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述及,佐竹义尧继任久保田藩藩主后,以一系列得当的施政举措,深得藩内上下信服,更是得到了幕府将军德川家茂的器重,最终获赐随驾上洛、觐见天皇的殊荣。
此次德川家茂上洛,并非寻常的礼制性朝拜,而是迫于当时错综复杂的幕末政局,暗藏深层政治博弈,所以家茂此行具有举足轻重的时代意义。
文久三年(1863年)正月,佐竹义尧随德川家茂抵达京都,于二月九日正式谒见了孝明天皇。同年三月,获幕府敕许归藩,四月安然返回久保田藩领地。
此番京都之行是否彻底重塑了佐竹义尧的政治思想,现已无从详考。但从日后久保田藩倒向新政府的抉择不难推断,彼时身处京都的义尧,已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京城内部暗流涌动、时局异变的征兆。
正是洞悉了京都纷乱诡谲的局势,同年七月,当幕府再度下达上洛敕令时,佐竹义尧便以身染疾患为由,遣藩中重臣户村义效代替自己上京履职,自身则选择避事不出。
元治元年(1864年)二月,佐竹义尧再奉幕府政令,承担京都警备之职。彼按当时幕府定规,各藩奉命承担的公务差事,一切经费粮草皆由各藩自行筹措承担。为维系警备事务运转、填补巨额开支,为此,佐竹义尧不得不下令发行新币两万两,并调运粮食三万五千石,以济差事所需。
沉重的警备事务极大的加剧了久保田藩的财政负担,却也为佐竹义尧赢得了仕途晋升之机。同年四月十七日,他叙任从四位上、左少将。如前文所述,左少将一职为佐竹氏历代当主所担任的官位,此番再度授官,足见幕府有意拉拢安抚久保田藩,稳固其佐幕立场,防范藩国倒向倒幕阵营。
彼时京都政局动荡、乱象丛生。佐竹义尧初次离京不久,禁门之变就爆发了,佐幕与倒幕两大势力彻底决裂、相互攻伐,天下纷争四起。一时间,天诛暗杀之风盛行,席卷京城,朝野惶恐、人心不安。
动荡纷乱的时局,令佐竹义尧避离京都纷争、远离政治漩涡的心意愈发坚定。故而即便获授幕府高阶官位,其对京都警备的公务依旧消极应对、敷衍处事,不愿深陷幕末党争之乱。
直至庆应二年(1866年)七月,佐竹义尧方才遣家臣小野冈右卫门上京,接手京都警备事务。其本人则于八月二十九日抵达江户后,便托病滞留江户城,始终不肯亲自赴京履职。
无论其滞留江户是属实抱恙,还是刻意观望天下大势,这一审慎避事的姿态,都让久保田藩成功规避了诸多战乱纷争,极大减少了藩内的人力、物力损耗。
久保田藩地处东北边陲,远离政治中心,藩内攘夷思潮却尤为盛行。平田笃胤、佐藤信渊的革新学说在领内广为传播、深入人心。随着幕府对外示弱、妥协退让的态势日益凸显,原本单纯的攘夷理念,逐渐演变为倡导体制革新、推翻幕府统治的倒幕思想。
彼时的佐竹义尧,表面仍恪守幕臣本分、效忠德川幕府,但其人务实开明,乐于接纳新思潮,早已将藩政核心定于保全领地安稳、守护领民生计,以久保田藩的长远存续为第一要务。
佐竹义尧思想开明、行事不拘世俗桎梏的特质,在其三段曲折的婚姻经历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据前文所载,佐竹义尧入继岩崎藩时,迎娶了岩崎藩藩主佐竹义纯之女多喜。可惜多喜福薄早逝,此时佐竹义尧还没有成为久保田藩的藩主。其后,义尧续弦,又迎娶了伊势久居藩藩主藤堂高听之女增铭子。
遗憾的是,安政六年(1859年),也就是佐竹义尧接任久保田藩不到三年,增铭子也因病离世。此时的佐竹义尧尚未满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也算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了。
无论从武家藩主的身份出发、维系政治联姻的规矩,还是从人情常理而言,他续娶正室皆在情理之中。即便府中已有侧室侍奉,他仍决意再立正室,稳固藩府名分。
然大名婚姻,向来无关情爱,实为藩国政治博弈、邦交联结的工具。经多方甄选,丹波筱山藩藩主青山忠良之女成为联姻人选。青山忠良得以与佐竹氏这一源氏名门联姻,亦是欣然应允、引以为荣。
依照武家旧例,政治联姻皆为包办,新婚夫妇必待洞房花烛之夜方得相见。但佐竹义尧思想新潮、行事破格,不愿拘泥旧俗,又因担忧女方容貌有失,所以执意先行相亲,亲自核验样貌。
相亲当日,他所见女子貌美如花、仪态温婉,立刻一见倾心,当即敲定了这门婚事。
未曾想大婚揭盖之时,眼前新娘与相亲之人判若两人,从小家碧玉突变成当世恐龙,这心情应该和我早年间与网友见面后的感受是一样的。其容貌之平庸粗陋,与此前的绝代佳人差距悬殊。
佐竹义尧惊愕之余勃然不悦,当即向岳父青山忠良诘问缘由。青山忠良方才据实以告,因亲女容貌不佳,恐遭义尧退婚失仪,遂令府中貌美侍女冒名顶替,代为相亲,刻意隐瞒实情。
此番欺瞒之举,令佐竹义尧如遭雷击,未曾想名门大名竟以投机欺瞒之术促成婚约。
可惜此时婚礼已成、婚约既定,并且已经报备幕府、公示于世,木已成舟,无从反悔。佐竹义尧无奈之下只得如期成婚,但是义尧也不是一位愿意隐忍迁就之人,婚后不到十日,就找个事由离婚休妻、解除了婚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场荒唐的骗婚闹剧,给佐竹义尧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此后终身不复续娶正室,所幸府中侧室侍奉周全,日常起居无有缺憾,正室之位便就此空置。
这段荒诞的婚姻经历,恰是佐竹义尧个人风格的真实写照:行事果敢决绝,敢于打破世俗陈规,拥有远超幕末同期大名的开明思维,在一众守旧藩主中也算显得特立独行了。
虽然承袭了佐竹氏世代担任的左少将高位,但义尧并未因此依附、亲近幕府。他在江户城托病滞留一年之后,就以领内前年遭遇荒歉、需归国赈济安抚领民为由,向幕府奏请归藩。
幕府并没有立刻同意义尧的归藩请求。在幕府看来,都给你加官赐爵、施以恩宠了,但义尧却始终态度暧昧、不表忠心,只想着尽快归藩自保,这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
所以佐竹义尧只能继续滞留江户、静待归藩时机。幸运的是,德川家茂发起的第二次长州征伐惨败而归,幕府权威自此一蹶不振。家茂病逝后,德川庆喜继任征夷大将军。
德川庆喜(とくがわ よしのぶ)
长州征伐的失利,彻底瓦解了德川幕府的统治威信。随后,明治天皇在萨摩、长州等倒幕强藩的拥戴下,颁布了《王政复古大号令》,倒幕大势既定、幕府颓势难挽。借此政局剧变之机,佐竹义尧终获幕府许可,得以归藩。
脱离江户城这一是非漩涡后,佐竹义尧丝毫不敢松懈。动身归藩的同时,他两度派遣藩内重臣上京,名义上是代替自己履职朝觐,实际上则是暗中探查京都政局动向,研判天下大势,为久保田藩的存续与转型谋定前路。
那么,回归领地的佐竹义尧,将如何带领久保田藩,从容应对这场翻天覆地的时代变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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