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好15斤卤牛肉,老公说他哥嫂30分钟就到,我立马打包藏好一半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把锅里那十五斤卤牛肉切一下,我哥嫂半小时后到。”
周建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语气像通知。
陈曼正把最后一勺老卤浇回锅里。
灶台边热气腾着。
她的手被锅沿烫了一下,指尖立刻红了。
她没叫疼,只抬头看他。
“这是明早给客户的货。”
周建换鞋的动作停都没停。
“客户客户,天天客户。家里人吃你几斤肉怎么了?”
陈曼把火关小。
“不是几斤。”
她声音很低。
“十五斤牛腱子,去筋去边,卤好就剩十斤多。明早六点人家来取。”
周建皱眉。
“我都跟我哥说了。”
“你怎么不先问我?”
“问你你能同意?”
这句话砸下来,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曼看着锅里的牛肉。
她从早上五点起来泡血水。
洗锅,焯水,撇沫,炒糖色,守着火。
腰疼得直不起来时,她靠在冰箱门上缓了三分钟。
手机里还有客户的转账记录。
三十份卤牛肉礼盒。
定金已经收了。
她原本想靠这一单,把儿子下个月的托管费先凑出来。
周建走到锅边,掀盖看了一眼。
香气冲出来。
他笑了。
“行啊,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我哥说他那个同事想开个卤味摊,正好让他尝尝。”
陈曼心里咯噔一下。
“尝尝可以,我切一小盘。”
“不用那么抠。”
周建拿起案板上的刀。
“我嫂子嘴叼,切两大盒让她带回去。”
陈曼伸手按住刀背。
“周建,这单赔不起。”
周建低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我哥来一趟,你连肉都舍不得?”
陈曼的手还按着刀背。
刀背冷,掌心热。
她想起上个月。
周建的嫂子刘艳来家里,临走拎走两罐牛肉酱,嘴上说“尝尝”,回头却在朋友圈发图卖。
配文是:自家秘制,限量二十瓶。
那天陈曼问周建。
周建说:“都是一家人,她卖几瓶怎么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钝针。
不锋利,却一下一下扎。
陈曼松开刀。
“你去客厅等吧,我切。”
周建满意地笑了。
“这才像话。别总一副谁欠你的样子。”
他转身去客厅开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陈曼站在厨房,盯着那锅牛肉看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两个干净保鲜盒。
一盒装满。
又装第二盒。
她没有切碎,只把最完整的几块牛腱子夹出来,放进盒里。
再把盒子封好。
她转身打开了厨房最底层的米桶。
米袋下方有个空槽。
那是她以前藏儿子奖状和体检单的地方。
她把两盒牛肉放进去,盖上米袋。
锅里还剩一半。
足够切一大盘。
也足够让周建的面子过得去。
她刚直起腰,门铃响了。
周建在客厅喊:“来了来了!”
门一开,刘艳的笑声先进来。
“哎哟,这味儿,楼道里都闻见了。曼曼,你可真能干。”
陈曼擦了擦手。
“嫂子,先坐。”
刘艳没坐,直接探头往厨房看。
“建子说你卤了十五斤?我还带了两个大袋子。”
她晃了晃手里的食品袋。
周建的大哥周强也跟着笑。
“自家人,不讲究。”
陈曼看着那两个袋子。
袋子很厚,明显不是来装一盘菜的。
她把切好的牛肉端出去。
一大盘,码得整齐。
刘艳夹了一片,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儿。”
她立刻看向周建。
“建子,你不是说还有一锅吗?都切了吧,我明天给我同事带点。”
陈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周建转头喊她。
“曼曼,把剩下的拿出来。”
陈曼坐在桌边,没动。
“剩下的是客户的。”
刘艳笑容淡了。
“哟,客户比你哥嫂还亲?”
周强也放下酒杯。
“弟妹,做生意不能这么死板。你嫂子帮你宣传,是给你面子。”
周建的脸沉下来。
“陈曼,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陈曼抬眼。
“我也刚才跟你说了,那是客户的货。”
客厅一瞬间没声。
婆婆王桂兰从阳台走进来。
她下午来帮忙看孩子,刚把晾好的校服收下。
她看了看桌上的肉,又看了看陈曼的手。
那手背上有烫红的一片。
王桂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校服放在沙发上。
“先吃饭。”
刘艳却不肯。
她站起来,笑得不阴不阳。
“曼曼,你不会是藏起来了吧?”
陈曼心口一跳。
周建也看向她。
“你藏了?”
陈曼没说话。
周建把筷子一拍。
“陈曼,你真有意思。防我哥嫂像防贼?”
刘艳已经往厨房走。
“我就看看,别紧张。”
陈曼站起来,挡在厨房门口。
“嫂子。”
她声音不高。
“厨房油烟重,你穿的新衣服别弄脏。”
刘艳盯着她。
“我看是你心虚吧。”
王桂兰忽然咳了一声。
“刘艳,坐下吃。”
刘艳不看她。
周强也不悦。
“妈,弟妹这脾气,你也不管管?”
王桂兰脸色难看。
她向来偏大儿子。
因为周强嘴甜,会哄她。
可这会儿,她看着陈曼手背那片红,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训她。
周建站了起来。
“让开。”
陈曼没让。
周建伸手去推她胳膊。
她往后退半步,肩膀撞到门框。
疼得眼眶一热。
就在这时,儿子周小满从房间出来。
“爸爸,你别推妈妈。”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孩子手里还拿着作业本。
他才九岁,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慌。
周建面子挂不住。
“回屋写作业,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满看了看陈曼。
陈曼挤出一点笑。
“回屋吧。”
小满没动。
他低声说:“妈妈今天五点就起来做肉了。”
刘艳嗤笑一声。
“谁家女人不干活?就她金贵。”
这句话让陈曼胸口发闷。
她没有吵。
她只是转身进厨房,把剩下那半锅牛肉盛出来一部分。
“这些可以带走。”
刘艳看着那一盒。
“就这?”
陈曼说:“就这。”
周建脸黑了。
“陈曼,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桂兰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够了。”
周建愣住。
“妈?”
王桂兰没看他,只对刘艳说:“要吃就吃,不吃就回。”
刘艳脸上挂不住,抓起包。
“行,今天算我看清了。弟妹做点小买卖,就瞧不起我们了。”
周强站起来。
“建子,你自己看着办。”
门被摔上。
周建追出去送人。
客厅里只剩陈曼、小满和王桂兰。
王桂兰走到厨房,压低声音。
“你藏哪儿了?”
陈曼身体一僵。
王桂兰瞪她。
“愣着干什么?藏好了没?”
陈曼怔住。
王桂兰别开脸。
“明早客户要取,别让他们翻出来。”
陈曼喉咙堵住。
还没等她开口,门外传来周建压着火的声音。
“嫂子,你放心,她藏东西就那几个地方,我今晚肯定找出来。”
陈曼猛地看向米桶。
而王桂兰的脸,也一点点白了。
第2章
陈曼嫁进周家十年,最常听见的一句话是:“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刚结婚那年,她在单位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稳定。
周建那时对她好。
下班会骑电动车接她。
冬天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棉衣口袋。
陈曼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直到周强第一次借钱。
那晚饭桌上,周强端着酒杯,脸红红的。
“弟妹,我那批货压了款,差两万周转。你先借哥,月底就还。”
陈曼看向周建。
周建笑着说:“我哥不是外人。”
王桂兰也夹了块排骨给她。
“曼曼,周强是长子,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你帮他,就是帮周建。”
陈曼那时刚怀孕。
她摸着肚子,轻声问:“要不要写个借条?”
