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5年深秋,东京汴梁细雨连绵,御街上车马如织。太尉高俅新得圣眷,权势日盛,一桩旧怨却在暗处发酵——当年被王升一棍掀翻的羞辱,始终像毒刺扎在高俅心头。也是从这一刻起,一条潜藏的分岔路悄然打开,梁山就此与八位猛将擦肩而过。
王进先被推到命运的岔道口。得知高俅上位,他干脆携老母连夜西去,留下八十万禁军教头的锦衣和俸禄。途中,他在史家庄小住数日,手把手教史进枪法。史进事后回忆那几堂课时曾说:“若能学得师父三成功力,足矣走遍天下。”外人多讶异——原来“九纹龙”那一身本事,全系于这位低调的前朝教头。可惜王进行踪极密,史进往后再寻不获,梁山也就再无机会将这位可与关胜、林冲比肩的高手收入麾下。
时光掠过两年,汴梁以南的独龙岗风声鹤唳。祝家庄用鸡打动了时迁的贪念,却也招来梁山大军。最先赶来增援的是扈家庄的一队轻骑,领头的青年正是扈三娘的兄长扈成。此人使两口鸳鸯钩,步战极稳,马战更狠,据说曾单挑山贼八人而全身而退。可悲剧埋伏在暗处——梁山攻破祝、扈两庄后,李逵怒火攻心,大斧乱落,扈氏宗亲几尽屠灭。扈成当夜突围,消失在大野。若非这一场烂杀,梁山或许早已多出一门兄妹并肩的佳话。
祝家庄覆灭过程中,还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铁棒栾廷玉。此人执一根擂鼓瓮金锤,翻身上马便如黑风卷地。欧鹏挨了他一锤,半肩塌陷;秦明与邓飞更是被挠钩套索拉下马来。论锋锐,他丝毫不在马军五虎之下。可惜孙立,昔日同门,诈降作内应,致使栾廷玉腹背受敌,终在火光中力战而亡。梁山赢得了胜利,却永远失去了一个可能的“第六虎将”。
晁盖之死的箭矢,同样刻着一个被错失的名字——史文恭。曾头市的这位教头自幼学弓,百步破柳,射术快狠准。传言他曾在教场对阵秦明,仅两刻时间便把“霹雳火”逼得手忙脚乱。晁盖覆舟那夜,史文恭埋伏高岗,一箭洞穿首领面门,令整个梁山震动。往后宋江兴兵复仇,卢俊义奋力擒住他。按旧例,本该开口招降,可是晁盖血债悬在眼前,此案无解,史文恭终被剖腹以祭。强敌化为冤魂,梁山却也丧失了一员“弓马无双”的箭神。
曾头市除了史文恭,还有副教师苏定。此人行伍出身,箭、刀、枪样样精,全靠磨练。拦截梁山先锋时,他以骑射连落七骑,声名陡起;无奈乱军之中,一阵箭雨将他钉翻马下。这样的一把中流砥柱,尚未显露全部身手,便匆匆告别江湖,实属可惜。
再往北看,大名府外的黄河古渡边,有位被称作“活地图”的异人——许贯忠。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能说契丹语,也能与党项人对诗。卢俊义每遇疑难,常托书忆友:“若得许兄入伙,我辈必无后顾之忧。”然而许贯忠对官场的黑暗、江湖的险恶早已心灰,宁肯埋首山林踏遍河川,也不愿再走上那条刀光剑影的路。智谋满怀,却终究与梁山无缘。
莽汉韩伯龙的经历更显草莽气。他打听到山东水泊接纳豪杰,兴冲冲便上路,刚到潞州客店就与李逵拍桌对骂。话不投机,黑旋风抡斧便砍,他甚至没来得及报上名号。若稍加忍让,也许韩伯龙能成为李逵的好兄弟,奈何一腔血气换来冷尸一具。
最后得提的,是蒲东将官唐斌。此人原本戍边,因遭豪强陷害杀敌脱身,转战抱犊山。一双铁枪挑翻崔埜、文仲容后,他自立为寨主。田虎称王,拉拢此辈;梁山大军南征,关胜一句“义弟,咱们并肩再战”打动了唐斌,他遂领山寨众口降旗。征王庆时,唐斌斩得郭矸;攻荆南时,他力战縻貹、马勥,终因寡助,血溅古道。若论单挑,他至少是“八骠骑”层次,唯命数坎坷。
回到开头那场秋雨,细想梁山招降纳叛的路线图,常被称作“众星拱月”。然而这张星图上,其实缺了八颗本可闪耀的星——王进、栾廷玉、史文恭三人本足够照亮夜空;扈成、苏定、许贯忠、韩伯龙、唐斌也各有锋芒。缘分一线,刀光一闪,或因猜忌,或因血海深仇,或因道不同,当年的水泊终究没能容下他们。假若历史稍稍偏转,梁山一百单八将的阵容与后来北上的征战成果,或许会呈现另一番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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