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的迅猛崛起是否已触及极限?几十年来,阿布扎比已成为中东地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地缘政治格局正经历快速变迁。

如今,中东几乎没有哪个重大议题能绕过阿联酋。从支持2013年埃及的军事接管,到介入也门,再到扶持利比亚的哈利法·哈夫塔尔和苏丹的快速支援部队,阿联酋在非洲之角编织了一张影响力网络,战略性地投资于港口、能源、技术和国防领域。

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阿布扎比从一个低调的海湾国家,蜕变为该地区最具进取性的力量之一。一个公民人口仅约100万的国家,如何在地区事务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阿联酋的崛起,与其巧妙利用一系列地区危机密切相关。这一进程始于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在“阿拉伯之春”期间加速,并在美国逐步减少中东投入时进一步增强。

这些变化共同制造了权力真空,阿布扎比则借助军事能力、金融资源、安全网络和国际联盟填补这一空白。促成这一崛起的地缘政治条件正在改变,引发了对阿联酋未来战略可持续性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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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英国撤出海湾,阿联酋作为一个新联邦国家成立,面临显著的内外挑战。它需要建立联邦机构,整合七个酋长国的武装力量,确立长期宪制秩序,同时处理与沙特阿拉伯和伊朗这两个强邻的关系。联邦成立前夕,伊朗已夺取大通布岛、小通布岛和阿布穆萨岛。沙特则在1974年阿布扎比让出有争议的边界领土后,才正式承认阿联酋。

建国后的头20年,阿联酋领导层专注于巩固国家,外交政策相对谨慎,地区事务参与有限。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成为转折点。这场危机显示,财富无法确保安全。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的影响力上升。这位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生、空军指挥官致力于强化国家军力,与大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减少对沙特的依赖。

1991年至1996年间,阿布扎比采购了约660亿美元的先进武器,与美国、法国和英国签署防务协议。其武装部队规模增至约65000人,但这轮军事扩张仍以防御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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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联酋政治理念的真正转变,直到21世纪初一系列地缘政治冲击后才出现。两名阿联酋公民卷入“9·11”袭击,加深了该国领导层对伊斯兰主义运动的担忧,以及对其影响与华盛顿关系的顾虑。2004年,阿联酋开国总统扎耶德·本·苏丹·阿勒纳哈扬去世,为以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为首的新一代领导人铺平道路。后者推行更具进取性的外交政策,将军事和安全工置于核心。

2003年至2008年的油价繁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财政盈余,增强了国防工业和主权财富基金的实力,为阿联酋谋求更雄心勃勃的地区角色提供了经济基础。但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阿拉伯之春”之后。

阿布扎比将多个阿拉伯政权的垮台,以及伊斯兰主义政党通过选举崛起,视为对地区稳定的根本威胁。在国内,一份要求政治改革的请愿书,由132名阿联酋知识分子和活动人士签署,其中包括“改革与社会指导协会”成员,进一步强化了领导层的判断,即政治伊斯兰是国内稳定的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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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总统胡斯尼·穆巴拉克辞职后不久,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下令组建阿联酋总统卫队。大约在同一时期,奥巴马政府的政策——包括放弃支持穆巴拉克,以及2015年与伊朗达成核协议——加深了阿联酋对美国安全保护伞可靠性的怀疑。阿布扎比随即采取更主动的地区战略,并于2015年加入沙特主导的也门军事干预。

此时,四大因素汇聚:多个阿拉伯国家走弱、对政治伊斯兰的恐惧、对美国长期承诺的不确定,以及充足的财政和军事资源。这些共同塑造了阿联酋新的地区战略理念,其核心信念是:国家安全始于国境之外。阿联酋也与以色列找到了共同利益。对伊朗、伊斯兰主义运动以及美国减少地区介入的共同担忧,最终促成了2020年的《亚伯拉罕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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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阿布扎比围绕扶持与自身利益一致的本地伙伴来构建地区战略。它支持埃及军方对抗前总统穆罕默德·穆尔西,在利比亚支持哈夫塔尔,在也门与南方过渡委员会合作,并在苏丹与准军事领导人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也就是“赫梅蒂”,建立联系。

阿联酋还绕过摩加迪沙政府,分别与索马里兰以及索马里联邦成员州发展关系。政治格局越是碎片化,越有利于阿联酋扩大影响,因为这使其能够同时经营多个地方行为体。

阿联酋扩大影响力的方式,主要是在脆弱国家开展行动,同时避免与更强大的地区大国正面冲突。但这种模式正越来越难以维持。

与沙特的紧张关系,促使阿联酋从也门撤出。而与伊朗的持续对抗,正在威胁阿联酋经济的基础,削弱其作为投资、旅游和物流安全枢纽的形象。要应对这些风险,阿布扎比必须优先保护本土利益,而非在海外投射力量。

叙利亚和阿富汗等国伊斯兰主义力量重新掌权,显示出这些运动的深厚政治根基。阿联酋不再仅仅试图孤立它们,而是越来越多地采取务实接触新统治者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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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阿联酋模式的主要限制是结构性的。尽管拥有巨额金融资源和广泛的国际伙伴网络,但它终究是一个小国,公民人口有限,战略纵深不足。这使其难以长期承受地区危机,也难以直接与更大国力的国家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