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猎人射伤白鹿获鹿角,角磨粉治百病,但每用一次折寿一年!
话说光绪十八年,浙西边境的鹿鸣山反常得很——连着十日晴得暖烘烘,本该降霜的深秋节气,山坳里的野菊还开得金闪闪,山麂子敢大着胆子跑到村头晒谷场啃遗落的稻穗,连平日里躲在深林的白鹿,都有人说在青枫崖见着了影子。
山下鹿鸣村的猎人陈阿柱,那年四十出头,守着瞎眼的老娘过活,打猎从不打怀崽的母兽、长角未齐的幼鹿,遇上逃难的过路人,也常把随身带的干粮分半块,在村里人缘素来扎实。
那天他挎着弓上山收捕兔的套子,刚走到青枫崖下,就听见一声清亮的鹿鸣,抬头看时,崖边站着头通体雪白的公鹿,左耳朵尖长着一撮墨黑的毛,后腿上插着一支铁箭,血顺着鹿腿滴在青石板上,它挣着要跑,半只鹿角掊在松枝上,咔哒一声折下小半尺长的一段,鹿疼得长嘶一声,三窜两跳就没进了密林。
陈阿柱爬上去捡那截鹿角,角身温乎乎的,白得像凝了一层冬雪,闻着还有淡淡的松脂香。
他正摩挲着,就听见林子里脚步声急,踩得落叶哗哗响,忙把鹿角往怀里一揣,转头只看见荆棘丛上挂着半片青绸角,绣着铜钱大一个“王”字,风一卷,那布片飘进草窠不见了。
回村的路上,沿路的乡亲都挎着篮子往村口走,说王怀仁王善人又在施粥,还特意给村塾的娃备了新毛笔和粗麻纸,桥边被山水冲垮的半块石板,也是王善人出钱找石匠修的。
陈阿柱笑着应和,到家就看见老娘坐在灶边咳,脸憋得紫涨,上周村医来诊过,说这是老寒痰堵了肺,得找稀罕药引,不然怕是熬不过立冬。
他看着老娘咳得直捶胸口,想起怀里的鹿角——老辈人早说过鹿角磨粉能定喘补虚,就找了个粗瓷碗,磨了小指甲盖那么一点粉,冲了温温水给老娘喂下。
当天夜里老娘的咳声就停了,第二日醒过来,居然能看见窗台上晒的红枣红得透亮。
陈阿柱正扶着老娘在院子里走动,院门外传来乐呵呵的声音,王善人穿着半新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两升新米、一刀肋条肉,进门就嘘寒问暖,说听说大娘身子不爽,特意过来瞧瞧。
陈阿柱忙把人让进堂屋,倒了大碗粗茶,王善人坐定了,指尖叩着桌面问,说自己找那头耳尖带黑毛的白鹿找了三年,就想取鹿角磨粉,给全村人治陈年旧疾,问阿柱最近上山可曾见着。
陈阿柱端茶的手顿了顿,说只看见个白影子,窜得快,没追上。
王善人也不追问,留下米和肉就走,陈阿柱送他到门槛边,接过他递来的旱烟丝包时,看见他左手虎口一道斜长的新鲜血痂,还渗着淡红的组织液。
陈阿柱指尖蹭过自己虎口处拉了二十年弓磨出的硬茧——那位置、那长度,正是开三百石硬弓被弓弦勒出来的印子。
他把烟丝轻轻放进灶边的竹罐,没作声。
接下来半个月,村里的新鲜事一桩接一桩。
张老汉家的孙子高烧抽风,嘴唇都烧得紫了,王善人送了小包灰白色的药面,灌下去半柱香的功夫就退了烧,能坐起来喊爷爷。
村西李寡妇的婆婆瘫在床上三年,喝了王善人送的药,第二日居然能扶着墙走到院子里晒太阳,李家媳妇感激得要给王善人立长生牌位。
可没过十天,李婆婆早上还在菜园摘青菜,端着碗稀粥喝呢,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入殓的时候李寡妇抹着眼泪说,前几日还见婆婆鬓角黑了几缕,怎么说走就走。
邻里都劝,说老人家这是积了德的喜丧,王善人还特意出了一口柏木棺材的钱,全村人都念他的好。
陈阿柱有天上山砍柴,脚滑扭了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他想起那截鹿角,磨了点粉用酒调了敷上,第二天肿就消得干干净净。
当晚他靠在床头打盹,朦朦胧胧看见那头耳尖带黑毛的白鹿站在屋里,嘴里叼着一根搓得紧实的棉线,线每打一个结,就短一寸,他伸手要去够,鹿一转身就没了影子。
醒过来他摸自己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三撮头发。
他打开放山货的木柜,本来尖对着柜门放的鹿角,斜斜歪了半寸,柜沿还勾着一根细青布丝,那料子的纹路,和上次荆棘丛上挂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问老娘是不是开柜子拿过东西,老娘揉着眼睛说,自己眼神才刚见亮,哪敢动他那些打猎的家什。
陈阿柱把鹿角挪回原来的位置,把那根布丝揣进怀里,没声张。
正这时王善人又登门了,这次带了两匹靛蓝粗布,说天要冷了给大娘做身棉袄,坐下来没说三句话,就劝陈阿柱,说山里捡着什么稀罕物别藏着,拿出来给乡亲们治病,是几辈子积的大德。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就传来哭喊声,说村东老周家的小娃在河边摸鱼,脚滑掉下去,捞上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
