口气,把遗嘱收好。

“陈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苏女士,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走后,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刘秀芝的声音。

“明辉,你刚才说苏晚晴把她爸的房子捐了?”

“嗯。”

“她疯了?那可是几十万啊!”

“谁知道她抽什么风。”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她回来,你必须让她把钱要回来!”

“妈,捐都捐了,怎么要?”

“那就让她想办法!她不是还有个什么保险吗?让她拿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刘秀芝看到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晚晴,你回来了?刚才那个律师找你什么事啊?”

我说:“没什么,就是一些手续问题。”

“手续?什么手续?”

“关于我爸遗产的手续。”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遗产?你爸还留了遗产?多少?”

我说:“不多。”

“不多是多少?一万?两万?”

我没有回答。

周明辉也看向我:“到底多少?”

我说:“周明辉,我们先不说这个,先把爸的医药费解决了。”

“你先把钱拿出来,医药费的事好说。”

我说:“我没钱。”

“你没钱?你爸不是留了遗产吗?”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们是夫妻!”

我说:“夫妻也要分清楚,这笔钱是我爸留给我的。”

“苏晚晴,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秀芝在旁边尖叫起来:“苏晚晴你说什么?你敢离婚?你离了婚能去哪儿?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比明辉更好的?”

我说:“就算找不到更好的,我也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你……”刘秀芝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敏在旁边插嘴:“嫂子,你别冲动,我哥也是一时心急。”

我说:“我不是冲动,我是认真的。”

周明辉盯着我,眼神阴沉:“苏晚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离婚。”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周明辉突然笑了,笑声很冷。

“好啊,离婚是吧?行,你净身出户,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你有什么?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买的?”

我说:“周明辉,做人要讲良心。这三年,我给你们家洗衣做饭,伺候公婆,你妈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走两千块,你妹隔三差五找我借钱从来不还,这些我都认了。但我爸留给我的钱,你们一分也别想动。”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什么?公司被封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明辉,怎么了?”刘秀芝紧张地问。

“公司……被查封了。”

“为什么?”

“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税务局的人正在查账。”

“怎么会这样?”

周明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对不对?是你举报的对不对?”

我说:“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刚说要离婚,我的公司就被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说:“周明辉,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如果你的公司没有问题,谁也查不了你。”

“你……”

他的话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请问哪位是周明辉先生?”

“我是。”

“我们是税务局的,这是我们的调查通知,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周明辉接过通知,手在发抖。

刘秀芝在旁边慌了:“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的公司一向遵纪守法……”

“有没有搞错,调查之后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周明辉坐在那里,脸色惨白。

刘秀芝和周敏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窒息感,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苏女士,款项已经转入您的账户,请查收。”

紧接着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金额:2,000,000.00元。”

两百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爸,你看到了吗?

你留给我的这笔钱,终于让我有了底气。

我收起手机,转过身。

周明辉还坐在那里,失魂落魄。

刘秀芝在抹眼泪,周敏在旁边安慰她。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拿起包,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周明辉突然问。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去交费。”

“交什么费?”

“你爸的住院费。”

我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着。

我走到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进去。

“周建国,住院费。”

工作人员操作了一下,说:“预交十万,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我输入密码,机器打印出凭条。

我签了字,接过回执单。

转身的时候,看到周明辉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走过去,把回执单递给他。

“交好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周明辉,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第一,你公司的税,如果真的有问题,该补的补,该罚的罚,不要想着走歪门邪道。第二,你爸的病,我会帮忙照顾,但这不代表我还愿意跟你过下去。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第三,我爸临终前给你打过电话,想见你最后一面。你为什么不去?”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当时真的很忙。”

“忙到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

我说:“周明辉,你知道吗?我爸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想见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想亲口告诉你,让你好好对我。”

“可是他到死,都没有等到你。”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走吧。”我擦了擦眼泪,“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我爸最后的样子。

他瘦得皮包骨头,躺在病床上,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掏出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陈律师,麻烦您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

发送。

然后我关掉手机,走出了医院。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爸,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我终于学会了好好活。

可是接下来的路,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

“我是。”

“我是盛世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我们董事长想见您一面,关于您父亲苏国强先生的一些往事,他想当面跟您谈谈。”

盛世集团?

那个全国排名前十的房地产巨头?

我爸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

“苏女士?您在听吗?”

“在,我在听。”

“那您方便明天上午十点来我们公司一趟吗?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爸,一个开货车的司机,怎么会跟盛世集团扯上关系?

