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最沉重的赞美是什么?

对Lavanya来说,是别人听到她名字后的那句:“哦,难怪你叫Lavanya,确实人如其名。”在梵语里,Lavanya的意思是“美丽”。她父亲在她出生时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仿佛从一开始,就把“美”这个标签刻进了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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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辜负这个名字。高挺的鼻梁,高耸的颧骨,柔和的脸庞,还有在东南亚孩子中罕见的奶白色皮肤——每一样都让周围的大人赞不绝口。“这孩子真好看”、“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这些话,从她刚学会说话起,就不断地被塞进耳朵里。她就是那个“同龄孩子里最漂亮的女孩”,没有之一。

但你可能不知道,被所有人夸“漂亮”长大的女孩,后来过得并不好。

那些赞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变了味。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惊叹,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别吃太多,会太胖哦。”“别老在太阳底下跑,晒黑了就不好看了。”太多的“不行”,太多的禁令。那些曾经围着她夸她好看的大人,好像突然变成了美的守护者,拼命地想要保护那份他们眼里的“漂亮”,让它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一点。

多讽刺啊。一群成年人,绞尽脑汁地去维护一个七岁小女孩的容貌,希望她的美貌能长长久久。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你喜欢什么?你想要什么?

没人知道,其实Lavanya很喜欢甜甜的东西,身上多一点点肉,总能让她比平时更暖和。没人问过,她其实很喜欢在操场上疯跑,和同龄的男孩们一起在烈日下追逐。那太阳晒在皮肤上,明明是像亲吻,而不是他们口中的“灼伤”。没人在意她的意愿。甚至有时候,他们还会说出一些,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根本不配被听到的话。

所以,大概是那时候开始,Lavanya不想再只是“漂亮”了。她自己都说不清从哪天起,她彻底放弃了打扮自己。因为,变得“漂亮”从来不是她人生的目标。而对于一个生性务实的人来说,花时间护理自己,实在是一件太麻烦、太累赘的事情。

长大以后,Lavanya把所有的精力都砸进了学习和课业里。当同龄的少女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挑选着最适合自己肤色的口红时,她却一个人待在图书馆里,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旧书前挑挑拣拣。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带着这副被所有人精心维护过的皮囊,走到一面谁都看不见的镜子前。她会看着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倒影,问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问题。她会亲手,把那个从七岁起就套在身上的“漂亮”外壳,一片一片地拆下来。

她只是想看看,当“漂亮”被剥离之后,剩下的那个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