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笔者关于竹知了一事的第三篇文章,也是最后一篇。
一只摇起来“哇哇”响的竹知了,居然成了2026年夏天最火爆的网红。
表面上,这是一场由网友戏谑引起的娱乐狂欢,但如果只把它当作一次偶发的“玩梗越界”,或许会忽视“哇哇”声背后真正的根源性问题。
它已不仅只是一个戏谑,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不满,因为正常的批评渠道被长期压制,情绪在此时找到了一个的泄洪口。
长期以来,批评某些企业已经成了“高风险行为”。
竹知了爆火之前,不仅是被影射的某企业,还包括更多的企业,它们在打压批评声音时的一贯表现,早已给公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组建了强大的法务部。当出现让它们不舒服的声音,法务部迅速行动,以维权为名的投诉、起诉精准有力,高额索赔案例频频出现,有效地打击了“恶意诋毁”,结果导致了广泛的“寒蝉效应”。普通消费者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的哪一句批评会越过模糊的“合理边界”而付出代价。
不知从何时起,正常的批评渠道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在消费者投诉平台(黑猫平台)上,大量与这些企业的产品质量与售后服务的投诉至今仍在,它们的结局往往是“已回复”但“未解决”,或者“无法满足您的诉求”,甚至被系统删除。消费者的委屈被一句“感谢您的关注和支持”轻轻带过,被“已向上级反馈”无限期拖延,问题却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在社交媒体上,投诉企业产品质量的内容时常被投诉下架。即使基于公开信息的理性讨论,抑或是消费者个人的真实体验分享,也常常因为“涉嫌损害商誉”而被删贴甚至封号。企业维权成为不区分恶意与善意进行无差别清除的大扫帚。
在售后服务方面,“人为损坏”“过保”等理由构筑起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独立第三方形同虚设,检测标准只由企业说了算,消费者只能在“接受维修甚至付费”与“放弃维权自认倒霉”之间做出二选一的选择。
当消费者的投诉被屏蔽,当社交平台的曝光与批评被封禁,消费者维权步履维艰,正常的批评渠道被一点点堵死。
竹知了的有趣之处,不在于它本身如何,而是它的声音引起的联想,构成了一个暗喻。
在这个暗喻中,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一个人,更没有测评任何一款产品,更没有捏造不符合事实的谣言。即使部分视频配上了某个人的照片,但并没有指名道姓,大伙儿心领神会后,不过是心照不宣地笑一笑而已。
何况,绝大多数的视频,仅仅只是一个竹知了。
某些企业的法务部门当然可以批量投诉,但面对大量“仅展示传统玩具”的视频,面对“声音像某位大佬”的配文,无差别的封禁就显得殊为可笑。对一个公众人物的挖苦调侃,实在不能算人身攻击;它没有明确抹黑企业或品牌,无法像对付自媒体那样直接发函;但是它又能够明确引起联想,每一个听到“哇哇哇”的人都心领神会。
于是,长期被压制的不满、对强势企业的愤怒、对产品与售后服务的积怨,全部由这个小小的玩具来承载。此时,它不再是一个玩具,成为一个符号,一次公众因无法通过正规渠道批评而被迫使用的隐喻式表达。
即使这次成功地打压竹知了,无数的“木知了”正在路上。
某些企业或许认为,通过批量投诉让竹知了视频下架,这场风波就能平息。
大概率,这是一种误判。
竹知了不是病因,而是症状。真正的根源是批评的堰塞湖已经太高,某些企业已把泄洪口堵死。封掉竹知了,网友也会找到木知了、铁知了、纸知了;你下架了“哇哇哇”,他们会发现新的谐音、新的暗喻、新的符号。
在去中心化的互联网时代,强权压制往往适得其反。当公众发现正常的理性评论被压制和删除、消费投诉被石沉大海、售后服务的维权碰一鼻子灰时,他们不会永远沉默,而是会选择更隐晦、更戏谑、更难以想象的表达方式。每一次打压,都在为下一个“X知了”的出现积蓄能量。
你能堵住一次次嘲讽,堵不住公众情绪;你可以删除无数视频,删不掉大伙的共识。
真正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让理性批评的声音畅通无阻,让正常的消费维权得到保障。
企业需要明白,事件的根本并非网友“玩梗越界”,而是企业与公众之间已经没有了信任。
任何一个企业,商誉从来不是法务部建立起来的。无论多强大法务团队,也无法抚平人心的不满;再精准的维权手段,也无法消除产品质量和服务缺陷带来的困扰。当企业的维权姿态让公众感到“开个玩笑都要担心收到律师函”时,它已经没有声誉了。
认真对待消费者的每一次投诉,而不是用“无法满足”来敷衍;容忍社交媒体的每一个合理批评,哪怕有所过激,而不是动辄删帖封号、起诉索赔;尊重第三方独立、透明的评价机制,决不能让“自己说了算”成为唯一标准。
如果消费者正常的质量投诉、媒体的理性批评能够被认真倾听、被及时回应、被合理解决,没有人愿意用一个玩具来玩梗。
如果消费者的不满、愤怒有处可说、有理可讲,不会有人通过一只竹知了的“哇哇哇”来表达情绪。
竹知了“哇哇哇”,是被捂住嘴的人无奈中的挣扎和呐喊。
企业可以投诉下架所有的视频,可以要求平台封禁所有相关的话题,甚至可以起诉那些创作者。但是,只要正常的批评渠道依然被压制,只要消费者的不满依旧无处安放,下一个“木知了”就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出现——也许是一只鸟,也许是一块石头,也许是无法想像的任何东西。
到那时候,人们或许会发现,它比竹知了更难对付。
捂得住竹知了的嘴,捂不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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