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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赛力斯销量下滑,是因为什么?

田文

8月3日,赛力斯集团发布2026年7月产销快报。当月,其销量24229辆,同比暴跌45.65%。核心业务赛力斯汽车——也就是问界系列的运营主体,销量20480辆,同比降幅达到50.86%。一年前问界月销量还在4万辆以上,个别月份甚至突破5万辆,如今直接腰斩。

而就在赛力斯发布产销快报的前两天,鸿蒙智行公布了7月交付成绩。7月其共交付45046辆,1—7月累计交付28.6万辆,同比涨了13.7%,全系累计交付已经突破148万辆。

一边是赛力斯汽车销量腰斩,一边是鸿蒙智行正增长,这组反差数据背后,也暗示了目前赛力斯的处境。

销量腰斩背后:冲量透支叠加结构困局

单从月度数据来看,7月接近腰斩的下滑速度确实令人咂舌。但如果把账算完整,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1—7月,赛力斯汽车累计销量20.3万辆,同比只降了6.31%。此前赛力斯发布的今年上半年销量数据中,同比还增长了3.87%,问界系列交付同比也提升了5.6%。关键变量就是7月的波动。

“这更像是阶段性调整的结果。”汽车行业分析师赵永琪谈道,可能是6月销量冲得太狠了。按照行业惯例,6月是半年报的关键节点。每个季度末冲完销量,下个月大都要喘口气。加上7月本就是传统汽车销售淡季,乘联分会推算7月狭义乘用车零售市场规模同比下降16.8%,新能源乘用车零售预计98万辆左右,环比微降。

“大盘在调,赛力斯也跟着调,某种程度上是正常的行业节奏,只是幅度确实猛了点。”赵永琪说。

但他进一步表示,大盘下跌只是外部因素。真正的问题,出在赛力斯的产品结构里。

数据显示,全新一代问界M9交付7周累计突破2万辆,全系累计交付突破30万辆,在50万元级别的国产车中卖到这个量级,目前并不多见。但M6、M7、M8三款车销量加起来,还不如M9一款多。M6上市97天累计交付超4万辆,但还扛不起走量的大旗。M8的改款也在推进中,被寄予厚望但还没能真正放量。

“这种倒金字塔结构意味着,赛力斯的高端形象立住了,但中端走量基盘出现了松动。”赵永琪谈道。

与此同时,鸿蒙智行体系内的竞争也在加剧。在7月其交付的45046辆新车中,问界品牌占比达46.46%,不到一半。而一年前,问界还是鸿蒙智行的销量担当,如今鸿蒙智行已经拓展至“五界”,且智界、尚界都在抢问界的市场份额;华为全国约2000家授权门店的展位和营销资源也被五个品牌分摊。

更值得关注的是,问界独享鸿蒙智行的技术稀缺性正在被持续摊薄。据悉,华为乾崑的合作车型截至今年6月底已达43款,去掉鸿蒙智行体系里的14款,还有29款外部车型同源搭载华为智驾技术。海量外部车型在售价区间上与问界形成大面积重叠,问界的技术差异化优势被快速消解。

从年赚59亿到半年亏18亿

销量下滑的同时,业绩压力也在不断释放。2025年全年,赛力斯的归母净利润还高达59.57亿元。但7月12日,赛力斯集团发布的《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亏公告》显示。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15亿—18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22亿—25亿元。去年同期,赛力斯还赚了29.41亿元。一正一负之间,利润差额超过44亿元。

赛力斯汽车的表现同样不容乐观。业绩预告显示,今年上半年其归母净利润预计亏损10.5亿—13亿元,扣非净利润预计亏损17亿—19.5亿元。

从季度拆解看,今年第一季度,赛力斯集团归母净利润还有7.54亿元,同比增长0.89%。但扣非净利润只有1.03亿元,同比暴跌73.87%,主要原因是研发费用同比增加了7.43亿元。到了第二季度,赛力斯集团单季净亏损飙至22.54亿—25.54亿元,而赛力斯汽车则亏损19亿—21.5亿元。

