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扬州的时候，天刚亮。
车站出来，空气里有点潮。春天的扬州，早上总像蒙着一层薄雾。我放下行李，没急着去哪，先在附近走了走。
皮市街在老城区里头。往常听说它热闹，可这个钟点，整条街还睡着。
青石板是湿的。昨夜大概下过一点雨，脚印浅浅地留着。两旁的房子矮，墙皮有些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我喜欢这种不整齐，像没人催着它变新。
走到一个岔口，听见有人在扫地。抬头看，是个老人，动作很慢。他没看我，我也没出声，怕惊了这安静。
巷子越走越窄。有一家门半开着，里头飘出暖暖的味，像米浆熬开了。我没进去，只是站着闻了会儿。这种味道，比任何招牌都让人安心。
往前是条河。水不宽，岸边垂着柳。柳枝刚发嫩芽，风一吹就晃。我靠在栏杆上，看水面上自己的影子晃来晃去。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它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走了。猫总是比人懂得怎么慢生活。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些，光线斜着打在白墙上，出现一片暖黄。墙根下有小草，绿得不太起眼，却很认真。
我拐进另一条巷子。这里更静，几乎没有人。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花，不知名的，开得正好。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蓝布衫，随风轻轻摆。
走到街口，看见一家早点摊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老板娘在擦桌子。我想起刚才那股米浆味，大概就是从这儿来的。我没买，只是觉得，一座城愿意在早上这样慢慢醒过来，挺好。
再往南，是一片老院子。门楣上的字看不清了，漆也掉了。可门框的石头还在，刻着些简单的花样。我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有年份。
路上遇到个骑自行车的姑娘，车筐里放着书。她按了下铃，叮的一声，在巷子里回响。我侧身让她过，她朝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也笑了。
这样的早上，不需要计划什么。走到哪算哪，看见什么算什么。
后来我在一座小桥上坐了很久。桥下的水缓缓流，远处有鸟叫，近处有谁家开了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我听不清唱的什么，也没想去听清。
离开的时候，皮市街开始醒了。有人推着车出来，有人站在门口伸懒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矮房子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
如果再去扬州，我想还挑个春天的早上。不赶景点，就沿着这些巷子走。走到累了，找个台阶坐下，看猫，看柳，看雾散。
一座城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它还睡着、又快要醒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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