而且,对方说“关于您父亲的一些往事”。

我爸能有什么往事?

我握着手机,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夜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裹紧外套,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中,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一条彩色的河。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也许,我爸的身世,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而这个秘密,即将在明天揭晓。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盛世集团总部大楼前。

这栋六十层高的写字楼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楼顶那四个鎏金大字——“盛世集团”,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深呼吸一口,我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叫苏晚晴,约了张律师。”

“好的,请稍等。”

她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走过来。

“苏女士您好,我是董事长的秘书小林,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一路上升,我的心情也跟着悬了起来。

到了顶层,林秘书带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董事长在里面等您,请进。”

她推开门,我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这张脸,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

“苏晚晴?”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

“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四个字——“不忘初心”。

落款处的名字让我心头一震。

“我叫盛怀远。”老人开口了,“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父亲。”

我屏住呼吸,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父亲苏国强,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我愣住了,“可是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您。”

“他不会提的。”盛怀远苦笑一声,“因为他觉得愧对我。”

“为什么?”

盛怀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其中一个是我爸,另一个,就是眼前的盛怀远。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创业。”盛怀远的眼神变得悠远,“二十五年前,我们俩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小小的建筑公司。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彼此信任。”

“后来呢?”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从一个工地做到了十几个工地。就在我们准备注册集团公司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重伤。按照当时的法律,公司要承担巨额赔偿,还可能面临停业整顿。”

“我爸他……”

“你爸替我扛了下来。”盛怀远的眼眶红了,“他说,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如果出事,我这辈子就完了。而他只是个技术负责人,就算担责也不会太重。所以他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在现场指挥失误,承担了全部责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之后,你爸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公司也被罚款整顿。等他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觉得对不起我,不愿意再回公司,一个人去了外地打工。”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盛怀远的声音哽咽了,“我找了他很多年,直到上个月,我才通过老家的关系打听到他的消息。可是……”

他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来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握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爸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

原来他也曾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城市。

只是为了朋友,他选择了牺牲自己。

“晚晴,”盛怀远抬起头,看着我,“你父亲虽然离开了公司,但他当年的股份我一直替他保留着。二十五年了,这些股份经过多次增资扩股,现在的价值……”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

“按照目前的市场估值,你父亲持有的股份,折合人民币大约八千万。”

我惊呆了。

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的脑海里。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盛怀远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你父亲应得的。当年如果不是他,就没有今天的盛世集团。这笔钱,是他用青春和自由换来的。”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盛伯伯……”

“孩子,别哭。”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他走了,你就是我的女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对了,”盛怀远回到座位上,“我听说你最近在办离婚?”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张律师跟我提了一句。他说你昨天让他起草离婚协议。”

“嗯。”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盛怀远点点头:“也好。不过如果有需要,随时开口。”

“谢谢盛伯伯。”

“别客气。对了,这笔股份转让的手续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先回去等消息,等办好了我让张律师联系你。”

“好。”

我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盛怀远又叫住了我。

“晚晴。”

“嗯?”

“你父亲……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我鼻子一酸,摇了摇头:“不痛苦,他很安详。”

盛怀远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好。”

我走出办公室,林秘书送我下楼。

电梯里,我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我爸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

他曾经也是一个有梦想、有担当的男人。

只是为了友情,他选择了隐姓埋名,甘愿平凡。

走出盛世集团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默默地说:爸,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手机响了。

是周明辉。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晚晴,你在哪儿?”

“在外面。”

“你……你回来一趟吧,我妈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打了辆车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刘秀芝、周敏、周明辉,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晚晴,你回来了。”刘秀芝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和蔼,“快过来坐。”

我警惕地走过去,在沙发一角坐下。

“这位是谁?”我看着那个陌生男人。

“哦,这是王律师。”刘秀芝笑着说,“我们请他来的,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苏女士,是这样的。周先生的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财务困难,需要一笔资金周转。听说您最近继承了一笔遗产,所以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这笔钱借给周先生周转一下?”

我看向周明辉。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借多少?”

“两百万。”王律师说,“当然,我们会签订正式的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

我没有说话。

刘秀芝在旁边赔着笑脸:“晚晴啊,你看明辉也不容易,公司要是倒闭了,咱们一家人的生活可就全完了。你帮帮他,也算是帮你自己。”

我说:“妈,我们已经决定离婚了。”

“离什么婚!”刘秀芝的脸色变了,“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可不能当真!”

“我是认真的。”

“你……”刘秀芝急了,“苏晚晴,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周家养了你三年,你现在有钱了就想甩手走人?”