桌上瞬间冷了。
周强脸色不好。
刘艳把筷子一放。
“弟妹这是怕我们赖账?”
周建在桌下踢了她一下。
“你少说两句。”
陈曼最后没要借条。
那两万,是她婚前攒的。
月底没还。
第二个月也没还。
问起来,周强就笑。
“弟妹,哥还能跑了?”
后来小满出生。
陈曼产假刚结束,单位通知岗位调整。
新岗位要经常加班。
王桂兰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说:“你一个女人,孩子才多大,别那么拼。周建一个人也能养家。”
周建也劝她。
“你会做饭,手艺好。先在家带孩子,以后想干什么再说。”
陈曼辞了职。
她以为这只是暂时。
可暂时一晃就是八年。
小满上小学后,家里开销越来越大。
周建的工资每月到账,先还房贷,再给王桂兰生活费,剩下不多。
陈曼不敢乱花。
她开始在小区群里卖卤味。
第一锅卤牛肉,是给邻居许阿姨做的。
许阿姨是退休老师,嘴巴厉害,心却热。
她尝了一口,就拍桌子。
“陈曼,你这手艺不赚钱才怪。别总低着头,腰直起来。”
陈曼笑。
“许姨,我就试试。”
许阿姨哼一声。
“试什么试?明码标价。别谁来都白拿。”
可周家人不是这么想。
第一次卖出去三百块,刘艳就在饭桌上开口。
“曼曼,给我装两斤。我拿回娘家尝尝。”
陈曼说:“嫂子,我今天剩得不多。”
刘艳笑了。
“你还真跟我算钱啊?”
王桂兰那天没吭声。
周建却把冰箱打开,把陈曼留给客户的一盒拿出来。
“嫂子喜欢就拿去。”
陈曼追到门口。
“那是明天别人预订的。”
周建不耐烦。
“你再做不就行了?”
那晚,陈曼重新泡肉到凌晨两点。
小满睡醒,揉着眼睛出来。
“妈妈,你怎么还不睡?”
陈曼把他抱回床上。
“妈妈马上睡。”
孩子摸她的手。
“妈妈,你手好凉。”
陈曼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能走。
那时她没有工作,没有存款。
房子是婚后贷款买的,首付周建父母出了十万,她娘家凑了八万,贷款两个人一起还。
她若离婚,带着小满去哪儿?
更要命的是,小满小时候哮喘。
每次换季都要跑医院。
周建再不好,至少孩子生病时能开车送。
她一忍再忍。
忍到别人都觉得她没脾气。
许阿姨看不过去。
有一次在楼下碰见刘艳拎着四盒牛肉走,许阿姨直接拦住。
“给钱了吗?”
刘艳脸一红。
“许老师,您管得真宽。”
许阿姨冷笑。
“我管不着你,可我看得见。人家五点起来做,你张嘴就拿,手不酸?”
刘艳回去就告状。
周建晚上把门一关。
“你是不是在外面说我家人坏话了?”
陈曼正在给小满雾化。
机器嗡嗡响。
她抬头。
“我没有。”
“那许阿姨怎么知道?”
“她看见的。”
周建压低声音。
“以后少跟她来往。一个外人,天天挑拨。”
小满戴着雾化面罩,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们。
陈曼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周强家的生意一直半死不活。
他开过水果店,赔了。
卖过车载香水,压了一屋子货。
前年又说要做社区团购。
每次缺钱,周建都掏。
王桂兰偏心大儿子,是明摆着的。
她年轻时守寡早,周强十几岁就出去打工,给家里寄过钱。
王桂兰总说:“没有你哥,就没有你今天。”
周建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刘艳则更直接。
她觉得陈曼没工作,靠周建养。
陈曼做卤味赚的钱,也该算周家的。
有一回刘艳在厨房里翻调料。
陈曼进去时,她手里正拿着那本旧笔记。
封皮是蓝色的,上面沾着油点。
那是陈曼母亲留下的卤料配比。
陈曼母亲去世前,握着她的手说:“吃饭的手艺,别轻易给人。”
陈曼当时把笔记拿回来。
“嫂子,这个不能看。”
刘艳撇嘴。
“几味香料而已,宝贝成这样。”
周建听见了,笑她小气。
“我嫂子又不是外人。”
从那以后,陈曼把笔记藏进米桶底下。
那里除了她,没人知道。
或者说,她以为没人知道。
这天晚上,周建送完周强夫妻回来,脸上还带着火。
小满已经被王桂兰哄回房。
陈曼站在厨房门口。
周建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拿出来。”
陈曼问:“拿什么?”
“肉。”
他一步一步走近。
“别装。你藏哪儿了?”
王桂兰从沙发上站起来。
“建子,明早人家客户要取。”
周建烦躁地挥手。
“客户那边我解释。大不了退钱。”
陈曼说:“定金退双倍。”
周建一愣。
“谁规定的?”
“我跟客户写在订单里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
客户发来一句:“明早六点准时取,辛苦陈姐。”
周建看也不看。
“你少拿这个压我。”
他转身进厨房。
先开冰箱。
再开橱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米桶上。
陈曼的心沉下去。
王桂兰也往前走了一步。
“建子,你干什么?”
周建冷笑。
“她藏东西,就爱藏这些地方。”
陈曼盯着他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
周建的手已经按上米桶盖。
他回头看她。
“你以为这个家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盖子被掀开。
米袋被拎起。
两个保鲜盒露出来。
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压在盒子旁边的蓝色旧笔记本一角。
周建的眼神一下变了。
第3章
周建先拿起了牛肉。
保鲜盒外壁还有温热的水汽。
他把盒子放在灶台上,像抓住了陈曼的错处。
“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防贼?”
陈曼没有看牛肉。
她看的是那本蓝色笔记。
周建也看见了。
他伸手去拿。
陈曼立刻拦住。
“这个别碰。”
周建眯起眼。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我妈留给我的。”
“那不就是卤料方子?”
他说得太顺。
陈曼心口一凉。
她从没告诉过他这本里面写什么。
周建却已经把笔记抽出来。
陈曼去抢。
周建把手举高。
“你急什么?”
王桂兰过来劝。
“建子,给她。”
周建不耐烦。
“妈,你别管。”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
上面是陈曼母亲的字。
“牛腱二斤,八角三颗,桂皮一小段……”
陈曼的眼睛红了。
“还给我。”
周建翻了两页,笑出声。
“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宝贝。”
陈曼伸手。
“还给我。”
周建却拿出手机。
陈曼看见他打开相机。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建!”
她扑过去按手机。
手机差点掉地。
周建火了。
“你疯了?”
他一把甩开她。
陈曼后腰撞到橱柜。
王桂兰赶紧扶她。
“你动什么手!”
周建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别开脸。
“谁让她抢我手机。”
小满从房间跑出来。
“妈妈!”
陈曼扶着柜门站稳。
她的手抖得厉害。
小满抱住她。
“妈妈,你疼不疼?”
