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吴子悠
每到八月,故乡南瓜便老了。嫩南瓜是青绿色的,老南瓜不一样,皮色转成深绿,又渐渐泛黄,最后变成一种沉沉的赭红色,皮也硬了。这时候的南瓜,甜味才足。
摘南瓜也是个有意思的事。南瓜藏在叶子底下,有时候要拨开叶子才找得到。贴土的那一面颜色浅些,翻过来一看,白白的,像是没见过太阳。祖父摘南瓜用手一拧,瓜蒂便断了。他说,留一截瓜蒂,南瓜能多放些日子。
老南瓜收回去,堆在堂屋的角落里,能吃到过年。这东西耐放,越放越甜,到后来切开的时候,里面的瓤已经变成了深橘红色。
南瓜的吃法很多,最家常的是炖。南瓜去皮去瓤,切成大块,和排骨一起炖。炖到南瓜软烂,喝一口,甜丝丝的。也可以素炖,什么也不放,只放南瓜和水,炖出来照样好吃。
蒸南瓜更是省事。把老南瓜去了皮和籽,切成块,也不拘大小,搁在蒸笼里大火蒸。蒸熟了的南瓜软糯得很,用筷子一夹便烂了,祖母有时候会在蒸南瓜上面撒几粒枸杞,红黄相间,好看得很。
南瓜粥也好。南瓜切成小丁,和米一起下锅,小火慢慢地熬。熬到米烂瓜融,粥便成了金黄色,稠稠的。秋天的早晨,一碗南瓜粥,就着一碟咸菜,就是极好的一顿早饭了。
母亲还会做一种南瓜饼。她把南瓜蒸熟了,压成泥,和上糯米粉,揉成面团,再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小圆饼,放在油锅里煎。煎到两面金黄,饼便鼓起来了,咬一口,外酥里糯,南瓜的甜和糯米的香混在一起,好吃得很。我小时候,南瓜饼是不常做的,因为费油。只有过节的时候,母亲才做一回。
南瓜子在乡下也是好东西。剖瓜的时候,把瓜子掏出来,洗去瓤丝,晒干了,收在罐子里。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炒一炒,香得很。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火炉守岁,面前摆一碟炒南瓜子,咯嘣咯嘣地嗑着,说些闲话,那情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暖烘烘的。
南瓜在中国,其实历史不算太长,不过几百年。但它一来了便扎了根,南北都有,处处都种。灾荒年月,南瓜也是救命的粮食。它产量高,一个瓜能长到十几斤,最大的能长到几十斤,一家人吃好几天。明人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南瓜“甘温无毒,补中益气”,说了好几条好处,可见明朝末年的时候,南瓜已经很普遍了。
前些天做梦,梦见老家的墙角边长着一棵南瓜,藤蔓爬满了墙头,叶子底下藏着一个金黄金黄的老南瓜。我去摘,却怎么也够不着。醒来以后,心里倒有些怅怅的。八月了,该吃南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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