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比尔声从巷口漫进来的时候,我的笔僵在半空。斋月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手心里握了一整个月的愿望,忽然不敢往纸上放了。

这是最奇怪的斋戒。我不戒食物,不戒饮水,只戒你。戒掉在便利店小票背面写你名字的冲动,戒掉让「先生」两个字成为每封信的第一行,也戒掉因为你而拉长的深夜——那些不眠的钟点,我总怪白天太短,其实只是想你的时候,时间从不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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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天,我和所有人一样倒数着开斋节。像孩子数柜子里包好的新衣,像厨房数打碎的椰浆,我也数着那些被你占满又被我硬生生按住的念想。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开斋那一天,就把所有拘役过的句子都还给纸页。不用再藏着,不用再难为情。我可以大大方方在褪色的木头桌上画你的轮廓,可以在路边摊的塑料布上,用指尖把我们的故事偷偷写进去——反正那个推着小车的大叔,从来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把整个斋月押在「开斋节」这三个字上,像押一个会兑现的约定。以为熬过这三十天的沉默,就能换一场名正言顺的表白。以为只要光明正大地站到节日的太阳底下,你名字里的每一个笔画,都不必再躲躲藏藏。

可我忘了问自己一件最重要的事。当塔克比尔声一重接着一重灌进屋子,当邻居家的槟榔剪好了,当每户人家都收拢起各自的温暖——先生,你身边的位置,是不是早就留给了别人?

巷口传来孩子追跑的声响,有人在分派竹筒饭,空气里浮着烤鸡肉的焦香。这些热闹从前是我最喜欢的,此刻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我看见所有人都找到了他们该抱住的人,偏偏手里这张纸,还空着最该出现名字的那一行。

我终于敢写「先生」两个字了,可已经没有勇气问:今天的开斋饭,你在谁家吃?你对面坐着谁?你会不会在某个没人注意的间隙,想起有个傻瓜,曾把整个斋月都拿来想念你。

原来这世上最长的三十天,不是戒你。是节日触手可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连一句“你会和谁一起过节”都问不出口。斋戒结束了,我的怕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