陈曼摇头。
“没事。”
刘艳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周建按了免提。
她声音又尖又急。
“建子,你找着没?我跟你哥都到楼下了,刚才走得急,袋子忘拿了。”
陈曼猛地抬头。
原来他们没走远。
周建看她一眼。
“找着了。”
刘艳笑了。
“我就说吧,她肯定藏了。那方子呢?你拍给我看看,我先研究研究。”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桂兰脸色变了。
周建手指一顿。
“嫂子,回头说。”
刘艳没听出不对。
“你哥明天约了店面老板,人家说卤味摊要有特色。曼曼那方子放她手里也是小打小闹,不如咱们一家人一起做大。”
陈曼终于明白。
十五斤牛肉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是冲方子来的。
周建挂了电话。
他脸上有一瞬不自然。
陈曼问他:“你早知道?”
周建沉默。
陈曼又问:“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周建烦躁地说:“我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家做,能赚几个钱?我哥有人脉,嫂子会卖货,大家一起干。”
“谁的大家?”
“陈曼,你别把话说难听。”
陈曼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我妈的方子,我五点起来做的货,我承担的赔付风险。最后叫大家一起干?”
周建皱眉。
“你嫁给我,这就是周家的。”
王桂兰听不下去。
“建子,这话过了。”
周建反问她。
“妈,你也帮她?”
王桂兰脸色发白。
她最怕两个儿子吵。
尤其怕周强说她偏心小儿子。
可今晚,她看着陈曼腰都直不起来,还被翻出亡母遗物,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是她妈留的。”
周建冷笑。
“她妈留的怎么了?她现在吃周家的,住周家的。”
陈曼抬起头。
“房贷我也还。”
周建像听见笑话。
“你那点卤肉钱?”
“从前年三月开始,每个月房贷我转你三千。”
“那也是家里的钱。”
陈曼没再争。
因为她知道,跟一个把她的辛苦当空气的人争,争不出答案。
门铃又响。
这一次,周建直接开门。
周强和刘艳果然站在门口。
刘艳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的牛肉。
“哎呀,真在这儿。”
她伸手就拿。
陈曼挡住。
“这盒不能拿。”
刘艳脸一沉。
“陈曼,你别太难看。”
周强也开口。
“弟妹,做人要大气。你这手艺要是跟我们合伙,回头开店,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曼看他。
“合伙合同呢?”
周强一愣。
刘艳笑了。
“都是亲戚,谈什么合同。”
“那就是白拿。”
刘艳脸色变了。
“你说谁白拿?”
许阿姨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谁急说谁。”
众人回头。
许阿姨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她站在门口,脸拉得很长。
“我在隔壁都听见了。陈曼,汤给你放门口了,烫伤的手别碰凉水。”
陈曼鼻子一酸。
“许姨。”
许阿姨瞥了周建一眼。
“男人嗓门大,不代表有理。”
周建脸色难看。
“许阿姨,这是我们家事。”
“家事也不能抢人东西。”
刘艳不乐意。
“您说话注意点,谁抢了?”
许阿姨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你拎着袋子上门,问过主人同意没有?”
刘艳气笑了。
“陈曼卖卤肉,还不许亲戚吃?”
许阿姨说:“吃可以,付钱。”
屋里又静了。
周强面子挂不住。
“多少钱?我给。”
他掏手机,动作很冲。
陈曼说:“这些不卖。”
“你看,她就是看不起人!”
刘艳立刻接上。
周建彻底恼了。
“陈曼,你今天非要闹成这样?”
陈曼看着他。
“是我闹吗?”
周建拿起那本蓝色笔记,往周强面前一放。
“哥,你们不是要看吗?看。”
陈曼的脸白了。
她伸手去抢。
周强却先一步按住笔记。
“弟妹,你这么紧张,说明这东西确实值钱。”
刘艳打开手机摄像头。
陈曼的指甲掐进掌心。
许阿姨想进来,被周建挡住。
就在刘艳拍下第一页时,小满突然冲过去,把客厅灯关了。
屋里黑了一瞬。
手机闪光灯亮起。
白光里,陈曼看见周强手腕上那串檀木珠。
也看见蓝色笔记第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她以前从没细看的小字。
那是母亲写的:
“此本交曼曼,不给周家任何人。”
第4章
灯重新亮起时,所有人都愣着。
小满站在开关旁,嘴唇发抖。
“别拍我外婆的东西。”
周建第一反应不是哄孩子。
他吼了一句:“谁教你这么没规矩?”
小满肩膀缩了一下。
陈曼把孩子拉到身后。
“是我没教好,行了吗?”
她伸手去拿笔记。
这次周强没松。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脸上有些挂不住。
“弟妹,你妈这话什么意思?防我们周家?”
陈曼盯着那行字。
她也想知道。
母亲去世时,她和周建才结婚半年。
那时母亲病得厉害,却从没在她面前说过周家的坏话。
为什么会写这样一句?
刘艳却抓住了话头。
“哟,原来你妈早就看不起我们。怪不得你天天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根在娘家呢。”
陈曼抬眼。
“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不大。
刘艳被她眼神刺了一下,嘴硬。
“我说错了吗?”
许阿姨沉声说:“刘艳,嘴积点德。”
周建烦得不行。
“都别吵了。”
他把笔记合上。
“这本先放我这儿。等大家冷静了再说。”
陈曼伸手。
“还给我。”
“我说了,先放我这儿。”
“周建,那是我妈遗物。”
“你还知道遗物?那你就别拿它挑拨我们一家。”
陈曼看着他把笔记塞进卧室抽屉。
心里像被撕开一道口。
周强和刘艳最后拿走了一盒牛肉。
周建没拦。
陈曼也没再抢。
她知道今晚抢不回来。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乱糟糟的饭桌。
王桂兰低头收拾碗筷。
她手慢,夹菜时还掉了一片牛肉。
陈曼蹲下去捡。
王桂兰忽然说:“曼曼,妈对不住你。”
陈曼动作停住。
这是十年来,王桂兰第一次说这句话。
周建从卧室出来,听见了。
“妈,你跟她道什么歉?”
王桂兰把碗放进水槽。
“你哥嫂这事,做得不好。”
“他们也是想帮忙。”
“帮忙用得着抢方子?”
周建脸色沉下来。
“妈,你别被外人带偏了。”
王桂兰抬起头。
“陈曼不是外人。”
这句话,让陈曼眼眶一下热了。
周建却笑了。
“行,你们都站她那边。我倒成坏人了。”
他拿起外套出门。
门砰地关上。
小满吓得一抖。
陈曼蹲下来抱住他。
“没事。”
小满小声问:“妈妈,爸爸会不会把外婆的本子给大伯?”
陈曼没回答。
因为她也怕。
那晚,她等到凌晨一点。
周建没回来。
王桂兰坐在客厅沙发上,也没睡。
陈曼给她倒水。
“妈,你去睡吧。”
王桂兰接过杯子,叹了口气。
“你别怪我以前偏心。”
陈曼沉默。
王桂兰苦笑。
“你肯定怪。该怪。”
她把杯子捧在手里。
“周强十六岁出去打工,给我寄过钱。那时候建子还小,我心里总觉得欠老大。”
陈曼坐下。
王桂兰接着说:“可欠老大的,不该让你还。”
这话来得太晚。
可总算来了。
陈曼低声说:“妈,我不是舍不得一盒肉。我是怕他们把我最后能吃饭的东西也拿走。”
王桂兰点头。
“我知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这是你妈当年给我的。”
陈曼愣住。
纸条折得很旧。
打开后,是母亲的字。
“桂兰姐,曼曼心软,若她日后受委屈,请你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护她一次。”
陈曼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妈什么时候给你的?”
