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这本书纯属偶然。这要仰赖作家徐剑的邀约了。前两年,有一天,他在云南给我打电话,说他正在给青海人民出版社策划一套书,叫作“新山海经丛书”,邀约了几位作家写青海。我说,我很忙,写不了啊。
他说,你再忙你也要写作啊,我想请你写《祁连山传》。还说,参加这个出版项目的作家有阿来、徐则臣等好几位高手,他们有的写湖,有的写长江、黄河源,等等。
我说,那我也写不了祁连山啊,我出生在新疆天山脚下,要我写一本《天山传》,可能还差不多。
徐剑下面这一句话打动我了,他说,祁连山也是天山啊,在古匈奴语中,“祁连”就是“天”的意思。另外,李白的诗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里面的天山,写的也是祁连山,而不是现在新疆境内的天山。你还是写吧,都是天山,你就写《祁连山传》吧。他不由分说地劝我,我就答应了。
把青海人民出版社寄来的约稿合同一签,我就有些后悔。毕竟,这本书本不是我计划中要写的东西。可这突如其来的题材,也让我有一些思考。近年来,我的视野投向了我曾生活过的新疆,阅读了大量汉唐时期以及当代学者有关西域的历史地理人文资料著作,也许,写作《祁连山传》,也是我的西域地区书写的一次范围的扩大?
带着这一想法,从前年开始,我就搜集了一些关于祁连山的资料,进行阅读。这样的阅读非常广泛,也唤醒了我几次行走河西走廊、青海湖、柴达木盆地的记忆。我也找机会又重走了一些段落。因为,祁连山是一座横跨青海和甘肃两省的山脉,是一座历史地理文化政治经济的枢纽之山,非常重要,需要实地走过,又要阅读有关这座山的很多材料,才能找到写作的热情。
写作一本书,找到这部书的结构是一大挑战。如果结构找不到,我就无法焕发写作的热情。手捧各种关于祁连山的资料读了一年多,间或从地上和空中不断在祁连山区域走过,在我的脑海里,这座山脉不断显影,越来越逼近我。
但我还没有找到这本书的结构。于是,我在苦苦思考着,怎么来写祁连山。由于时间、精力有限,加之工作繁忙,我的写作长期以来都是业余的状态,没有大块的时间能像不坐班的人那样,可以有机会好好地重走祁连山。青海的朋友几次邀约,都没有成行,让我感觉特别遗憾。倒是间或有一些文化文学活动在祁连山周边的城市举办,我参加这些活动,远眺祁连山,内心里也在不断地靠近这座山脉。
大约是一年以前,有一天下午,我在参加一个会议,可能是台上讲话的人的稿子中有某个词唤醒了我,忽然间,就那么一瞬,我感觉《祁连山传》这部书的结构出来了,而且,最初的书名也出来了:《祁连七篇》。
确实,就是一瞬间,我读过的关于祁连山的那些资料,我走过的那些路,我看过的景,都被一个结构串起来了。这个结构,就是我写七个篇章:从山的成因、面貌,从植物的世界,从动物的眼光,从主要的历史事件,从日常生活习俗和地域、民族文化,从文学史特别是诗歌史方面,从我自己环绕祁连山的几次游历——这七个方面,来书写祁连山。
找到了结构,就找到了一部书的骨架,我就能够有写作的热情、目标和动力,以及阶段性的计划。我就很快拉出写作大纲,不断细化自己对资料的阅读,同时,找机会继续实地靠近祁连山,并开始了书写。
2025年初,我读到了阿来发表在《十月》杂志上的《黄河源》,他不仅完成了,还写得非常好。我在春节假期中,一边爱不释手地读他的《黄河源》,一边加快了我自己的写作。他的这部作品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也给了我很大的写作动力。
而且,不久,阿来兄还给我寄来了他珍藏的《普尔热瓦尔斯基传》一书让我参考,也谈到了严耕望先生的《唐代交通图考》的参考价值,这让我十分感动,在此特别感谢他的热情帮助。
我考虑,我写的这部书是一部以小见大的书。祁连山是非常丰富的大自然的存在,也是一座与人的历史密切相关的人文之山。我不可能包罗万象地去书写,可我又想写成一部百科全书式样的著作,因为这样的写作会对读这本书的人有一些认识作用。毕竟,我要给读者提供一些综合的东西;否则,单纯写成一部游记类的书,是不行的。
在我的写作过程中,七个部分的结构有了之后,每一个部分的叙述角度和语调也有变化。我写作从来不愿意重复作品的形式。因此,有的篇章是辞典体,有的篇章是第一人称叙事,有的篇章采用了问答体,最后一个篇章是第二人称叙事。这样在叙事上、书写上就有自由度,也带给读者以不同的阅读体验。
最后,完成初稿之后,我还是觉得《祁连山传》要比《祁连七篇》更贴切,就采用了最早的定名:《祁连山传》。
在这本书中,我也引用了一些资料,包括我自己写的有关敦煌的一篇短篇小说,使得这本书成了一个综合文本。读者如果还想更详细、更专门地了解祁连山的某个方面的情况,可以从本书附录的参考文献入手,进行延伸阅读。我所参考的这些著作和资料都是有关祁连山、有关河西走廊非常专业的书籍,能够带给你更为深入的思考。
这本书就像是从七个方向不断地靠近一个目标,七个章节就是七个侧面,也是七个进入祁连山的角度,最终,形成了七个篇章并列并互相映照的关系,将祁连山以多个面向与面貌,呈现给亲爱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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