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年间,朝廷设有钦天监,专门负责观测星象、记录四时天象变化,文中这位姓李的先生,便是供职于此,常年伴在宫中,为皇家记录天象变化,宫里上下,连朝中官员都对他礼待有加。
光绪三十四年秋天一晚,李先生登上观星高台观测天象,望着漫天星辰,心中生出沉重感慨。夜空之中代表王朝根基的星象黯淡,肃杀之星格外明亮,依照古人代代相传的观星说法,这预示着王朝气数将近。他心知继续留在京城,待到时局动荡,自己定会被时局裹挟,难以脱身。
当夜,他揣着钦天监发放的任职铜牌,悄悄从皇宫后墙离开,一路向南逃难。彼时各地战乱四起,路上流民遍地,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混在乞讨人群中度日。往日里锦衣玉食,如今衣衫破旧、身形枯瘦,一路颠沛流离。
逃至青州地界时,李先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热饭,体力不支,晕倒在路边。恰巧本地富商陈廷海途经此处,见他可怜,便将他背回自家宅院,请大夫调理身体,每日备好三餐好好照料,这样安稳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之久。陈廷海从未主动追问李先生的过往,也从未向他提出任何请求,待人看上去宽厚和善。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份看似不求回报的收留,藏着他暗藏许久的私心。
中秋当晚,二人在院中饮酒闲谈,几杯酒下肚,陈廷海忽然放下酒杯,红着眼圈跪在李先生面前倾诉心事。他年近五十,先后娶了四位妻妾,积攒万贯家产、千亩良田,可家中始终没有子嗣继承家业,每每想到此处,心中满是愁苦,担心百年之后家业无人承接,愧对祖辈。
李先生住进陈家的第一天,便留意过这处宅院的山水格局,宅院修建规整,并无古人所说的有碍居住的布局。想来问题应当出在祖辈安葬的山地,次日清晨,李先生便跟着陈廷海前往陈家祖坟山。
刚走到山脚,李先生便心中一沉,对陈廷海说道:“你这片祖坟所处山地,是旧时百姓口中难得的藏风聚气之地,只是此地格局气场厚重,需要祖辈代代积下深厚德行,才能安稳承受这份福运。你的祖辈世代务农,德行积淀不足以承载此地格局,所以家中虽富足,却难有子嗣延续。”
听完这番话,陈廷海当场痛哭,紧紧拉住李先生的衣袖,苦苦哀求他想办法化解困境。李先生心中十分为难,依照旧时流传的说法,强行改动这片山地格局,会损耗自身元气,轻则身体受损,重则折损寿数。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晕倒路边,是陈廷海出手相救,这份恩情难以割舍,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李先生带着陈廷海去往三十里外一处群山环绕的山地,七座小山围拢一座主峰,远远看去,形状如同莲蓬托着果实,在当地民间说法里,这种山势更利于家族人丁兴旺。李先生叮嘱陈廷海,将祖坟迁至此地,日后家中子嗣会日渐兴旺。陈廷海大喜,立刻安排人手筹备迁坟事宜。
祖坟下葬当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翻涌,狂风大作,棺材入土瞬间,一道惊雷劈在主峰山顶。雷声过后,李先生双眼剧痛,鲜血不断从眼角流出,从此彻底失明,再也看不见万物。
迁坟后的数年里,陈廷海四位妻妾接连生下七个儿子,陈家添丁添口,陈廷海大摆宴席庆贺三日。可宴席刚结束,他对待李先生的态度骤然转变,当即吩咐下人,将失明的李先生挪去柴房居住,没过多久,又嫌柴房碍事,把人安置到马厩之中。
往后的日子,陈廷海每日只让人送去一碗残羹剩饭,心情不好时,甚至连剩饭都不会送来。李先生双目失明,只能在满是马粪的棚舍里摸索度日,常年衣衫脏乱,身上长满虱子。有一回他实在饥饿,摸索着想去厨房寻一点吃食,恰好被陈廷海撞见。陈廷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言语刻薄:“当初救你,不过是看中你懂山水格局,如今我儿孙满堂,留你已是仁至义尽,切莫不知好歹。”
李先生躺在冰冷地面,心中一片寒凉,这才看清,当初那场收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他在脏乱的马厩中苦熬十六年,受尽冷眼屈辱,也看透了人心冷暖。
直到少年李天成来到陈家马场做工,李先生灰暗的日子才有一丝光亮。李天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靠打零工糊口,陈廷海时常克扣他的工钱,稍有不顺心便随意打骂。一次李天成被打得重伤,躺在马厩动弹不得,双目失明的李先生摸索着找来草药为他敷伤。两个身世凄苦之人,自此相互照料,彼此作伴。
李先生感念少年心地善良,便将自己一生积累的观山辨地经验,尽数传授给李天成。弥留之际,他拉住少年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七月十五子时,你去往陈家祖坟主峰,民间传言届时坟前会起一层薄雾,隐约可见孩童虚影环绕,寻到雾气中心形似莲蓬的脉络根基扯断,切记得手之后立刻离开,不可回头,不可出声。”
到了约定当晚,李天成带着柴刀悄悄去往陈家祖坟,所见景象和李先生口中流传的说法一致,淡淡的薄雾飘在坟头,隐约能看见孩童虚影来回走动。李天成鼓起勇气,上前扯断雾气中心的脉络,转身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青州城内传遍陈家的惨事:陈廷海的七个儿子接连遭遇意外,有人落水、有人被牲畜所伤、有人失足坠楼,全部早早离世。陈廷海承受不住接连丧子的打击,精神失常,最后落魄离世,葬身乱葬岗。
得知消息,躺在马厩的李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李天成安葬李先生于那片莲蓬形群山脚下,之后离开青州,隐姓埋名,不再轻易展露观山辨地的本事。
陈廷海处心积虑,利用他人善意换来儿孙满堂,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李先生受尽十六年苦楚,却守住本心,传承一身所学。数十年光阴流转,李天成成家生子,又将旧时观山辨地的见闻传给自家后人,也就是李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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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民间故事乡土传说文学演绎,仅作为故事品读。文中观星、山水格局相关内容,均是古人民俗想象与文学创作,没有科学依据,请大家理性看待、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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