王桂兰红了眼。
“你结婚那天。她把我叫到楼梯口,塞给我的。”
陈曼捏着纸条。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王桂兰低下头。
“我没脸。”
客厅里只有钟表声。
陈曼把纸条收好。
这张纸条,不是证据。
却像一只迟来的手,轻轻扶住了她。
凌晨两点,周建回来了。
他身上有酒味。
进门第一句话是:“陈曼,明天上午十点,去我哥看的店面。”
陈曼站在卧室门口。
“我不去。”
“你必须去。”
周建把一份打印纸拍在桌上。
“我哥已经跟房东约了,店名都想好了。你负责技术,嫂子负责销售,我哥负责租店。”
陈曼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周记老卤”。
下面还有分工。
她的名字后面是:后厨技术支持,工资每月三千。
她笑了。
“我的方子,我的手艺,你们给我开工资?”
周建说:“别不知足。你在家卖才赚多少?开店以后稳定。”
陈曼问:“股份呢?”
周建避开她的眼睛。
“先把店做起来再说。”
陈曼拿起那张纸。
她看到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核心配方归周记老卤团队共同使用。”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这是谁写的?”
周建不耐烦。
“嫂子懂这些,她做的。”
陈曼把纸放下。
“我不签。”
周建盯着她。
“那你明早那批客户,也别想交货。”
陈曼心头一紧。
“你什么意思?”
周建走到卧室门口,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了。
蓝色笔记本不见了。
陈曼全身发冷。
周建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要是不配合,我就让你再也接不到单。”
第5章
陈曼一夜没睡。
她把剩下的牛肉重新称重。
少了三斤八两。
明早客户要三十份,每份三两半。
不够。
她坐在厨房小凳上,手里握着计算器。
锅里的老卤还温着。
她看着数字一遍遍归零。
王桂兰披着衣服进来。
“差多少?”
陈曼抬头。
“三斤多。”
王桂兰咬咬牙。
“我去菜场。”
“现在三点,菜场没开。”
“我认识一个卖牛肉的老秦,他住市场后面。”
陈曼怔住。
“妈。”
王桂兰拿起钥匙。
“别喊。你守着锅。”
小满从房间探出头。
“奶奶,我也去。”
“不许去。”
王桂兰凶他。
“回去睡觉,小孩少操心。”
她说完就出了门。
陈曼站在门口,听见电梯下行。
她忽然觉得,王桂兰的背影比以前矮了许多。
四点二十,王桂兰拎着两大袋牛肉回来。
额头全是汗。
“老秦听说你急用,按进价给的。”
陈曼接过袋子。
“多少钱?我转您。”
王桂兰瞪她。
“先做。”
陈曼没再推。
她洗肉,焯水,补卤。
天亮前,厨房像打仗。
王桂兰帮她贴标签。
小满也早早起了,拿着小夹子封袋。
“妈妈,这个边没压紧。”
陈曼摸摸他的头。
“谢谢小满。”
六点整,客户来了。
是许阿姨介绍的学校家委会负责人,姓赵。
赵姐看见陈曼眼下乌青,愣了一下。
“陈姐,你这是熬了一夜?”
陈曼笑笑。
“临时补了点货。”
赵姐打开一份看。
肉片整齐,油光漂亮。
她点头。
“辛苦了。尾款我现在转。”
手机响起到账提示。
陈曼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周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周强和刘艳。
刘艳一眼看见门口的礼盒。
“哟,还真交上了。”
周强脸色也不好。
周建看向陈曼。
“谁让你继续做的?”
陈曼没理他,对赵姐说:“您慢走。”
赵姐察觉气氛不对,拎着礼盒走了。
门一关,刘艳立刻开口。
“陈曼,你什么意思?昨晚说不够,今天又变出来了。你防谁呢?”
王桂兰从厨房出来。
“我买的肉。”
刘艳一噎。
周建皱眉。
“妈,你这么大年纪折腾什么?”
王桂兰擦手。
“我不折腾,等你把她客户搅黄?”
周建脸色难看。
“我是为这个家谋出路。”
陈曼终于开口。
“把笔记本还我。”
周建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笔记本?”
陈曼看着他。
“别装。”
刘艳笑了。
“弟妹,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一本破本子,谁稀罕?”
陈曼说:“不稀罕就还。”
周强沉声道:“弟妹,今天上午店面那边,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们已经交了意向金。”
“谁交的?”
“我交的。”
“用谁的钱?”
周强顿住。
刘艳抢着说:“当然是我们自己的。”
陈曼拿出手机。
“周建,昨晚你从共同还贷卡里转出去一万,是不是给他们交意向金了?”
周建脸色一变。
王桂兰也愣了。
“建子?”
周建恼羞成怒。
“那卡里也有我的钱。”
陈曼说:“那张卡是还房贷的。下周扣款,余额不够会逾期。”
周建烦躁。
“逾期一天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许阿姨刚好敲门。
她手里拿着烫伤膏。
“逾期会上征信。房贷不是小孩过家家。”
周建火了。
“许阿姨,您能不能别掺和?”
许阿姨把药膏塞给陈曼。
“我不掺和,我就提醒一句常识。”
刘艳冷笑。
“陈曼,你可真行,家里吵架还请外援。”
陈曼平静地说:“她是来送药的。”
刘艳上下打量她。
“少装可怜。你不就是怕我们开店赚了钱,不带你吗?”
陈曼气得笑了。
“我的方子,你们拿去开店,还说不带我?”
周强皱眉。
“话别说这么难听。你嫁进来,手艺自然是家里的资源。”
王桂兰突然说:“那周强,你媳妇娘家的拆迁款,也是周家的资源吗?”
周强脸涨红。
刘艳跳起来。
“妈,您怎么扯我娘家?”
王桂兰看着她。
“你也知道那是你娘家的。”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陈曼第一次看见刘艳被噎住。
可周建很快打破沉默。
“别绕了。陈曼,今天去店面,把合作协议签了。签完我就把本子还你。”
陈曼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承认本子在你那儿了?”
周建意识到失言,脸色更差。
“在我这儿又怎样?我是你丈夫。”
许阿姨冷冷说:“丈夫也不能扣人遗物。”
周建不理她。
他盯着陈曼。
“你要是不签,我就把你小区群里的客户都退掉。反正群主我也认识。”
陈曼心里一沉。
小区群确实是周建拉她进去的。
早几年他帮她宣传过。
管理员是他同事的妻子。
这就是她为什么忍到今天。
她的客户、货源、房贷、孩子,都和这个家缠在一起。
她不是抬脚就能走。
周强见她沉默,以为她怕了。
“弟妹,识时务点。上午十点,别让房东等。”
刘艳把一张协议拍在桌上。
“先签这个。”
陈曼看着纸上的条款。
核心配方共同使用。
收益按周强百分之五十,刘艳百分之三十,周建百分之二十。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收益栏。
只有最后一条:陈曼负责技术培训。
她抬头问:“我呢?”
刘艳笑。
“你不是周建老婆吗?他那百分之二十,不就是你的?”
陈曼看向周建。
周建避开她的眼神。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陈曼拿起笔。
王桂兰急了。
“曼曼!”
许阿姨也皱眉。
陈曼却说:“我签可以。”
周建眼睛一亮。
陈曼把笔尖停在纸上。
“但我要先看笔记本。”
刘艳立刻说:“不行。”
这两个字太快。
快得连周建都看了她一眼。
陈曼放下笔。
“为什么不行?”
