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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一年,乾隆帝东巡泰山时,见岱庙汉柏院内那株汉武帝手植“汉柏连理”,感其双干相连、枯荣与共的顽强生命力与独特形态,遂默识树姿,回京后于清暇之际,亲手绘制《御制汉柏图赞》,命工匠摹刻上石,立于汉柏连理西侧,旨在“图其形、赞其神”。三四百年后的今天,对照《图赞》与连理柏,神形毕肖,栩栩如生。碑阴还刻有乾隆《题汉柏》诗一首:

汉柏曾经手自图,郁葱映照翠荫扶。

殿旁亭里相望近,名实宾主谁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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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不知,无独有偶。早在一七五〇年,乾隆在巡游路过河南嵩山时看到一棵古柏,于是以此树入画,为母祝寿。这就是著名的《嵩阳汉柏图》。图中的这棵树叫做“二将军”,是一棵侧柏,现位于河南登封市嵩阳书院内。它可能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柏树,据说树龄超过了四千五百年。同样,图与柏两者对照来看,虽然其主干已经枯槁,树皮也有脱落,却仍屹立不倒,树冠上枝繁叶茂,苍劲有力地伸向天空,几乎和图中的景象毫无二致。

那么,岱庙汉柏 ‌‌ 诗里边那个“汉柏曾经手自图”,是否就指二十一年前曾经画过《嵩阳汉柏图》呢?

我几乎每天都瞻仰岱庙的汉柏,今天站在连理柏面前我想:一个皇帝,取材汉柏制作两幅图画,“图其形”为祝母寿好揣断,寿比松柏嘛;而为连理柏“赞其神”,何“神”可赞呢?那当然首先礼赞连理柏不可遏止的生命力;其次礼赞连理柏枯荣与共的铮铮气节;三是礼赞自然奇观与中华人文精神交织的“活文物”,万古长青,象征岩岩泰山的民族风骨。

以上这些感慨,都是人文的、冠冕堂皇的。然而,人们很少从树木自身的生理层面来考虑:古树的生命已达数千年,默默地目睹、感受了千千万万的过客,对此,其被图写的汉柏有没有感应(或者直接说生理反应)?应该有的!电影《寂静的朋友》中的教授,曾经发现植物园的银杏树是雌株,而且自从栽种以来,从没有接触过雄株。于是,他请一位学者移来了雄株,为其授粉。当晚,接连在树上的电极居然探测到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电波!(见《书城》七月号)

虽然我还没想好,但我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一个皇帝,图画了两株汉柏,这两株汉柏自身对于被图写,有没有反应呢?如果有,那将是怎样的反应呢?我不认为这样的举例是虚妄的,也不认为这样的研究是荒诞的。反而觉得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暗伏草蛇灰线。人文科学的研究借鉴自然科学研究的思维路径、方式方法,或许能给研究工作另辟蹊径。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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