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都在看和大自然有关的书,也许太心烦气闷的时候都应该去亲近大自然,找回“自然之子”和宇宙万物的链接。

《沙乡年鉴》被认为是美国环保主义知识支柱的著作之一,作者奥尔多•利奥波德是美国博物学家、野生动物管理科学创始人,在现代环境伦理学和荒野保育保护运动中占有重要地位。

沙乡年鉴》有点学术味道,但并不沉闷。他描绘了自己农场一年十二个月的不同景象,探讨了环境保护问题,提出了他的“土地伦理”观点。

▲ 书本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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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本封面。

作者: 奥尔多•利奥波德(Aldo Leopold,1887-1948)

译者: 张心彧

出版社: 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8年8月(原版1949年出版)

“天空之舞”

“天空之舞”

奥尔多•利奥波德买下康斯康星的林地,他和这片土地存在“负责任的关系”。

在拥有这所农场两年之后,我才知道每年四五月的夜晚可以在我的树林上空看到天空之舞。自从我们有了如此发现,我和家人便舍不得错过任何一次表演。
这个表演在四月的第一个温暖的夜晚,于六点五十分准时开始。帷幕拉开的时间总是比前一天晚一分钟,如此持续到六月一日,那一天帷幕拉开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

什么表演呢?他认为是雄性丘鹬在求爱。

知道了时间和地点,你就坐在舞台东面一丛灌木底下等着,对着落日望着丘鹬的到来。它会从某个邻近的灌木丛中低空飞来,落在裸露光秃的苔藓上,然后便立刻拉开了表演的序幕:一连串古怪而嘶哑的“啾啾”声,中间大约有两秒钟的间隔,这声音听起来与夜鹰在夏天时的鸣叫极为相似。
突然,声音停了下来,这丘鹬盘旋了几下,振翅向着天空飞去,发出如音乐般嘁嘁喳喳的声音。它飞得越来越高,盘旋得也越来越陡,幅度也越来越小,而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直到终于成为天空中的一个小点。
接着,毫无预警的,它如一架失灵了的飞机般翻滚了下来,发出温柔而清澈明亮的鸟鸣,那是连三月的蓝鸲都会羡慕的声音。在距离地面还有几英尺时,它开始水平飞行,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通常就正好落在了它开始表演的那块小小的舞台上,在那里,它又继续着自己那古怪而嘶哑的歌唱。

▲ 小丘鹬(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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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丘鹬(来自书本)。

“坚固的堡垒”

“坚固的堡垒”

作为林地主人,他承担着创造与毁灭植物的神圣使命。

十一月是属于斧头的。天气还是足够暖和的,不会让你在打磨斧头的时候冻僵,不过,天气也挺凉爽的,就算去砍伐一棵树,你也不会觉得汗流浃背,浑身不舒服。树叶从阔叶林上飘落,这正好可以让你看看树枝是如何交织相错的,同时,你还可以弄明白这棵树在上一个夏天的生长情况。如果看不清树梢,我们无法确定砍掉哪棵树对土地有好处。
我曾读过许多有关环保主义者的定义,我自己也写过不少相关的论述,但我想,最好的定义并非是用笔写的,而是用斧头写的。这其实关乎一个人在砍树或是决定砍哪棵树时内心的想法。一位环保主义者总会怀有一颗谦卑的心,他明白每一次挥动斧头,其实都是在土地的表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无论这是用笔写的还是用斧头写的,不同的人当然会写下不同的名字,而这也理当如此。

十年前,他买下林地不久就意识到也买下了树木病害,林地因为这些树木遗传的各种小病而变得千疮百孔。但是,这些病害使得他的林地成为一座坚固的堡垒,这在整个郡县都无与伦比。

他的林地成了浣熊家族的大本营,而邻居的林地里却几乎没有一只浣熊。因为他有棵槭树半个身子都被一场风暴掀翻了,为浣熊提供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患病的栎树为松鸡提供栎瘿,这是松鸡的美妙食物。

野蜂会在空心的栎树里筑满蜂巢。

每当他砍倒一些病变或死亡的树木作为燃材,山雀就来开餐了。

对它们来说,每一块死去的树木的树皮都是盛满虫卵、幼虫和茧的宝库,每一个被蚂蚁挖掘贯穿形成隧道的树心都塞满了牛奶和蜂蜜。常常,我们将一块刚劈开的木材立着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只是为了看看那贪婪的鸟儿是如何将蚂蚁卵一扫而空的。在知道它们和我们一样,都从这刚刚劈开的栎树所富含芳香的财富中获得了援助和安慰之时,我们的辛劳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不过,如果没有这些疾病和虫害,这些树中也许就不会有食物了,进而也没有山雀在冬天为我的林地增添欢乐了。

▲ 北美乔松(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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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乔松(来自书本)。

“山里春天带来的荣耀”

“山里春天带来的荣耀”