刘艳脸上闪过一丝慌。
周强咳了一声。
“本子在店面那边。”
陈曼缓缓站起来。
“你们已经拿去给别人看了?”
无人回答。
下一秒,周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从不耐烦变成僵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周先生,你们送来的配方不完整啊,少了最关键的回卤步骤。这店,还开不开?”
第6章
陈曼听见那句话,心反而稳了。
不完整。
母亲的笔记里,确实少了一步。
最关键的回卤步骤,她没写在纸上。
那是母亲病重时,握着陈曼的手,一遍遍教的。
“卤肉不是把香料扔进去就行。”
母亲说。
“火候、人心,都得慢。”
那时陈曼只当是老人念叨。
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给她留的退路。
周建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刘艳急了。
“他说什么?”
周建没说。
陈曼替他说:“配方不完整。”
刘艳猛地看向她。
“你早知道?”
陈曼说:“我妈的东西,我当然知道。”
周强脸色沉下来。
“弟妹,这就没意思了。你故意留一手?”
陈曼看着他。
“我故意让你们偷不成?”
周强被堵得说不出话。
刘艳却不装了。
“陈曼,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清白。你要早愿意合作,我们用得着这样?”
许阿姨冷笑。
“偷东西还有理了。”
周建烦躁地抓头发。
“都闭嘴。”
他看向陈曼。
“你把完整步骤写出来,店里给你百分之十。”
陈曼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没有我,现在给我百分之十?”
“你别得寸进尺。”
“周建,到底是谁得寸进尺?”
王桂兰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她看着大儿子,又看小儿子。
“周强,你把本子拿回来。”
周强不吭声。
王桂兰提高声音。
“我让你拿回来!”
周强皱眉。
“妈,我们意向金都交了。”
“那是建子还房贷的钱!”
“回头赚了还他。”
王桂兰气得手抖。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周强脸色彻底变了。
“妈,您现在翻旧账?”
王桂兰眼眶红了。
“我不是翻旧账,我是醒了。”
刘艳把包往肩上一挎。
“行啊,妈也不向着我们了。那我们走。”
她拉着周强要走。
陈曼挡住门。
“本子。”
刘艳翻白眼。
“在师傅那儿。你有本事自己去拿。”
陈曼问:“哪个师傅?”
没人说。
周建不耐烦。
“你先把步骤写出来,本子自然还你。”
陈曼拿起桌上的协议,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清楚。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周建眼神阴了下来。
“你别后悔。”
他说完,拿手机拨了个电话。
“嫂子,把她小区群那几个订单都退了,就说她最近家里有事,不接了。”
陈曼冲过去抢手机。
周建躲开。
“你不是硬气吗?我看你没客户,还怎么硬气。”
小满在房间门口哭了。
“爸爸,你为什么这样?”
周建一愣。
刘艳却说:“小孩子懂什么,回屋。”
陈曼转身抱住小满。
她没有再抢。
她知道抢没用。
周建能动的,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客户。
可她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许阿姨看着她,忽然问:“陈曼,你上次不是说,有些客户加了你个人微信?”
陈曼抬头。
许阿姨冲她使了个眼色。
“手机拿好。”
陈曼明白了。
她回房拿手机。
打开微信时,小区群里已经炸了。
群主发了一条:“周记卤味家里有事,近期暂停接单,已下单的请联系退款。”
下面有人问:“陈姐本人说的吗?”
刘艳立刻回:“我是她嫂子,一家人,我通知一样。”
陈曼的手很稳。
她在群里打字。
“各位,我是陈曼。本人未委托任何人退款,已接订单照常交付。后续只认我本人微信和收款码。”
群里安静几秒。
赵姐第一个出来。
“早上刚取完货,品质很好。陈姐辛苦。”
许阿姨也发。
“我住隔壁,人在家,没听她说暂停。”
马上有人问:“那刚才是谁退?”
刘艳在群里发了个笑脸。
“误会,家里沟通问题。”
陈曼没有再吵。
她发了自己的营业执照备案照片和食品经营登记截图。
那是半年前社区通知小作坊规范登记时,她自己跑了三趟办下来的。
周建当时还嫌麻烦。
“就卖点卤肉,至于吗?”
现在,这张纸成了她能站住的第一块砖。
群里有人说:“以后直接找陈姐。”
也有人私聊她:“你嫂子刚加我,说能便宜卖同款,是怎么回事?”
陈曼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住。
对方发来截图。
刘艳的头像下写着:“明天周记老卤试营业,陈姐原配方,价格更低。”
截图里,还有蓝色笔记本摊开的照片。
陈曼呼吸一滞。
周建凑过来看见,也僵住。
刘艳脸色白了一下。
“我就是宣传。”
陈曼抬起眼。
“你把我妈遗物拍照发出去了。”
刘艳还想狡辩。
“又没发全。”
许阿姨声音冷下来。
“截图留好。”
周强怒道:“你什么意思?还想告我们?”
许阿姨看着陈曼。
“告不告另说,先把证据存好。你不会弄,我教你。”
陈曼点头。
她不会法律条款。
也不会吵架取胜。
但她会保存聊天记录。
会把每一笔转账、每一份订单、每一次被拿走的货,记在账本里。
这是她做会计时留下的习惯。
她拉开厨房抽屉,从最底下拿出一本黑色记账本。
周建看见那本账,脸色变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陈曼翻开第一页。
“前年四月十八,刘艳取牛肉酱六罐,未付款。”
她翻第二页。
“前年五月二十六,周强取卤牛肉五斤,未付款。”
再翻一页。
“去年中秋,周建从还贷卡转周强两万元,备注货款,未回。”
客厅里静得可怕。
陈曼抬头。
“周建,你说这个家没什么能瞒过你。”
她把账本合上。
“那你猜,我还记了多少?”
第7章
周建第一次没能接上话。
他一直以为陈曼软。
软到被拿走东西,只会半夜补货。
软到受了委屈,也先看孩子睡没睡。
他忘了,她以前是会计。
她不吵,不代表不记。
刘艳最先反应过来。
“记账怎么了?亲戚之间谁还没点来往,你拿这个吓唬谁?”
陈曼说:“我没吓唬。”
她打开手机录屏,把群里刘艳发过的宣传截图保存。
又把那张蓝色笔记照片点开。
“本子在哪儿?”
周强脸色发沉。
“你没完了?”
“本子在哪儿?”
“在陈师傅那儿。”
“地址。”
周强不说。
许阿姨拿出手机。
“刘艳朋友圈定位没关。刚才那张店面照片,定位是南桥菜场东门。”
刘艳脸色一变。
“你翻我朋友圈?”
许阿姨说:“你自己发出来的,怪谁?”
陈曼立刻穿外套。
王桂兰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周建拦住。
“谁都不许去。”
陈曼看他。
“让开。”
周建咬牙。
“陈曼,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小满在房间里哭喊。
“妈妈!”
陈曼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孩子。
这就是她的软肋。
周建太知道了。
他知道她舍不得小满。
知道她怕孩子夹在中间。
所以一次次用“家”困住她。
王桂兰走过去,把小满抱住。
“你去。”
陈曼看着她。
王桂兰声音发哑。
“孩子我看着。今天这门,你得出。”
陈曼眼泪差点落下。
她点头。
许阿姨也说:“我陪你。”
两人下楼时,陈曼的手还在抖。
许阿姨骂她。
“抖什么?你又不是去偷东西。”
陈曼苦笑。
“我怕。”
“怕也去。”
许阿姨按电梯。
“人这辈子,总有一次得怕着把路走完。”
南桥菜场东门很热闹。
周强说的店面在巷子里。
卷帘门半开。
里面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试锅。
案板上放着陈曼的蓝色笔记。
还有几包称好的香料。
陈曼走进去。
“这是我的本子。”
男人抬头。
“你谁啊?”