对于利润大幅下滑,赛力斯集团在公告中给出了解释:原材料价格上涨与存量资产减值

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在公开场合透露,2026年以来,存储芯片单价从每单位20元涨至近100元,碳酸锂价格从每吨8万元涨至18万元,导致每辆问界单车生产成本平均增加了1.5万—2万元,导致毛利空间被急剧挤压。

存量资产减值方面,公告中提到,今年第二季度,随着问界M6与全新一代M9密集上市,老款车型及旧技术平台的零部件面临贬值。

而在赵永琪看来,赛力斯面临的困境不止这些。

据他介绍,2025年以来,国内新能源汽车从增量市场转向存量争夺,主流车企普遍通过降价、增配抢占订单。问界此前能维持较高单车毛利,很大程度依托华为的渠道和技术形成的差异化溢价。当小米、理想等对手持续在30万元价格区间投放更强配置、更低起售价车型时,问界不得不跟进产品策略,高端车型之外的走量款定价弹性被显著压缩。销量增长更多来自新品导入与渠道导流,而非单车盈利改善

不仅如此,成本端的压力并非只有原材料涨价。根据赛力斯港股招股书及历年财报,2022—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累计支付约1113.35亿元。这个数字包括:每年经营性采购(智能硬件、技术授权、渠道服务等)四年合计973.5亿元,2024年7月一次性支付25亿元买断AITO问界商标及专利,以及同年8月出资115亿元收购华为车BU独立主体“引望”10%股权。

按四年累计营收3801.77亿元计算,华为拿走了约29.29%。而赛力斯这四年的归母净利润合计仅56.21亿元,扣非净利润更是只有14.82亿元。也就是说,赛力斯埋头苦干四年,赚的还不如半年亏的多。

2025年,赛力斯向引望的关联采购即达223.35亿元,相当于每卖一辆问界,就有约5.24万元流向华为。若叠加渠道服务费,单车向华为体系支付的费用将会更高。

“在智选车模式下,智能化硬件采购与渠道服务费是刚性支出。车价一旦松动,这部分刚性支出不会同比例消失。因此,当红利消退,叠加新品研发、产线改造与资产减值,高毛利的不可持续性就会暴露的非常快。”赵永琪表示。

能否打破“代工厂”宿命

面对业绩重压与竞争格局变化,赛力斯正积极寻求突破。

据官方消息,新品周期已在第二季度启动。2026年4月问界M6发布,定价22.98万元起,覆盖更宽的价格带;5月新一代M9上市,首次搭载六颗激光雷达及ADS 5.0系统,巩固50万元级豪华市场。最新销量数据显示,两款新品已在快速上量。

赵永琪表示,入股引望使赛力斯从采购方升级为少数股权股东。虽然短期难改采购成本结构,但长远看,若引望向全行业输出方案并实现盈利,赛力斯可通过股权投资获取收益,对冲采购成本持续上行的风险。不过,引望正吸引更多车企入股——江淮汽车已公告拟投资引望,赛力斯的股东话语权可能会被稀释。

此外,赛力斯还在尝试“两条腿走路”。2026年其与火山引擎合作成立“赛豆科技”,探索智能座舱的AI大模型应用,同时在其他智驾方案上与第三方供应商进行技术验证。核心意图是在华为体系外储备备选方案,增强未来议价权。

研发投入方面,2026年预计投入超过百亿元,主要投向大单品打造、平台化建设及智能机器人等创新业务。赛力斯已在2025年年报中多次提及“智能机器人”新业务,称正推动相关技术的“深度协同”,但商业模式和盈利前景尚不清晰。

从销量到利润,从产品结构到商业模式,赛力斯正在经历一场全方位的压力测试。7月销量腰斩撕开了“问界神话”的脆弱一面——当华为光环不再独享、技术红利加速平权、内部竞争持续加剧,赛力斯必须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除了制造,它还能在价值链上守住什么?

随着新一代M9和M6的放量,短期内能稳住基本盘;入股引望、布局AI大模型,则是从长期构建议价权的必要动作。但这些变量的兑现需要时间,而行业淘汰赛不会等人。其能否从“华为的问界”进化成“赛力斯的问界”,取决于它能否在华为体系之外,长出属于自己的根。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但也是它穿越周期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