我说:“这三年我付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你……”

“够了!”周明辉突然站起来,“妈,你别说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晚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辉,我给过你机会。三年来,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说完,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苏晚晴!”刘秀芝在后面尖叫,“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妈,我们之间,还有关系可言吗?”

她愣住了。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秀芝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周敏的咒骂声。

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陈律师。

“苏女士,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字?”

“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车流中,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要解脱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我再也不用为了讨好别人而委屈自己。

我是苏晚晴。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

周明辉一开始还想挣扎,但当陈律师把条款一一摆在他面前时,他沉默了。

我没有要他任何财产。

包括那套我们一起住的房子,那辆他名下的车,我一分都不要。

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周明辉看着协议,脸色很难看:“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不要。”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无情无义?”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手机响了,是盛怀远打来的。

“晚晴,股份转让的手续办好了,你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好,我马上过去。”

到了盛世集团,林秘书直接带我去了盛怀远的办公室。

“坐。”盛怀远指了指沙发,“手续都办妥了,钱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股权证明书,你收好。”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心里有些恍惚。

八千万。

这笔钱,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晚晴,”盛怀远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要不要来盛世集团上班?”

“啊?”

“我不是可怜你。”盛怀远笑了笑,“我是真的需要人手。公司最近在拓展新的业务板块,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负责。你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专业对口。而且你是老苏的女儿,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犹豫了。

“你可以先试试,如果不适应,随时可以走。”

“盛伯伯,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盛怀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自己。”

我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这就对了。”盛怀远笑了,“下周一正式入职,职位是财务总监助理,先熟悉一下公司的运作流程。”

“谢谢盛伯伯。”

“别客气。对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介绍几个公司的高管给你认识。”

“好。”

晚上,盛怀远在市里最好的餐厅订了个包间。

来的都是盛世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有副总、财务总监、市场总监等等。

大家都很热情,纷纷向我敬酒。

盛怀远在旁边介绍说:“这是老朋友的女儿,以后在公司,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席的时候,盛怀远送我下楼。

“晚晴,今天累了吧?”

“还好。”

“早点回去休息,下周一开始,可就有的忙了。”

“嗯。”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短短几天时间,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家庭主妇,变成了拥有八千万资产的单身女性。

从一个月薪五千的小文员,变成了盛世集团的准高管。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手机亮了。

是周敏发来的微信。

“嫂子,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我爸真的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他?他一直念叨着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周建国虽然平时对我冷淡,但至少没有像刘秀芝那样刻薄。

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明天上午我去看他。”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些水果,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周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大圈。

刘秀芝坐在旁边,眼睛红肿。

周敏和周明辉也在。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晚晴,你来了。”刘秀芝的声音很虚弱,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我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叔叔,您感觉怎么样?”

周建国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好。”刘秀芝哽咽着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心里一沉。

虽然我对周家有怨气,但面对一个垂死的老人,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秀芝犹豫了一下,说:“晚晴,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是你叔叔他……他一直很想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沉默了很久。

“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刘秀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晚晴,对不起,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周明辉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敏也红着眼眶,不敢看我。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我说:“叔叔,您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周建国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小,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力。

我回过头,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晚……晚晴……”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我听清楚了。

“对……对不起……”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叔叔,我不怪您。”

他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手。

我走出病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才平复了心情。

手机响了,是盛怀远。

“晚晴,周一入职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

“好,周一见。”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有更美好的生活在等着我。

周一早上,我穿上新买的职业装,走进了盛世集团的大门。

林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

“苏小姐,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

我跟着她上了顶层。

推开办公室的门,盛怀远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来了?”

“嗯。”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他带我来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

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和一沓文件。

“这是你的办公室,看看喜不喜欢。”

“很喜欢,谢谢盛伯伯。”

“别客气。对了,财务总监姓赵,是个很严谨的人,你跟着他好好学。”

“好。”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董事长,您找我?”

“老赵,这是苏晚晴,新来的财务总监助理。你带带她。”

赵总监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盛世集团的工作。

赵总监是个很严格的人,但对下属也很照顾。

他知道我是新人,很多事情都会耐心地教我。

同事们也很好相处,知道我父亲和董事长的关系,对我都很客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工作节奏。

每天早出晚归,虽然累,但很充实。

一个月后,赵总监找到我,说有一个重要的项目需要我去跟进。

“这是一个和政府合作的市政项目,涉及的资金比较大,需要有专人负责。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要不要试试?”