许阿姨直接说:“本子的主人。”
男人一愣。
“不是周老板的吗?”
陈曼说:“周老板偷拿的。”
男人脸色变了。
“你们家事别扯我。我就是帮忙调味。”
陈曼指着本子。
“我现在要拿回去。”
男人犹豫。
“周老板交了钱。”
许阿姨问:“交钱买你服务,还是买别人遗物?”
男人没话了。
陈曼伸手拿本子。
就在这时,周强和刘艳赶到了。
刘艳冲进来就喊:“别让她拿!”
周强也急。
“陈师傅,那配方我们付过咨询费的。”
陈师傅脸上挂不住。
“你们不是说这是自家方子?”
陈曼看着他。
“不是。”
她把母亲写在第一页右下角那行字给他看。
陈师傅尴尬地擦手。
“那我不掺和了。”
刘艳气得发抖。
“你收了钱就想撇清?”
陈师傅也不高兴。
“我收的是试味费,不是帮你们抢东西的钱。”
周强压着火。
“弟妹,你闹到外面,有意思吗?”
陈曼把本子抱在怀里。
“你们偷到外面,就有意思?”
刘艳突然笑了。
“行,你拿回去。反正照片我有。”
陈曼看着她。
“你可以试。”
刘艳冷笑。
“你以为就你会卖?我明天就开锅。少一步又怎样?调味师傅多的是。”
许阿姨说:“那你就用自己的本事卖,别写陈姐原配方。”
刘艳翻白眼。
“我爱怎么写怎么写。”
陈曼没再争。
她拿出手机。
“陈师傅,麻烦您说一句,今天这本子是谁拿来的。”
陈师傅警惕。
“你录音?”
陈曼点头。
“我只问事实。”
陈师傅看了看周强,又看周强难看的脸。
最后他说:“昨晚周先生和刘女士拿来的,说是家里弟妹的方子,要我帮忙看能不能开店。”
陈曼问:“他们有没有说经过我同意?”
陈师傅摇头。
“没说。”
刘艳尖叫。
“你胡说!”
陈师傅烦了。
“我店里有监控,谁拿来的看得清清楚楚。”
陈曼心里一松。
她不懂怎么维权。
可她知道,事实越清楚越好。
许阿姨低声说:“记住这句。”
周强脸色铁青。
“陈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曼把本子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她走出店门。
刘艳在后面喊:“你别得意!你那个小区群,我们照样能卖!”
陈曼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刘艳。
“你卖你的。”
刘艳愣住。
陈曼说:“但从今天起,别再用我的名字。”
周强冷笑。
“你说不用就不用?”
陈曼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赵姐。
她接起。
赵姐声音很急。
“陈姐,你快看群。有人说吃了你家的牛肉拉肚子,还发了医院挂号单。”
陈曼的背一下绷紧。
许阿姨凑过来。
群里,一条新消息被顶到最上面。
发消息的人,正是刘艳的小号。
第8章
刘艳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她先是一愣,随即把手机往包里塞。
陈曼看着她。
“那个号是你的?”
刘艳眼神飘了一下。
“你别乱说。”
许阿姨已经点开头像。
“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图是你家客厅。”
刘艳脸色难看。
周强压低声音。
“你发这个干什么?”
刘艳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让她接不了单!”
话一出口,巷子里安静了。
陈师傅从店里探头出来。
“你们这也太损了。”
刘艳立刻闭嘴。
陈曼握着手机。
她气得手心发凉。
拉肚子这种事,对做食品的人来说,是最狠的污点。
哪怕最后澄清,也会有人记住。
赵姐还在电话里。
“陈姐,你别急。我们这边三十份都发给老师了,目前没人说不舒服。那个人发的挂号单,我看日期是上周。”
陈曼深吸一口气。
“赵姐,麻烦您在群里说一下真实情况。”
“我马上说。”
挂断电话,陈曼在群里发消息。
“本人今天交付的批次为早上六点三十分送出,所有订单均有封签和取货记录。请发帖人提供购买时间、付款记录、产品包装照片。如确有问题,我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她没有骂。
没有哭。
字一句一句,很稳。
许阿姨点头。
“这样发对。”
赵姐紧接着发:“我们家委会今早团购三十份,目前无异常。所谓挂号单日期不符,请发帖人说明。”
群里开始有人质疑。
“付款截图呢?”
“包装照片发一下。”
“怎么头像像刘艳?”
刘艳的小号很快撤回了消息。
可已经晚了。
许阿姨早截图了。
刘艳恼羞成怒。
“撤回了还不行吗?”
陈曼看她。
“你差点毁了我的饭碗。”
刘艳梗着脖子。
“谁让你不肯合作?”
周强也急了。
“你少说两句!”
陈曼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他们知道这样不对。
只是做的时候,没把她当回事。
周建赶到菜场时,事情已经在群里发酵。
他一来就拉陈曼。
“先回家。”
陈曼甩开。
“你知道她发小号污蔑我吗?”
周建看了刘艳一眼。
刘艳立刻装委屈。
“我就是气不过,随便发了一句。”
陈曼问周建:“这也是为我好?”
周建烦躁。
“她做得不对,但你也别把事情闹大。”
“是我闹大的吗?”
“陈曼,你非要抓着不放?”
陈曼笑了。
“周建,你知道如果今天没人替我说话,会怎样吗?”
周建没吭声。
陈曼一字一句说:“客户退单,群里封我,食品登记被投诉。你们拿着我的方子开店,再说我自己做坏了名声。”
刘艳眼神闪烁。
周强低声骂她:“你真是成事不足。”
刘艳立刻炸了。
“你现在怪我?昨晚是谁说,先把她客户搅黄,她就得低头?”
这话一出,周建脸色都变了。
陈曼看向周强。
周强避开她的目光。
许阿姨低声提醒:“录着呢。”
陈曼的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时间已经两分十六秒。
周强伸手要抢。
陈曼后退一步。
许阿姨挡在她前面。
“菜场有监控,你想干什么?”
周强硬生生停住。
周建压低声音。
“陈曼,关了。”
陈曼看着他。
“你怕什么?”
周建没回答。
他怕这段录音。
怕事情真摊开。
怕自己在“好弟弟”和“好丈夫”之间,露出最难看的那一面。
陈曼把录音保存。
然后对周建说:“回家谈。”
周建以为她终于肯退。
可陈曼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蓝色笔记本、黑色账本、手机截图全部装进文件袋。
王桂兰看见,默默拿出一个布包。
“放这里,结实。”
陈曼接过。
“妈,谢谢。”
周建站在门口,脸色沉沉。
“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曼说:“保护我的东西。”
“你保护到谁那儿去?”
门铃响了。
许阿姨带着一个短发女人进来。
“这是我外甥女,李晴,做社区法律援助的。她今天休息,先帮你看看材料。”
周建立刻火了。
“许阿姨,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晴没有进门太深,只站在玄关。
“我不介入家务事。陈女士如果咨询,我只告诉她基本流程。”
陈曼点头。
“我咨询。”
周建脸都青了。
“陈曼,你真要把我当外人?”
