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至1990年,山东省考古研究先后汶上境内发现27处细石器遗址点,共采集细石器标本458件,从遗址采集点到时候采集总量,均高于周边全省的总量。为什么一个县境内发现如此多的细石器遗址点?
这在所在传统考古认知中,细石器遗存多发现于山地丘陵地带,平原区域很难保存大量细石器遗物。汶上贾柏遗址却在平原台地上采集到两百余件距今万年以上的细石器,包含石核、石片、刮削器、尖状器、雕刻器等器物,石料以黑色燧石为主,这一发现打破“平原无细石器”的固有论断,填补鲁西南细石器考古空白,也为探索北辛文化的源头提供关键实物线索 。汶上地区细石器数量众多,并非偶然,是地理环境、石料资源、古人类生存模式、文化传承多重因素叠加造就的文明现象。
得天独厚的地貌水文条件,是细石器大量留存的地理基础。从贾柏、东皋、岗子、大秦等遗址来看,这些遗址均坐落于古赵王河故道旁的河旁台地,属于汶济交汇的冲积平原边缘地带。一万年前后,末次冰期结束,汶泗流域水系发达,河湖沼泽广布,气候温暖湿润,动植物资源十分丰富 。台地地势高亢,既靠近水源,又能够规避洪水泛滥,成为旧新石器过渡阶段狩猎采集人群优先选择的活动场地。古河道不断搬运、分选岩石碎屑,把燧石原料带到平原台地周边,先民无需深入远山中采石,在河谷滩涂就可以获取制作石器的原材料。同时台地堆积环境相对稳定,洪水不会对遗址遗存造成毁灭性冲刷,大量打制石器、石片废料得以埋藏保存,历经万年重见天日。
就近可得的优质石料资源,为细石器大规模生产提供物质保障。细石器对石材质地要求严苛,燧石质地致密坚硬,断口锋利,非常适合打制小型石器。鲁中南低山丘陵出产燧石、石英等硅质岩石,古汶水、济水支流长期搬运,将大量燧石砾石输送到汶上境内的河滩阶地之上。先民就地取材,在居住地附近直接捡拾砾石开展石器加工,不必长途跋涉开采石料。贾柏遗址出土细石器中,大量石屑、残损石核,证明这里不只是生活居住点,同时也是石器加工场。石器生产就地完成,加工产生的半成品、废弃残片就地埋藏,造就遗址细石器器物密集分布的现象。
生产经济模式的转变,推动细石器被大规模制造使用。万年前后,汶上先民处在狩猎采集向早期农业过渡的关键时期。彼时狩猎、捕鱼、采集野生植物依旧是重要生计来源,刮削器用来处理兽皮、切割肉食,尖状器用于穿刺狩猎,细小石片镶嵌制作复合工具,适配渔猎生产的各类需求。进入北辛文化阶段,原始农业逐步兴起,但渔猎经济依旧占有重要比重,细石器工具并未立刻被磨制石器完全取代,新旧石器技术在此长期共存。先民一边制作石磨盘、石铲等农耕工具,一边延续细石器打制传统,旧时代的工艺技术被继承沿用,大量细石器在漫长岁月中持续产生。
人群迁徙与文化传承,促成细石器文化在此落地扎根。鲁中南山地是海岱地区细石器文化重要发源地,旧石器晚期,狩猎群体顺着河谷通道,从丘陵走向山前平原,汶上汶济交汇地带成为人群迁徙的重要落脚点。先民把成熟的细石器打制技艺带到平原地区,世代传承打制工艺。汶上细石器遗址不只有万年细石器,还叠压距今七千年的北辛文化聚落,房址、墓葬、灰坑遗迹完整,文化序列连续,说明这片土地被古人类反复长期利用,从旧石器晚期到新石器早期,人类活动从未中断 。一代又一代先民在此生活劳作,持续生产、丢弃细石器,层层堆积,最终形成如今所见数量庞大的细石器遗存。
汶上丰富的细石器遗存,是海岱地区旧新石器时代过渡的实物缩影。它证明平原地带同样可以发育成熟的细石器工业,也印证汶泗流域是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区域。探究汶上细石器富集背后的多重成因,能够看清万年前先民适应自然、改造工具的生存智慧,进一步梳理北辛文化的技术源头,为理解海岱文明萌芽发展提供重要的考古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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