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刺入眼球的前一秒,医生说“不用怕,盯住头顶那个冷光点”。
那一刻,我视野的正中央,那束光扭曲、变形,像一个被风吹歪了的漩涡,那是我的黄斑区在呼救。
我没有感觉到疼,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束光灭了,我该怎么看见向我奔跑过来的孩子?
那一天之前,我是一个背着债、带着娃、在这座生活了十几年却始终“借宿”的失败者;
那一天之后,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一个千疮百孔,却还在拼命想保护家人的灵魂。
老天告诉我,我活错了
几年前,我的生活遭透了。
感情破碎,给我的身心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我带着上幼儿园的孩子,和远离故土只为了帮衬我的父母,落脚在这座无根的城市。
作为一个能量匮乏状态中的i人,我却干着最消耗心力的销售工作。业绩惨淡,每一天的努力都极大地消耗着我,可负债的数字却与日俱增。
我一面在感情的废墟里自我修复,一面强打精神去赚钱养家。
每次回到家,我都要在门口深深地吸气,调整好状态,那时候的我,以为强撑就是坚强,我极力地想要展现:我没事,我很好。
直到有一天,我看东西时,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形。盯着看,它好像又消失了;移开眼睛,又开始扭曲。
我没敢去医院,安慰自己只是太累了。可两三天后,变形加剧了,即使盯着看,那份扭曲也不再躲躲藏藏。我知道,问题恶化了。
诊断单上的名字很长:“中心性浆液性脉络膜视网膜病变伴脉络膜新生血管”。医生说,这是黄斑区出了问题,不及时治疗,中心视力可能永久损伤。专业术语我不懂,但有一句话,我听懂了,“如果不治,我会失明”。
治疗方案是往眼球里打针,抗VEGF药物。一针4000,至少三针,未进医保。
我听到这个数字,感觉天都要塌了。负债累累的我,连“看清这个世界”都成了一种奢侈。
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不敢告诉父母真相,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当孩子像往常一样扑到我怀里,仰头冲我笑的时候,我嗓子发紧,眼睛发胀,勉强弯起嘴角亲亲他,一个人躲到了卫生间。
我害怕啊!我怕有一天,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脸,怕我连他成长的模样都要错过。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还活着,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家人带来什么,甚至还成为了他们的负担。
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待,一个人走进手术室,一个人低垂着眼睛走回家。
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清醒。我想,这是上天给我安排的一场考验和警示,它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我:你活错了!
放下执念,安住当下,才是唯一的归途
其实,在这之前,身体就已经给过我“警示”了。突发性耳聋,也是因为长期的高压、熬夜和焦虑。
我一直都以为,是我不够努力,是我犯了错,才会导致生活的失控。内心的自责和焦虑,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可它们,不仅不会让未来变好,反而会在当下把我压垮。
这不对。
所有的境况都不会一天变好,钱不会一天就赚够,人也不会一天就变强。但好在,父母不会一天变老,孩子也不会一天长大。既然如此,我又急什么呢?
对于感情,我问心无愧,无论对方如何评价,我已用心且尽力;
对于父母,我不必用赚很多钱、证明我从不犯错来获得他们的爱,因为他们所求不过就是“我好,孩子好”,他们从不责怪我;
对于孩子,我爱他,陪伴他,尽可能做一个好妈妈,若有不如意之处,那是他的人生课题。
我感恩这场疾病。
它虽然夺走了我一部分的视力,却救赎了我的心。它让我清醒,让我自省。
我决定,不再逼自己去做那个八面玲珑的销售,不再逼自己去证明“我能行”“我很棒”。
我学着接纳自己的内向,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我接受情绪的起伏,接受眼下的困顿,接受自己软弱迷茫的时刻,
我开始尝试转向自己擅长且热爱的方向。
焦虑袭来时,我就停下来歇一歇;难过的时候,就允许自己哭一会儿。
无论如何,我不再熬夜,睡饱了,才有力气面对生活。
只有善待自己,才能留得青山在。
只有我先好好活着,才能看得见阳光,才能每天接住孩子的笑脸,才能在他难过时给他一个拥抱。
只有我情绪稳定,身体健康,才能让年迈的父母安心,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我们还有家。
生活依旧有风雨,负债依旧没有还清,日子也依然要过。但我不再是那个一直紧绷,似乎随时都会断掉的皮筋儿了。
安住当下的生活,我慢慢走,陪着孩子慢慢长大,陪着父母慢慢变老。
我很好,孩子很好,父母都在,每一天,都在变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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