他第一次住在亚利桑那州的时候,白山还是骑马者的地盘。

每天在山顶的骑行就像是一次发现新鲜事物的赌博。我这里说“新鲜”,是因为人们骑马到了某个花儿围绕的溪谷时,常会有种别样的感觉,他会觉得如果有人之前曾来过这里,必定会为它颂歌一首,或是写下纪念的诗篇。
因为拥有这样的一天而产生的独特感觉,或许可以说明那些铭刻在坚韧的山杨树皮上的姓名缩写、日期和牛的烙印,它们遍布在每一座山的营地里。任何一天,人们都可以从这些铭刻的印记中读到德克萨斯州人的历史与文化。
这不是冷冰冰的人类学知识,而是某位奠基者的个人经历。
看着他所刻下的姓名缩写,你便能认出他的儿子曾在某次马匹交易中击败过你,而他的女儿又曾经与你共舞一曲。他的姓名缩写就刻在这里,而且还写着日期为90年代,旁边没有牛的烙印,毫无疑问,这是他以一位四处流浪的牧牛者身份初次独自登山时所铭刻的。
而就在旁边,他的姓名缩写旁加上了牛的烙印,这是十年后刻的,那时他已成为一位定居的公民,节俭的生活习惯、自然资源的增长,或许再加上一根灵活的绳子,让他拥有了稳定生活所需的一切。
再往旁边看,你可以发现他女儿的姓名缩写,中间只过了几年时间。这是某位迷恋他女儿的年轻人所刻的,他渴望牵着这个女人的手走入婚姻,也同样渴望从她那里获得她继承的财富。
这位老人如今已去世,晚年时,只有银行存款和牛羊的统计数字才能让他的内心感到激动兴奋,但那山杨树皮上的铭刻则告诉我们,年轻时,他也曾感受过山里的春天带来的荣耀。

▲ 黑尾鹿(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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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尾鹿(来自书本)。

如山一般思考

如山一般思考

年轻的时候,他不会放过杀死一匹狼的机会。

一次,他们在一个高耸的悬崖上午餐,看到了一群狼在悬崖之下的一片开阔的空地中间翻滚玩闹。他们立刻向狼群射击,等子弹打光了,看到一只老狼倒下,还有一只小浪拖着一只腿费力地走进悬崖峭壁。

从那时起,我看见一个又一个州将狼赶尽杀绝。我看到了许许多多刚刚才失去狼的山的面容;我看到了南面的斜坡因纵横交错的新鹿的踪迹而出现了褶皱;我看到了每一株可食用的灌木和幼苗被啃食掉了嫩芽,它们先是停止生长,接着便枯萎死去;我看到了每一棵可食用的树木在马鞍高度之下的叶子全部被啃食干净。
这样的一座山,看起来似乎是有人给了上帝一把新的修枝剪,还禁止了一切其他活动,只能修剪枝叶。最终,因为鹿的数量太多,人们一直渴望的鹿群成为一堆饿死的白骨,它们和死去的鼠尾草一起渐渐泛白,或是在高处长有树叶的刺柏下慢慢腐朽。
现在,我猜想,就像鹿群要生活在对狼的极度恐慌中一样,山也生活在对鹿的极度恐慌中。或许,山对鹿的恐慌有更充分的理由,因为一只雄鹿被狼杀死,两三年后就会出现另一只雄鹿代替它,而一座山被太多的鹿摧毁,也许几十年都无法复原。
奶牛也是一样。牧牛人将狼赶出他的牧场,但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其实接管了狼的工作,也就是通过削减牛群数量来适应牧场。他并未学会像山一般思考。因此,我们就不得不接受风沙的侵蚀,而河流也将我们的未来冲进了大海。
我们都在为了安全、繁荣、舒适、长寿与单调无趣的生活努力奋斗。鹿用它灵活的腿奋斗,牧牛人用陷阱和毒药,政治家用笔,而我们大多数人则用机器、选票和美元。这一切都将带来同一样东西: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在这方面获得一定程度的成功已经足够好了,而且这或许还是客观思考的必要条件。但从长远来看,太多的安全似乎只会带来危险。
或许,这便是隐藏在梭罗话语中的深意:野蛮是世界的救赎。又或许,这就是隐藏在狼的嗥叫背后的意义,对于这意义,山脉早已明白,而人类却很少了解。

▲ 美洲豹(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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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洲豹(来自书本)。

“猎人精神”

“猎人精神”

他呼吁猎人自愿遵守伦理规范。

野生动植物伦理的一个独特之处在于,猎人通常是没有观众为他的行为鼓掌支持或是表示谴责的。无论他的行为如何,他所做的都是在遵循他自己良心的指引,而不是受到一群旁观者的影响。我们很难夸大这个事实的重要性。
自愿遵守伦理规范能够增强猎人的自尊心,但不要忘记,故意漠视伦理规范会使猎人堕落。
例如,所有猎人法则的一个共同特征在于不要浪费好肉。然而现在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威斯康星州猎捕鹿的猎人在森林捕获合法雄鹿的过程中,每捕获两只合法雄鹿,都会杀死至少一只母鹿、小鹿,或是就有一只长着单枝鹿角的小鹿,并将它们丢到森林里不管。
换句话说,大约一半的猎人会射杀任何一只所见到的鹿,直到捕获一只合法的雄鹿。非法猎杀的鹿的尸体就留在他们倒下的地方。这样的猎鹿行为既没有社会价值,也会使得猎人在其他地方做出伦理堕落的行为。

