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北。
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大部分同事不知道我全名叫什么。
他们只知道市场部有个关系户,每天踩点到,提前走,中午睡两个小时,下午摸鱼到下班。
对,那就是我。
今天是公司年会。
全员到场,大厅里摆了五十桌,舞台上灯光打得跟春晚似的。
我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正研究今晚的菜单。
东坡肉有两份,不错。
各位同事,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人事调整要宣布。
台上站着周子豪。
新来的副总裁。
三十二岁,海归MBA,西装笔挺,头发能反光。
来公司两个月,见谁都笑,唯独见我的时候笑得格外灿烂。
那种笑我熟悉。
小学班主任在我妈面前也是这么笑的。
经过综合考评,市场部有一位同事,连续三年绩效垫底,工作态度极其散漫。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我这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脑袋都转向了我。
行吧。
我放下筷子,嘴里还嚼着一块东坡肉。
顾北同事。
周子豪念出我的名字时,嘴角有一个上扬的弧度。
公司决定,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哗——
全场先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掌声响了起来。
稀稀拉拉的,接着越来越响。
有人甚至吹了口哨。
我旁边的小王鼓着掌,突然意识到我还坐在他旁边,讪讪地把手放下了。
我没生气。
说实话,我要是他们,我也鼓掌。
一个每天上班打游戏、开会睡觉、报告让实习生代写的同事被开了,换谁不高兴?
但我在想另一件事。
我工位第二个抽屉里,有一箱刚到的原味薯片,进口的,七十八一箱。
这个能带走吗?
算公司资产吗?
顾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子豪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得意。
我站起来,全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
那个,周总。
嗯?
我工位上有箱薯片,没开封的,我能带走吗?
全场沉默。
周子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大概没预料到我的关注点这么清奇。
还有,我补充道,茶水间冰箱里有我两瓶可乐,写了我名字的。
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这人脑子有病吧的笑。
周子豪很快恢复了表情,挥了挥手:你的私人物品,随时来取。
行,谢了。
我坐回去,继续吃东坡肉。
反正也是最后一顿免费的了,不吃白不吃。
旁边小王偷偷碰了碰我胳膊:北哥,你就这么算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打他?
不是……你老婆是市场部总监啊,她不管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桌。
陈雅琳坐在那里,妆容精致,姿态端庄。
她正在和身旁的人说话,头都没往我这边转一下。
我咽下嘴里的肉。
别提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周子豪来了两个月,天天在陈雅琳面前晃,送咖啡送花送包。
而我呢,上次陈雅琳生日,我送了她一个电饭煲。
六百块的,带预约功能的那种。
她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就好像我往她脸上糊了一坨泥。
年会散场的时候,陈雅琳在停车场拦住了我。
顾北。
她站在她那辆白色奔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停下脚步。
签了吧。
她把信封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
离婚协议书。
说实话,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就是觉得,今天这日子挺寸的。
工作没了,老婆也不要了。
双喜临门属于是。
行。我说,笔呢?
陈雅琳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预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不想谈谈?
谈什么?
我是真的在问。
她嘴唇抿了抿,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刚要签,我停住了。
等等。
陈雅琳身体绷紧了一瞬。
那台PS5归谁?
……什么?
客厅电视柜下面那台PS5,白色的那个。我去年双十一抢的,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陈雅琳的表情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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