我有些犹豫:“我怕我做不好。”

“没关系,我会在旁边指导你。年轻人,总要经历一些挑战才能成长。”

“好,我试试。”

就这样,我接下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大项目。

每天加班到深夜,研究方案、核对数据、协调各方资源。

虽然辛苦,但我乐在其中。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爸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我好好活。

而我现在,正在好好地活着。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三个月后,方案通过了审批,资金也到位了。

庆功宴上,盛怀远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我。

“晚晴这丫头,不愧是老苏的女儿,做事雷厉风行,很有魄力。”

同事们纷纷鼓掌,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端着酒杯,心里有些激动。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认可。

在周家的三年,我做的再好,也换不来一句夸奖。

而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庆功宴结束后,盛怀远单独留下了我。

“晚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专门负责高端住宅项目的开发。我想让你去做副总经理。”

我愣住了:“我?我行吗?”

“你行。”盛怀远很笃定,“这几个月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有天赋,也有干劲,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可是我怕……”

“别怕。”盛怀远打断了我,“我会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辅佐你。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问题有我兜着。”

我咬了咬牙:“好,我干。”

“这才像老苏的女儿。”盛怀远笑了,“下周一开始,你就去新公司报到。”

新的子公司位于城南的一座写字楼里。

团队不大,只有二十几个人,但个个都是精英。

我的搭档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项目经理,经验丰富,为人忠厚。

他对我很尊重,从不因为我是新人就轻视我。

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就上手了。

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是开发一个高端住宅小区。

地段很好,位于城东的黄金位置,周边配套设施齐全。

项目启动后,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看图纸、审方案、盯进度,事无巨细。

吴经理劝我别太拼,说身体要紧。

但我停不下来。

因为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我不能辜负盛伯伯的信任,更不能辜负我爸的期望。

半年后,项目如期完工。

开盘当天,销售火爆,第一批房源在三天内就售罄了。

盛怀远亲自来参加庆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苏晚晴,从今天起,正式晋升为盛世集团副总裁。”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刻,我等了太久。

会后,盛怀远把我叫到办公室。

“晚晴,你做得很好。”

“谢谢盛伯伯。”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他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认祖归宗?”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离开的时候,其实是带着遗憾走的。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家人,对不起你母亲。”

“我母亲?”

“是的。你母亲其实不是普通人,她是江南苏家的女儿。”

江南苏家。

那个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

那个在商界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我母亲……是苏家的人?”

“对。当年你父亲和你母亲相爱,但苏家不同意这门婚事。你母亲为了和你父亲在一起,不惜跟家族断绝了关系。”

“后来呢?”

“后来你母亲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在你三岁那年,她就走了。”

“你父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很多苦。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觉得,能和你母亲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我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人。

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

“盛伯伯,我母亲……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婉清。”

苏婉清。

这个名字,像一首诗,在我心里回荡。

“晚晴,苏家那边,最近派人联系了我。”盛怀远说,“他们知道你父亲去世的消息,也知道了你这几年的遭遇。他们想见你。”

“见我?”

“对。你外公,也就是苏家的家主,已经九十多岁了。他听说你的事情之后,非常难过。他想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

对于苏家,我没有任何印象。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他们。

“晚晴,去不去看你自己的意愿。我只是转达一下。”

“我……我想想。”

“好,不着急。”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家。

母亲。

外公。

这些词对我来说,既陌生又遥远。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们。

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想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给盛怀远发了一条消息。

“盛伯伯,我去。”

三天后,我坐上了前往江南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城机场。

一出航站楼,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保镖。

他看到我,快步迎了上来。

“你是……晚晴?”

“是我。”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太像了。你长得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您是……”

“我是你外公。”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外公……”

“哎,好孩子,跟外公回家。”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前停下。

宅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苏府”。

这就是苏家。

我的根。

走进苏府的大门,迎面是一座精致的园林。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

外公牵着我,穿过长廊,来到正厅。

厅里坐着很多人,男女老少,足有二三十个。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这是晚晴,你们姑姑的女儿。”外公向大家介绍。

众人纷纷起身,向我打招呼。

有叫我表姐的,有叫我表妹的,有叫我侄女的。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外公看出我的紧张,拍了拍我的手:“别怕,都是自家人。”

他拉着我坐到主位上,吩咐下人上茶。

“晚晴,这些年,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和你父亲。”外公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你母亲执意要嫁给你父亲,我不同意,一气之下跟她断绝了关系。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你母亲走的时候,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说到这里,外公的眼眶红了。