猎人精神讲究主动削减机械装置,更多是增强技能。

在我的印象中,美国的猎人一直感到困惑不解,他们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大更好的器械装备对于工业来说是有益的,那么对于户外娱乐来说,为什么就不是呢?他们并不明白,户外娱乐在本质上是原始的,是返祖的,它的价值是一种对比价值。但过度的机械化将工厂移动到森林或是沼泽,这就毁掉了这种对比性。

在他看来,利用现代的心态和才智获得野生动植物的知识,不仅能带来快乐,还能产生更多的智慧。

例如,过去十年,有一种全新的狩猎方式出现了,它不会对野生动植物造成破坏;它使用器械装置,却不会反过来为器械装置所利用;它用智慧巧妙解决了禁猎土地的问题;它极大地提高了单位区域的承载能力。这种狩猎没有猎捕限制,也没有禁猎期。它需要教师,但不需要看守人。它需要具有最高文化价值的森林知识。我所说的这种狩猎,就是对野生动植物的研究。

▲ 灰狐(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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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狐(来自书本)。

保留荒野

残余的荒野已经不多了,他呼吁将残余的荒野保留下来,就像存留在博物馆的作品那样。

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中,这是第一次即将面临两种变化。一个是在全球较适宜居住地区中荒野的消失,另一个是由现代交通与工业化实现的世界文化的混杂。这两种变化是不可阻挡的,或许也不应该阻挡,但问题是,能否通过对即将到来的变化进行些许改善,使得某些本来会丢失的价值得以保留。

供给娱乐的荒野,有狩猎、钓鱼和徒步背包旅行,他希望保留美洲特色的两项:独木舟漂流和驮马旅行。

供给科学的荒野,资源保护的措施就像人在局部减轻了生物性的疼痛,病症可能在一个器官,但产生的根源则在另一个器官。

供给野生动植物的荒野,扩大适合荒野动物群生存区域是最可行的方法。

荒野是一种可能缩减但不会增长的资源。可以通过某种方式阻止或是减缓对它的入侵,从而使该地区能够供娱乐、科学或是野生动植物所用,但创造完全意义上新的荒野是不可能的事。

▲ 隐夜鸫(来自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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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夜鸫(来自书本)。

土地伦理

土地伦理

他提出“土地伦理”,首先要有共同体概念。

简而言之,土地伦理使智人从土地共同体的征服者转变为该共同体中的普通成员和公民。这意味着他对共同体中同伴的尊重,和对这个共同体本身的尊重。
在人类历史中,我们已经明白(我希望我们能明白)征服者的角色终究是会自我毁灭的。为什么?因为这个角色中存在一个暗示,即征服者是具有权威的,他知道在共同体生活中,是什么使得该共同体得以运转,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无价值的。但结果总是证明他其实对此一无所知,这也就是他的征服最终会导致其自我毁灭的原因。

他提出生态良知、土地金字塔。

这是土地作为能量环路的简要概述,它传达了三个基本思想:
(1)土地不止是土壤。
(2)本地植物和动物能保持能量环路的畅通,而其他动植物可能可以,也可能不可以。
(3)人为的变化与进化的变化是不同的,前者产生的影响比预期更为广泛。
总体而言,这些想法提出了两个基本问题:土地可以调整自身以适应新的序列吗?是否可以用较小的强度实现所需的改变呢?

说到底,人只是大自然的一份子、万物中的一员,人总是太傲慢,把自己放在金字塔最高的位置,仿佛世间一切都是“为我所用”。而且,“人嘛,最大的经验就是不会吸取经验”,为此屡错不改,不断付出沉重的代价。

土地伦理大道至简,至今看来也是振聋发聩。

为了伦理进化过程的实现,必须完成一个关键步骤,即停止将正当的土地使用视作单一的经济问题。对于每个问题,都要从伦理的角度、美学的角度还有经济利益的角度进行审查。如果一个事物能维护生物共同体的完整性、稳定性与美丽,那么它就是对的,是好的,反之,则是错的,是坏的。

▲ 奥尔多•利奥波德(1887-194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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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多•利奥波德(1887-1948年)。

这本书的出版背后还有个悲伤的故事。

《沙乡年鉴》出版于1949年,正值战后经济复苏时期,人们崇尚征服自然,生态学的意识和概念还十分陌生,这本书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大影响。

如今,奥尔多•利奥波德被誉为“生态伦理之父”,但当时,他从1941年起就寻求出版《沙乡年鉴》,直到1948年4月17日,他接到一个长途电话,牛津大学出版社决定接受出版他的著作。4天之后,他的邻居农场发生火灾,他在奔赴火场的路上因为心脏病猝发而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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