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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夜里两点,六十有余的张廷玉刚脱靴上床,宫里太监拍门拍得急。

他跟着一路小跑到圆明园,看清寝宫里那位皇帝的样子,回头只在自己的年谱里写下四个字——惊骇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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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圆明园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从那天下午说起。

八月二十二日白天,雍正还照常在圆明园办事。张廷玉、鄂尔泰这两位辅政心腹,从早到晚陪着皇帝议政。到了申时,众臣散去。张廷玉打道回府,进门解带,家里下人正伺候他歇下。

夜里两点,宫里的太监一路小跑冲到府门。张廷玉一个激灵坐起来,太监一句"上疾大渐",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臣当场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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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地的路程,一队人马星夜疾驰。到了圆明园东南门,好几个雍正的贴身太监早已候在那儿。

同一夜,另一头。鄂尔泰在城里家中被喊起来,情急之下抓过院子里一头运煤的骡子,翻身就骑。这骡子平时驮的是煤和柴,鞍具都没备齐。他一路颠簸,把大腿内侧磨得皮开肉绽,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自己毫无察觉。到了宫门,一身狼狈。这话出自袁枚后来给鄂家写的行略——"髀血涔涔下,公竟不知也"。

一个大清顶级的军机重臣,骑着运煤骡子进宫,裤子上一片血。换成寻常朝觐,哪至于这般狼狈。

进了寝宫,张廷玉看见了什么?

他的《澄怀园主人自订年谱》里只留下那四个字——惊骇欲绝。

这位大臣一辈子谨小慎微。康雍乾三朝,他伺候过三位性格迥异的主子,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没见过?临了写自传,涉及主上驾崩的关键一夜,他能忍住不做任何铺陈,只用四个字。

省下来的那些话,他不敢写。或者说,写了也过不了新皇帝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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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三更,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全都到齐。宣读遗诏,宣布传位皇四子弘历。

天还没亮,皇帝咽气。从他自称有点不舒服,到躺进棺材,前后不到三天。

皇帝这一走,接下来发生的事,比这三天还要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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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的第一把火,烧向两个道士

新皇的第一把火,烧向两个道士

按理说,先帝驾崩,新君头等大事是丧仪、边疆、朝局。这三样每一样都够弘历忙个把月。

他偏偏在登基第三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砸下的第一道紧要谕旨,不是给大臣的,是给两个道士的。

一个叫张太虚,一个叫王定乾。这两人前几年一直在西苑一处僻静院子里烧火炼丹,是雍正身边极信任的江湖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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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帝这道旨,读来很有意思。

他说,先父当年不过是听说外头有炼丹的说法,"聊欲试观其术,以为游戏消闲之具",就是逗着玩玩。把张、王二人留在宫里,等同于"如俳优人等耳,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

翻译成大白话——我爹压根不信这套,从没听他们说过话,从没吃过他们的东西,就是养了两个耍猴的解解闷。

真要是这个态度,何必费劲专门发一道谕旨?

一个刚刚接班的皇帝,头三天腾出手来解释父亲的私生活,甚至替父亲提前撇清某些事——这背后是什么?

同一天,弘历还给宫里下了另一道话:宫女太监谁都不许把先帝驾崩前后的事往外传,说是怕惊扰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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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皇帝,怕出去的是什么风声?

灭火灭得这么急,那把火烧得多大,宫里人心里有数。可有一处,乾隆的手怎么也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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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活计档》没能销毁的东西

内务府《活计档》没能销毁的东西

内务府有一本档,叫《活计档》。这东西是记皇宫日常物品出入用的,皇帝要一支毛笔、一盒香墨、一双象牙筷子,都写进去。琐碎到什么程度呢?连一斤木炭、一片黄绢都不落。

这么细的东西,乾隆再怎么想抹平他老爹的形象,也顾不上一页一页翻回去改。

后世学者一页一页翻这本档,翻出了雍正藏得最深的一件事。

雍正八年冬天开始,圆明园里一处叫秀清村的小院,开始接收一批批奇怪的东西。桑柴、白炭、矿银、黑铅、硫黄、朱砂——都是道士炼所谓金丹用的家伙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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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雍正八年到十三年,五年时间,这类物资往圆明园里运了一百五十多趟。

最扎眼的一笔,就在雍正十三年八月初九——皇帝咽气前十二天。

《活计档》里白纸黑字写着:那天圆明园里传出话,要"牛舌头黑铅二百斤"。当日,这批黑铅入园。

黑铅这东西,是古人炼所谓仙丹的主料之一。铅进了肚子,短期看不出什么,长期积在体内,能把一个壮汉的五脏六腑慢慢烧穿。

十二天后,皇帝在这个园子里暴亡。

不止于此。雍正生前把炼出来的丹药当稀罕物送人,田文镜、鄂尔泰、张广泗,都收到过。他还给一种自己得意的丹取了名字,叫"既济丹"。给田文镜写朱批的时候,皇帝亲口说此药可"补益元气",你若身子不舒服,可以试试。

自己叫道士炼,自己吃,兴致来了还大方送给心腹大臣,末了亲笔在朱批里替这药做背书——四样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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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那句"未曾用其一药",站不住脚。

秀清村的炉火烧了五年没灭,把一个山清水秀的皇家园子熏出多少烟火气,站在紫禁城里的大臣多少心里有数。他们不敢说,但他们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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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话,抹不去的记档

留下的话,抹不去的记档

弘历不是不明白。

他二十五岁登基,在雍正身边跟了几年皇子生涯。父亲那些丹药、那些道士、西苑那处院子——他门儿清。

他继位的头等难题,其实不是国事,是脸面。

大清国的天子,励精图治十三年,把康熙留下的乱摊子基本收拾利索,眼看江山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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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位皇帝,最后死在自己一勺一勺服下去的丹药上——传出去成什么话?往后子孙翻这段历史,抬头能不能挺得起来?

儿子必须堵嘴。第一批堵的是道士,接着是宫里人,连太后那边都要递话过去。

道士被赶回原籍那道旨,最后一句才是要害:出去以后,谁敢在外头拿着"我曾在先帝御前"这几个字招摇,或者捏造先帝一言一字——"立即正法,决不宽贷"。

意思很直白:出了这门,你们这辈子把牙咬碎了咽下去,一个字都不许吐。

张太虚、王定乾两人后来去了哪儿,史书上没再提。就像蜡烛被一口气吹灭,从此不亮。

三百年过去,圆明园那座九州清晏寝宫早成了废墟。那一夜张廷玉推门进去看见的场面,他没写,鄂尔泰也没写。唯一还有可能知道全貌的皇四子,后来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把这一夜一个字都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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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内务府那本厚厚的《活计档》,静静躺在故宫的库房里。谁想翻,就自己去翻。

八月初九那一页,"牛舌头黑铅二百斤"六个字,等在那儿等了三百年。

【主要信源】
中国社会科学院《卿希泰、由申:乾隆朝的道教事务管理》
圆明园管理处官方文章《雍正之死疑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