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乡村,日头毒辣,晒得田埂泥土滚烫开裂。
舒欣弯着腰蹲在秧田当中,纤细的胳膊攥着秧苗,指尖泡得发白起皱。她从外县远嫁过来才两年,丈夫过完正月便跟着同乡远赴南方工地务工,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能回家待上寥寥几日。偌大一座农家小院,平日便只剩她、婆婆张兰,还有公公吴宝根三人过日子。
她从前在县城长大,从未摸过锄头犁耙,下地插秧动作笨拙,速度远不及村里妇人。稍稍慢上几步,身后便传来婆婆尖利的数落声:“手脚这般磨蹭,几亩田要插到天黑?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娶个城里娇姑娘,半点农活都拿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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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数落砸在心上,舒欣鼻尖发酸,却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弯腰劳作。在这片陌生的村落,她举目无亲,娘家路途遥远,受了委屈无处诉说,只能默默隐忍。田间还有几个闲歇的妇人,一边纳凉一边低声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她,闲话顺着热风飘进耳朵,句句刺耳。
正午日头愈发炽烈,舒欣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微微一晃,险些栽进泥水之中。
一只粗糙宽厚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了她一把。
抬头望去,正是吴宝根
他年近五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皮肤被常年日晒晒成深褐色。他性子沉默寡言,平日里极少多言,可心里透亮,儿媳这些日子的难处、委屈、孤单,他全都看在眼里。
“日头太毒,你先上岸歇片刻,剩下这点我来插。”吴宝根声音低沉沙哑,说完不等舒欣推辞,便接过她手里的秧苗,大步踏入水田。
他插秧动作干脆利落,腰杆稳当,不过片刻功夫,身后便铺开整整齐齐一片秧行。
舒欣坐在田埂上,用袖口擦去额角汗水,望着公公宽厚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暖意。婆婆爱计较爱念叨,邻里又爱搬弄是非,唯有吴宝根行事坦荡宽厚,处处体恤她不易。祖辈传下来的做人道理,他记了一辈子,待人厚道、遇事担当、善待弱小,从不会看人落魄便落井下石。
旁人总以为“传承”是金银财宝、祖传秘方,可吴家世代务农,祖上留给吴宝根的,便是这一身踏实本分、心怀善意的做人风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品格,便是独属于吴家的超级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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