陈曼看着他。
“从你拿我妈笔记本那一刻,你把我当过家人吗?”
李晴坐下后,先听了经过。
她没有说大话,只问几个问题。
“笔记本原件在你手里了吗?”
“在。”
“对方用你名义宣传的截图有吗?”
“有。”
“污蔑食品安全的截图和录音有吗?”
“有。”
“营业登记、订单、收款记录呢?”
“都有。”
李晴点头。
“先发一份澄清,不带情绪,只写事实。再私下保存证据。如果他们继续使用你的名义或恶意诋毁,可以走民事维权。至于婚内共同财产和转账,你要另行梳理。”
陈曼认真记下。
她不会突然变成懂法的人。
但她知道向懂的人求助。
周建在旁边听得坐不住。
“你还想离婚?”
小满房门开了一条缝。
陈曼看见孩子的眼睛。
她胸口疼了一下。
她没有说离婚。
只说:“我想活得明白一点。”
周建冷笑。
“好,明白是吧?那房子你也别想住安稳。首付我妈出得多,贷款主要我还,你以为你能分多少?”
王桂兰突然开口。
“首付我出了十万,你娘家出了八万。贷款这些年,陈曼每月转你三千。我这里有当年的转账。”
周建愣住。
“妈!”
王桂兰把老花镜戴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我以前糊涂,但账没丢。”
陈曼看着那个信封,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建却像被逼急了。
他拿出手机,拨给周强。
“哥,店照开。名字不用她的,就叫周记。她能做,我们也能做。”
电话那头,刘艳的声音传出来。
“对!明天试营业,我就不信少她不行。”
陈曼静静听着。
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那锅没有回卤的牛肉,明天一定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第9章
第二天早上,周记老卤在南桥菜场东门试营业。
刘艳一早就在朋友圈刷屏。
“自家老卤,开业特价。”
“原味传承,吃过都说好。”
她没再写陈曼的名字。
但图片里那锅牛肉,摆盘和陈曼平时一模一样。
周强站在门口发传单。
周建也去了。
他说是去劝周强别乱来。
陈曼没拦。
她在家接订单,打包,送货。
小满坐在餐桌边写作业。
王桂兰帮她贴标签。
许阿姨进来时,带了两杯豆浆。
“菜场那边热闹着呢。”
王桂兰问:“卖得好吗?”
许阿姨撇嘴。
“开始排队,后来退了一半。”
陈曼手一顿。
许阿姨说:“肉外面咸,里面空。回味发苦。有人当场说不对劲。”
王桂兰叹气。
“何必呢。”
陈曼没有说话。
她并不觉得痛快。
她只觉得累。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上午十点,周建回来了。
他脸色难看。
一进门就说:“陈曼,你去一趟。”
陈曼正在封袋。
“不去。”
“他们那边闹起来了。”
“跟我无关。”
周建压着火。
“有人说吃了不舒服,要退钱。还有人拍视频,说周记骗人。”
陈曼抬头。
“那就退钱。”
“陈曼!”
周建声音拔高。
小满吓得笔尖划破纸。
陈曼看了一眼孩子。
周建也看见了,声音低下去。
“我哥嫂现在被人围着,你就不能去说一句,那不是食品问题?”
陈曼觉得可笑。
“我没看过他们怎么做,怎么说?”
“你知道步骤,你去补救一下。”
“他们偷我方子的时候,没让我看。现在翻车了,要我补救?”
周建被堵得脸红。
王桂兰放下标签。
“建子,自己做的事自己担。”
周建看着她。
“妈,那是我哥。”
王桂兰疲惫地说:“陈曼也是你老婆。”
周建沉默了。
可没多久,刘艳冲上门。
她头发乱了,妆也花了。
一进来就往沙发上一坐,哭喊。
“陈曼,你满意了吧?”
陈曼把刚封好的袋子放进保温箱。
“我没去你店里。”
刘艳指着她。
“肯定是你搞的鬼!不然怎么会有人说味道不对?”
许阿姨冷声说:“味道不对,问锅,别问人。”
刘艳哭得更凶。
“你就不能把完整步骤告诉我们?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看我们赔钱?”
陈曼看着她。
“昨晚你发小号污蔑我时,想过一家人吗?”
刘艳一噎。
周强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弟妹,先不说别的。今天房东那边催我们签正式租约,我们意向金退不了。你帮哥这次,店算你一份。”
陈曼问:“多少?”
周强眼睛一亮。
“百分之十。”
陈曼笑了。
“还是百分之十。”
周强尴尬。
“那二十。”
王桂兰失望地看着他。
“周强,到现在你还算计?”
周强急了。
“妈,我也是没办法!钱都投进去了。”
王桂兰问:“谁让你投的?”
周强不说话。
刘艳小声嘀咕。
“还不是陈曼不早说。”
陈曼转身拿出文件袋。
她把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这些年,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货,按我当时售价算,一共三万六千四百二。”
刘艳尖声说:“你抢钱啊?”
陈曼又拿出第二张。
“周建从还贷卡和家庭备用金转给大哥家的钱,能查到的,一共十一万八千。”
周建脸色一变。
“陈曼,你别把我扯进去。”
陈曼看他。
“钱是你转的。”
周强急了。
“那是建子愿意帮我。”
陈曼点头。
“所以我没让你今天还。我只是告诉你们,我不是不知道。”
她拿出第三张。
“还有昨天的截图、录音、陈师傅证明。以后你们再用我的名义宣传,或者再污蔑我的食品安全,我会正式起诉。”
刘艳慌了。
“你吓唬谁?”
李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是吓唬。”
她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函。
“这是澄清函和停止侵权通知模板。你们可以不签收,但我们会通过微信和快递留痕。”
周强脸色灰了。
周建看着陈曼,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陈曼说:“从你们拿走第一盒不付钱的牛肉开始。”
其实那时她没想过反击。
她只是习惯记账。
只是怕哪天自己连委屈都说不清。
没想到,账本真有用的一天,来得这么快。
刘艳忽然软下来。
她拉住陈曼的袖子。
“曼曼,嫂子错了。你就把步骤告诉我吧,不然我们真赔惨了。”
陈曼抽回手。
“赔,是因为你们自己签了意向金,自己试营业,自己乱宣传。”
周强声音发哑。
“弟妹,哥给你道歉。”
他说着,竟弯了弯腰。
陈曼没有躲,也没有扶。
她看着这个总把“长兄”挂在嘴边的人,终于低了头。
可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凉。
周建忽然说:“陈曼,我也道歉。”
屋里所有人看向他。
他眼睛有些红。
“我昨晚喝多了,说话过分。笔记本的事,是我不对。”
陈曼静静看着他。
她等了很多年的道歉。
等到手背烫伤,等到腰疼,等到孩子会挡在她面前。
现在听见,却只觉得迟。
周建上前一步。
“我们别闹了行吗?小满还小。”
小满在房间里,手紧紧抓着门框。
陈曼看见了。
她蹲下来,对小满招手。
小满跑过来。
她摸着孩子的头。
“妈妈不会拿你当筹码,也不允许别人拿你当筹码。”
周建脸色一白。
陈曼站起来。
“周建,我们谈离婚。”
周建猛地抬头。
而这时,刘艳的手机响了。
她接完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房东说,我们今天不签正式合同,意向金不退。可要签,就得交半年租金。”
周强也慌了。
下一秒,周建的手机收到银行短信。
房贷扣款失败。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10章
房贷扣款失败后,周建终于慌了。
他拿着手机,来回刷新短信。
“怎么会失败?我工资卡今天该到账。”
陈曼提醒他。
“你昨天转了一万意向金。”
周建脸色发白。
“我马上补。”
他给周强打电话。
“哥,你先把那一万转我,房贷扣款失败了。”
电话那头沉默。
刘艳眼神躲闪。
周强声音很低。
“建子,那钱房东不退。”
周建急了。
“我不是问退不退,我是让你先转我。”
刘艳抢过电话。
“建子,我们这边也急着补租金。你房贷晚一两天又不是天塌了。”
周建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这句话,他昨天也对陈曼说过。
现在从刘艳嘴里回来,像一个耳光。
王桂兰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听见了吗?”
