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延续之前的怀旧散文笔触,专门写托克托县五申公社(含两间房村)七十年代完整生活情景,区别于六十年代的饥荒贫瘠,突出七十年代集体红火、学大寨、知青下乡、通电萌芽、生活稳步好转的时代质感,真实还原本地乡土岁月。
五申公社七十年代:土默川热土上的集体流年
走过六十年代的清苦与熬苦,七十年代的托克托县五申公社,风里多了热气,田里多了干劲,村庄多了生机。大黑河滩依旧辽阔,土默川的日升月落依旧寻常,只是这片土地上的日子,褪去了极端的窘迫,迎来了大集体最红火、最规整、最昂扬的十年。
彼时的五申,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建制稳稳当当,两间房、什达岱、左家营、郭县营一众村落散落滩川。人人靠集体、事事靠集体,日出上工、集体劳作、按劳记工、按户分粮,朴素的庄稼日子,规整、热烈、人心齐整,成了老辈人心中最难忘的集体岁月。
七十年代的清晨,叫醒村庄的不再只是零星铜锣,更多是生产队大院浑厚的铁钟声。天刚鱼肚白,钟声穿透晨雾,传遍四野。家家户户推门而出,男人扛镢头、握锄头、牵耕牛,女人挎草筐、带镰刀,半大孩子跟着大人蹭工分。全村人浩浩荡荡集结地头,队长站在田埂上分活:谁犁地、谁播种、谁锄苗、谁护渠,分工分明、秩序井然。
这十年正是农业学大寨最热的年月。五申公社滩地多、盐碱多、大黑河支流纵横,年年修田、年年治水是头等大事。春初送粪平地、挖渠清淤;夏日防汛护堤、引水浇地;秋日深耕整地、改造盐碱滩;冬日不闲冬修,男女老少齐上阵,挑土抬夯、平整梯田、疏通排洪渠。没有大型机械,全凭人力肩挑背扛,平车带子勒紧肩头,压出深深红印,人人埋头苦干,只为把薄地变肥、荒滩变田。
劳作依旧靠工分过日子,却比六十年代宽松安稳许多。壮年男劳力满分十分,妇女、半劳力按活计分,本本分分、清清楚楚。年终决算,人劳对半分粮,劳力多的家里余粮宽裕,人口多的家庭也能稳稳糊口,极少再出现青黄不接、挖菜充饥的窘境。
田间作物依旧是土默川老模样:莜麦、高粱、玉米、糜黍、土豆、甜菜,还有什达岱、两间房一带家家户户零星栽种的枸杞。春耕耧车吱呀作响,夏锄遍野人头攒动,秋收打谷场人声鼎沸。碌碡滚滚碾过谷穗,木锨迎风扬出金黄谷粒,风吹糠皮漫天飞舞,落在大人的肩头、孩童的发间。公粮交足,余粮归队再分到家,一年的辛劳,终得踏实安稳的着落。
七十年代的吃食,是清贫岁月里最踏实的回甘。白面依旧稀罕,只逢端午、中秋、春节与婚嫁喜事方能享用。日常主食仍是莜面、高粱面、玉米面、黄米,比起六十年代,粮囤更满、顿顿管饱,不必再掺野菜度日。家家户户酸菜缸常年不空,咸菜、酱菜佐饭,逢集赶五申供销社,能买到少许糖块、点心、粗盐、煤油。年末生产队杀猪分肉,户户都能分到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炼油、包饺子、炖烩菜,是整年最香的盼头。
穿衣依旧朴素,粗布蓝衣、黑布长裤是全村底色,补丁衣裳依旧常见,却件件干净平整。布票依旧紧缺,大人衣服改小给孩子穿,老大穿完老二穿。冬日里土默川寒风刺骨,农人依旧裹白茬皮袄、穿厚毡袜、蹬手工布鞋,挡风御寒,踏实过冬。
居住依旧是清一色土坯平顶板升房,黄土院墙、麦草白泥房顶,院落整齐古朴。房顶依旧用来晾晒粮食、枸杞、干辣椒,院角堆着柴火、农具、干草垛。七十年代最大的变化,是公社、大队渐渐有了少量砖瓦房,是全村最气派的建筑,大队部、学校、卫生室坐落村中,成了村庄最亮眼的风景。屋内依旧一盘土炕连灶台,烧秸秆、牛粪取暖做饭,一屋老小围炕而坐,灯火昏黄,暖意融融。
出行依旧靠步行,人称“11号大车”。七十年代中后期,村里渐渐出现稀罕物件——永久、飞鸽大梁自行车。谁家有一辆自行车,便是全村最体面的人家。村里上学的孩子,十几公里往返乡镇中学,全靠一辆旧自行车,风里雨里,岁岁奔波。牛车、马车是村里最重的运力,拉庄稼、送公粮、赶公社集会,慢悠悠的车轮,载着村庄的烟火日常。
这十年,是知青下乡最集中的岁月。大批呼和浩特城里知青来到五申各大队插队,尤其左家营、两间房周边村落最为集中。城里青年脱下校服、挽起袖口,跟着社员种地、锄草、打场、挖渠,住土房、吃粗粮、干重活。知青带来了新知、新风、新谈吐,教村里孩子读书、帮村民写字记账,城乡烟火相融,让朴素的乡村多了几分鲜活朝气。
文教与民生,在七十年代稳步向好。各村大队小学愈发规整,校园里老树成荫,长木桌长板凳,十几个孩子挤坐一桌读书识字。扫盲夜校常年开课,夜里煤油灯亮成一片,中年社员学认字、学算数、学政策,人人上进、户户争先。
村里有了固定的赤脚医生,草药、针灸、简单西药守护乡邻安康,小病不出村,大病再往县城转送,比六十年代求医无路安稳太多。
村里的热闹,也比从前多了。大队院里架起高音喇叭,每日定时播报新闻、播放红歌、传达公社通知,清亮的声响响彻村庄田野。公社电影队定期下乡,十里八乡村民步行赶来看露天电影,晚风习习、银幕闪闪,是全村老少最盛大的娱乐。闲暇之余,村民聚在村口抽烟唠嗑、搓麻绳、缝补衣裳,孩童追逐打闹、爬树摘果、田间拾粮,烟火安然,岁月静好。
七十年代的五申公社,民风最淳、人心最齐。集体劳作不分彼此,修房盖屋全村搭手,红白喜事邻里相助,谁家有难全村帮扶。蒙汉乡邻世代和睦,共耕一片田、共守一方土,没有算计攀比,只有质朴热忱、守望相助。
岁月流转,七十年代的集体钟声、田埂人影、知青身影、喇叭声响、打谷场的喧闹,终究随光阴远去。
如今再回望,那是土默川最质朴昂扬的十年:不富足,却安稳;不繁华,却热烈;日子清贫,人心滚烫。这片五申热土上的岁岁耕耘、户户烟火、人人同心,早已沉淀成最厚重的乡愁,永远留存在一代代五申人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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