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2年9月26日,三艘英国军舰从英国朴茨茅斯港起航。船上是英国有史以来派出的最庞大的访华使团——正使马戛尔尼勋爵,副使斯当东爵士,随行的有外交官、翻译、医生、画家、乐师、工匠,还有一队苏格兰卫兵。整整六百多人。他们还带了六百多箱精心准备的礼物——最新式的天象仪、地球仪、望远镜、时钟、火炮模型、羊毛纺织机、热气球模型,甚至还有一辆四轮马车。这些东西代表了当时英国工业革命的最高科技水平。

九个月后,1793年6月,使团抵达澳门。又花了将近三个月,从广州一路北上,经大运河到通州,从通州换马车到北京,从北京又走了六天山路,终于在九月抵达热河行宫。他们漂洋过海、翻山越岭,走了一年多,只为见一个人——大清乾隆皇帝。乾隆那年八十三岁,已经统治中国五十七年。他刚刚平定了准噶尔、统一了新疆,大清帝国的疆域达到了鼎盛。这一年他举办八十大寿庆典,各国使臣云集热河。马戛尔尼就是以“祝寿”的名义来的,祝寿是外交辞令,真正的目的是谈判。英国政府给他的任务清单很清楚:一、要求中国开放宁波、舟山、天津等通商口岸;二、要求在北京设立常驻使节;三、要求给英国商人减税;四、要求租借沿海一个岛屿作为英国商人的货物中转站。这份任务清单,如果当时谈成任何一条,中英关系的走向都会截然不同。

但他们还没开始谈,就卡在了一个问题上——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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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官员要求马戛尔尼向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礼。双膝跪地,额头碰地面,重复三次,每次三叩首。这是中国臣子向皇帝行礼的最高礼仪。马戛尔尼断然拒绝。他在日记里写道:“我只向上帝双膝跪地。我愿以对本国国王之礼单膝跪地并亲吻陛下之手,但绝不可三跪九叩。”大清官员也断然拒绝。一个不肯跪,一个非要跪。僵持了整整一个多月。

这件事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判断。这背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在猛烈碰撞。大清的世界观是朝贡体系——中国是天朝上国,所有外国都是藩属,所有使臣来中国都是来朝贡的,朝贡就要行臣子之礼。这个世界观不是乾隆发明的,是从周朝到明朝,中国人用三千年建立起来的外交准则。英国的世界观是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国家不分大小强弱一律平等,外交使节代表本国国王的主权尊严,一个君主不能向另一个君主行臣子之礼。这个世界观是欧洲人打了三十年宗教战争之后,用鲜血和条约换来的国际关系准则。两套体系没有对错,但它们在那一刻猛烈相撞,发出的不是火花,而是断裂。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乾隆在热河行宫的御幄里接见了马戛尔尼。英国使臣单膝跪地呈上国书,没有三跪九叩。乾隆收下了国书,也收下了那六百多箱礼物。大清官员把礼物登记在册,写的是“英吉利国贡物清单”。这个“贡”字让马戛尔尼很不舒服,但他没法抗议——整个大清的外交词典里,就没有“平等往来”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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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扎心的是那些礼物。英国人精心挑选的工业革命最前沿成果——天象仪能模拟日月星辰运行规律,地球仪能展示世界地理全貌,望远镜能看清月球的环形山,火炮模型代表着当时最先进的军事技术,热气球模型暗示着人类征服天空的可能。任何一样都是当时世界科技的巅峰。但乾隆看完之后,在回信里轻描淡写地写道:“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成为大清闭关锁国的标志性表述。

马戛尔尼使团以失败告终。1793年10月,英国使团从广州登船回国。马戛尔尼在离开中国的时候,在日记里写下了一段后世看来充满预言色彩的话:“中国是一艘庞大但朽坏的旧战舰。一百多年来,它凭借庞大的体量在海上漂浮着,被一群无知的船员控制着。一旦遇到风暴,这艘船将不堪一击。”他说对了。四十七年后,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国舰队用大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那些被乾隆轻蔑地称作“奇技淫巧”的工业革命技术,变成了炸开中国市场的炮弹。

马戛尔尼访华是东西方两大文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这次接触以误解开始,以傲慢结束。英国人带着平等通商的目的而来,却被视为来朝贡的藩属。大清怀着天朝上国的自信拒绝开放,却在不到五十年后被坚船利炮打垮。两个世界在那个节点上交错而过,谁也没能真正看清对方。当它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已经不是在谈判桌上,而是在战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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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乾隆答应了英国的谈判请求,中国能不能躲过后面那场鸦片战争?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