王善人腾地从板凳上站起来,对着陈阿柱噗通就跪下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说阿柱兄弟,我知道你捡了白鹿的角,那是仙鹿赐的灵药,求你快磨点粉救娃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陈阿柱盯着他攥得紧紧的左手,那虎口上的血痂因为用力过猛崩开,血顺着指缝滴在堂屋的泥地上。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木柜边拿出鹿角,在粗瓷碗上慢慢磨了小半勺粉,递了过去。
王善人抓过药粉,爬起来就往门外冲,袍角勾在门槛上,怀里掉出个黄布包,他没察觉,踩着门槛就往老周家跑。
陈阿柱捡起黄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张画着朱红纹路的黄符,还有个磨得起毛的粗纸账本,一笔一笔记着:刘老栓,施粉救张阿福,折寿一载,转寿一载;刘老栓,施粉救李婆子,折寿一载,转寿一载……最末一页的字迹潦草:刘老栓,持角四十二日,共施粉四十二次,寿尽,埋后山青松下。
陈阿柱想起三年前逃荒来村里的刘老栓,无儿无女,王善人说请他看祠堂管吃管住,结果不到半年就没了,当时王善人说他是得急病死的,自己出钱买了棺材下葬,全村人都夸他仁厚。
他把黄布包揣进怀里,大步往老周家走。
老周家的院子里围满了乡亲,王善人正端着水碗,要把药粉往娃嘴里灌,周围的人都在赞王善人是活菩萨。
陈阿柱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水碗,把黄布包里的账本和黄符举起来,当着全村人的面,一笔一笔念。
一开始还有人骂陈阿柱狼心狗肺,受了王善人的恩惠还血口喷人,直到老猎户张七挤进来,说当年刘老栓入殓,是他帮着抬的棺材,轻得像没装人似的,当时他就觉得蹊跷。
几个年轻后生一听,扛着锄头就往后山青松下去挖,没挖三尺,就露出个薄皮棺材,里面没有骸骨,只有刘老栓随身带的铜烟袋,还有半块印着朱红记印的云片糕——那是王家做点心独有的标记,全村里只有他家送人的云片糕,会在角上点个小红点。
围着的乡亲静了下来,目光都钉在王善人身上。
王善人本来看上去白胖富态的脸一点点灰下去,腿一软瘫在地上,喉咙里嗬嗬作响。
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嘴里漏出来,旁人这才拼凑出前因后果:他年轻时遇着走方的术士,学了转寿的邪法,知道白鹿的角磨粉治百病是真,只是亲手磨粉施药的人,每用一次就折一年阳寿,只要他揣着画了咒的黄符接药,折掉的寿数就会全数转到他身上,他既能落个大善人的名头,还能添寿延年。
三年前他哄着逃荒来的刘老栓捡了他故意丢的半段鹿角,让刘老栓磨粉,他端着药到处施,等刘老栓寿数耗尽,就草草埋在松树下。
那天在青枫崖是他躲在树后射的白鹿,本来等着鹿倒了捡角,看见陈阿柱过来才躲了起来,后来几次三番送东西,还趁陈阿柱上山的时候偷溜进院子刮鹿角粉,就等着哄得陈阿柱心甘情愿天天磨粉救人,等他寿尽了,也像刘老栓一样悄无声息埋了。
话刚落音,王善人突然弓着身子剧烈咳嗽,满头的黑发瞬间白得像落了雪,脸上的皱纹一道叠着一道,头一歪就断了气。
这时候村头林边传来一声清亮的鹿鸣,那头耳尖长着黑毛的白鹿慢慢走过来,后腿上的箭伤已经长好,它走到陈阿柱面前,低下头,用软乎乎的鹿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陈阿柱怀里剩下的半段鹿角慢慢化成一股温流,顺着指尖钻进身体里,他鬓角的那几撮白头发,一点点转成了黑色。
白鹿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转身跳进密林,从此再没人在鹿鸣山见过它。
后来村里人拆了之前给王善人立的长生牌位,凑钱给刘老栓重新修了坟,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烧纸上供。
鹿鸣村代代传下一句顺口话:“磨粉治病终折寿,借善贪功必损身。”
陈阿柱还是日日上山打猎,依旧不打怀崽的母兽,不碰刚成年的幼鹿,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他就采些对症的草药送过去,半文钱不收。
他老娘活到八十七岁,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陈阿柱活到九十二岁,临去那天还在院子里翻晒刚采的草药,把儿孙叫到跟前,抬手指了指青幽幽的鹿鸣山,没说什么话,就安安静静闭了眼。
直到现在,鹿鸣山的老人冬夜围着火塘烤红薯,还会给膝头的娃讲这白鹿的故事,说山里的灵物从来长着眼,你存的什么心,做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也亏不了。
感谢阅读
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