我握住他的手:“外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是啊,都过去了。”外公擦了擦眼泪,“你现在回来了,就好。以后苏家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外公。”

接下来的日子,我住在了苏府。

外公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家里的亲戚们也都很热情,经常来找我聊天。

我渐渐了解了苏家的历史。

这是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大家族,历代经商,积累了丰厚的家业。

到了外公这一代,更是把家业发扬光大,在全国都有产业。

而我的母亲苏婉清,是外公最小的女儿,也是最疼爱的一个。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我父亲,外公虽然生气,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她。

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低头。

直到她去世,外公才后悔莫及。

“你妈妈走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哭了一整夜。”外公对我说,“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干涉孩子们的婚姻了。”

“所以你舅舅们娶妻嫁女,我都由着他们。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我看着外公苍老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虽然固执,但终究是个慈爱的父亲。

在苏家住了一个月,我渐渐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外公的身体不太好,我每天陪他散步、聊天、下棋。

他教我写毛笔字,给我讲苏家的历史。

有时候他会说起我母亲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很想念我母亲。

有一天晚上,外公把我叫到书房。

“晚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想把苏家的一部分产业,交给你打理。”

我愣住了:“外公,我不行的。”

“你行的。”外公看着我,“你在盛世集团的表现,我都听说了。你有你母亲的聪慧,也有你父亲的坚韧。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可是……”

“别可是了。”外公打断了我,“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舅舅们都有自己的事业,顾不上家里。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分担一些。”

我看着他殷切的眼神,不忍拒绝。

“好,我试试。”

“这才是我苏怀仁的外孙女。”

就这样,我成了苏氏家族的继承人之一。

外公把家族旗下的一家珠宝公司交给我管理。

我每天早出晚归,学习珠宝知识,了解市场行情,拜访客户。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半年后,公司的业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外公很高兴,在家族聚会上公开表扬了我。

“晚晴这孩子,有出息。”

舅舅们也都对我刮目相看,纷纷向我敬酒。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家庭主妇。

每天围着锅台转,看婆婆的脸色,忍受丈夫的冷漠。

而现在,我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疼爱我的家人,有了光明的未来。

这一切,都是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

如果没有他那笔遗产,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离开周家。

如果没有盛伯伯的帮助,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如果没有外公的接纳,我可能永远都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

爸,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女儿没有给你丢脸。

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你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周明辉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憔悴:“晚晴,我爸……走了。”

我沉默了几秒:“节哀。”

“他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说,想再见你一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外公说了一声,订了最近的航班。

傍晚时分,我赶到了市殡仪馆。

周建国的遗体已经入了殓,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

刘秀芝和周敏站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

周明辉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他迎了上来:“晚晴,你来了。”

“嗯。”

我走到水晶棺前,看着周建国安详的面容,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他对我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只是懦弱,在家里没有话语权。

“叔叔,一路走好。”

我鞠了三个躬。

刘秀芝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晚晴,以前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妈,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她哭着说,“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有好好对你。你是个好媳妇,是我们周家没有福气。”

我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后,周明辉找到我。

“晚晴,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

“不,我一定要说。”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悔恨,“以前是我混蛋,不懂得珍惜你。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你爸生病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我不是人。”

“周明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我心里过不去。”他的声音哽咽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失败。失去了你,失去了公司,现在连我爸也走了。我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你妈和你妹妹。”

“她们……”他苦笑了一声,“她们现在也帮不了我什么。”

我没有说话。

“晚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说,祝你幸福。”

“谢谢。”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了我。

“晚晴。”

“嗯?”

“如果……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说完,我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周明辉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事,做错了就无法弥补。

与其活在悔恨里,不如向前看。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苏城。

外公在苏府为我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欢迎宴。

宴会上,外公当众宣布:“从今天起,苏晚晴正式成为苏氏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以后我不在了,她就是苏家的当家人之一。”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笑脸,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谢命运,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感谢父亲,用生命教会了我什么是坚强。

感谢盛伯伯和外公,给了我实现自我的平台。

感谢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让我学会了成长。

从今往后,我会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在天堂的某个角落,父亲和母亲正在看着我。

他们会为我骄傲。

晚宴结束后,我独自一人来到花园里。

月色如水,洒在荷塘上,泛起粼粼波光。

我抬头看着夜空,繁星点点。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微风拂过,带来荷花的清香。

仿佛是他们,在回应我。

我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从今往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会带着你们的爱,勇敢地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你们都在我心里。

永远都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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