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荷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刚才还在马车里感叹坠星楼新出的首饰,怎么转头就哭了?
这变脸的速度,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快。
狱卒哪见过这阵仗,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站在天牢门口掉眼泪。
他左右看了看,飞快把银票揣进怀里,侧身让开了路。
“姒小姐快些,最多一刻钟,别让小的难做。”
姒嫣眼眸垂泪地点了点头,拎着买好的东西独自就进了天牢
天牢里头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血腥味、霉味、屎尿味、铁锈味、腐烂味。
所有的恶臭搅在一起,闻起来令人惺惺作呕。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挤满了蓬头垢面的犯人,听见脚步声纷纷抬起头来。
有人露出麻木的脸,有人吹口哨,有人嘿嘿怪笑,露出一口黄牙。
直到被狱卒拿刀鞘敲在铁栏上呵斥一声,才缩回阴影里安静下来。
姒嫣从小娇生惯养,房间里熏的是沉水香,衣裳要用桂花头油熏过才穿。
她哪闻过这种味道?
胃里当场就是一阵翻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她把帕子捂在鼻子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边走边挤眼泪。
走到最里间,她停住了。
牢房里没有窗户,只有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颜色发黑,有些地方还泛着可疑的潮湿。
稻草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姒嫣怔怔地站在铁门外,手指攥紧了包袱,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几天?
她记忆里的江佑泽,永远是一身月白长衫,腰悬玉佩,发束玉冠。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润得像三月春风拂过湖面。
他骑马过长街,街边的小姑娘会假装低头买东西,偷偷拿眼角去瞟。
他十六岁中状元,金殿对策时侃侃而谈。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他“江家玉树”。
那时候的他,风姿卓然,意气风发。
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光都偏心地多分了他一束。
可现在呢?
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裤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
那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她不敢想。
他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
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缩在墙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姒小姐,到了。”狱卒停在厚重的铁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
他压低声音又叮嘱了一句,“一刻钟,到时辰必须走。”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
一双沉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目光将她扫视了一圈,在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两秒。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来退婚的么?
也对,他在天牢里等了她这么多天,她没来。
他被按在净身房行刑的时候,她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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