周建没说话。
陈曼没有趁机讽刺。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把备用账户里的一笔钱转进还贷卡。
那是她这两年一点点攒的。
每次卖完卤味,她留出进货钱、孩子费用,剩下几十几百存进去。
周建看见到账提醒,愣住。
“你有钱?”
陈曼说:“这是我和小满的应急钱。房贷有我的名字,我不会让它逾期。”
周建张了张嘴。
“你防我?”
陈曼看着他。
“我是在救自己。”
这一天,陈曼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银行补足房贷扣款。
银行工作人员只核对本人身份和卡内余额,没有听任何家庭争执。
第二,她在李晴陪同下,把澄清函发给周强和刘艳,并把相关截图、录音、监控线索整理成电子备份。
第三,她带着小满和王桂兰,回家吃了一顿安静的饭。
饭桌上没有周强夫妻。
也没有人把她做好的菜打包带走。
小满夹了一块牛肉,小声说:“妈妈,这次可以吃吗?”
陈曼鼻子一酸。
“可以。”
王桂兰给孩子盛汤。
“以后想吃,跟奶奶说,奶奶买肉。”
小满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让陈曼心里软得发疼。
周建晚上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周记老卤没开成。
周强交不起半年租金,意向金也拿不回。
陈师傅不愿再帮他们。
菜场那条试味差评的视频,被人发进了附近群。
刘艳忙着挨个解释,越解释越乱。
周建站在门口,看见餐桌上给他留的饭,眼睛红了。
“曼曼。”
陈曼正在整理订单。
“饭在锅里。”
周建走过来。
“我们能不能不离?”
陈曼停下手。
“你想清楚再说。”
周建急忙点头。
“我想清楚了。我以后不管我哥家的事了。你的方子,我不碰。钱也都交给你管。”
陈曼看着他。
“周建,你现在不是想清楚了,是发现没人替你兜底了。”
周建脸色白了。
“我承认我错了。”
“你错的不是帮你哥。”
陈曼声音平静。
“你错的是,你每次帮他,都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周建眼圈红了。
“我那时候觉得,我们是夫妻,不该分那么清。”
陈曼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拿自己的脸面去分担?为什么每次难堪的都是我?”
周建说不出话。
陈曼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我咨询过了。房子按实际出资和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协商,孩子抚养权尊重孩子意愿,也看双方条件。我的卤味生意、我妈的笔记本、我的客户,归我。”
周建盯着协议。
“你都准备好了?”
“嗯。”
“就因为一锅牛肉?”
陈曼笑了一下。
“不是一锅牛肉。”
她翻开黑色账本。
“是十年里每一锅被端走的肉,每一次被退让的沉默,每一句‘都是一家人’。”
周建低下头。
眼泪掉在纸上。
他终于像个犯错的人。
可陈曼已经不需要他用眼泪证明后悔。
接下来一个月,周家乱了很久。
刘艳来求过她三次。
第一次,她带着水果。
“曼曼,嫂子嘴贱,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函能不能撤了?”
陈曼说:“你不再用我的名义,不再发不实消息,我不会继续追究。”
刘艳勉强笑。
“那配方……”
陈曼关上门。
第二次,周强陪她来。
他比从前沉默很多。
“弟妹,之前是哥贪心。”
陈曼说:“你道歉我听见了,但损失你们自己承担。”
周强点点头。
“应该的。”
刘艳还想说话,被他拉走。
第三次,是王桂兰开的门。
刘艳站在门外,眼睛肿着。
“妈,您劝劝曼曼。”
王桂兰挡在门口。
“我以前劝她忍,已经害了她。以后不劝了。”
刘艳怔住。
门轻轻关上。
周建没有再闹。
他签离婚协议那天,手抖了很久。
民政局门口,他问陈曼:“以后我还能看小满吗?”
陈曼说:“你是他爸爸。按约定来,不迟到,不失信。”
周建点头。
“曼曼,对不起。”
陈曼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说:“希望你以后说对不起之前,先学会别伤人。”
周建蹲在路边,捂住脸。
陈曼没有回头。
她带着小满搬到了离学校更近的小两居。
房子不大。
厨房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蓝色笔记本被她放进透明文件袋,旁边是母亲那张旧纸条。
许阿姨偶尔过来帮忙看店。
嘴上还是不饶人。
“陈曼,标签贴歪了,看着就不专业。”
可转头,她又把刚打印好的订单表放在桌上。
“我排好了,省得你忙昏头。”
王桂兰也常来。
她没有跟陈曼住一起。
她说:“我不能用补偿的名义,再绑着你。”
但每次来,她都给小满带一袋水果。
有一次,小满问她:“奶奶,你会不会怪妈妈?”
王桂兰摸摸他的头。
“不会。你妈妈不是拆散家,她是把自己从委屈里带出来。”
小满似懂非懂。
陈曼在厨房听见,眼眶热了。
半年后,陈曼的小店正式开张。
不大。
门头也简单。
没有写什么传承百年。
只写了她自己的名字。
开业那天,赵姐来了,陈师傅也来了。
陈师傅拎着一篮花,尴尬地笑。
“当初那事,我也有责任。”
陈曼接过花。
“您后来愿意说实话,我记得。”
许阿姨在旁边哼。
“行了行了,别都堵门口,买东西排队。”
大家都笑了。
中午最忙的时候,周建带小满来取周末的书包。
他站在店外看了很久。
陈曼正在切牛肉。
刀落下去,肉片薄厚均匀。
她没有抬头求谁认可。
也不再怕谁突然推门进来,把她的辛苦一句话拿走。
周建低声对小满说:“你妈妈很厉害。”
小满认真点头。
“她一直都厉害。”
陈曼听见了。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瞬,又继续切下去。
傍晚收店时,她把最后一盒牛肉留给许阿姨。
许阿姨嘴上嫌弃。
“又给我?我血压高,少吃。”
手却接得很快。
王桂兰在旁边笑她。
“你就嘴硬。”
许阿姨瞪她。
“你以前也硬,硬得不分好歹。”
王桂兰低头笑了笑。
“是,我改。”
夕阳照进小店。
陈曼把锅里的老卤过滤好,封存。
小满趴在桌上写作业。
他忽然抬头。
“妈妈,外婆的本子以后会给我吗?”
陈曼想了想。
“等你知道尊重别人的东西时,我就给你看。”
小满点头。
“那我先学尊重。”
陈曼笑了。
她摸了摸蓝色笔记本的封皮。
母亲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方子。
还有一句没写出口的话。
女人的心软,可以给值得的人。
但女人的退路,一定要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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