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屁,竟被写成名门千叶氏衰亡的导火索。
天正十三年,也就是一五八五年,关东下总国的本佐仓城里,千叶邦胤还不到三十岁。城内有书院,有寝所,有层层曲轮,城外是千叶氏经营多年的土地。
可这一年五月,他倒在了自己的城中。
动手的不是敌国大将,不是攻城军,也不是丰臣秀吉派来的刺客,而是身边近臣一锹田孙五郎。
这件事后来越传越怪。
有人说,祸根只是一声不合时宜的放屁。
千叶氏不是小门小户。
治承四年,一一八〇年,源赖朝在石桥山战败后逃到房总,千叶常胤很快站到赖朝一边。往后,常胤一路扶持赖朝入镰仓,千叶氏也跟着成了关东有分量的武家。
那是千叶家的起点。
几百年后,风向变了。
战国乱世里,旧名门的招牌还挂着,兵粮、城池、盟友却一样不能少。千叶氏从千叶转到本佐仓城,把这座城经营成下总一带的政治、经济中心,可城外的压力越来越重。
小弓公方、里见氏、上杉氏,还有小田原的后北条氏,都在关东棋盘上落子。
千叶邦胤接过家督时,手里不是一副好牌。
他能做的选择不多。
他娶了北条氏政的女儿芳桂院殿,千叶家和后北条家的关系越绑越紧。城里的文书、婚姻、军务,都指向同一个现实:千叶氏还姓千叶,可已经很难离开小田原北条氏的影子。
邦胤心里清楚。
本佐仓城的土垒还在,千叶家的自主却一寸一寸往后退。
偏偏,真正要命的刀,没有从城外来。
传说里,那一年正月,本佐仓城中举行年头祝贺。家臣列坐,膳具摆开,邦胤在上座,近习一锹田孙五郎在旁伺候。
这种场合,礼数比饭菜更重。
就在席间,孙五郎忽然放了一个响屁。
城中一下僵住。
邦胤当场发怒。后来的讲法里,他拔刀要杀人,旁边家臣赶紧上前劝阻。新年杀人,不吉;为这种事斩近臣,也太过。
刀没有落下。
孙五郎捡回一条命。
可羞辱没有过去。
这就是钉子。
战国武家社会里,主从之间有恩,也有威。主君一脚、一刀、一句责骂,都不是家常吵嘴。对一个近习来说,被当众压倒在席前,比皮肉伤更难咽。
后来,孙五郎又回到城中。
邦胤大概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家臣求过情,人也重新用了,城里的日子照常过。书院里照样议事,寝所外照样有人值守。
可那个年轻近臣没有放下。
到了五月,刀终于出鞘。
记载里写得很冷:下总佐仓的千叶邦胤,为近臣所害。又有一条说,锹田孙五郎“狂乱”,斩伤邦胤额部。
没有长篇对话。
没有英雄交锋。
只有近臣、寝所、刀伤,和一个二十九岁的当主。
五月七日前后,千叶邦胤死了。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
这才是这桩奇闻最阴冷的地方。
如果只看“放屁杀主”的说法,像是一段荒诞笑谈。可把本佐仓城放回一五八五年的关东,就会发现,邦胤的死撞开了一扇更大的门。
他死后,北条氏政进到佐仓一带。
千叶家的后继没有再真正握住本佐仓城。酒酒井町的地方记载里,邦胤暗杀后,北条氏政之子直重继承千叶氏当主;千叶市郷土博物馆的展览说明也把这一步说得很明白:本佐仓城此后完全成了小田原城支城之一,千叶氏被纳入北条氏的直接支配。
一声屁,解释不了这些。
它最多是火星。
干草早已堆满。
邦胤被杀时,千叶家表面仍是下总名族,实则夹在后北条的控制和关东诸势力的挤压之间。城中一个近臣的怨恨,足够刺穿他的身体;而他的死,又刚好让北条氏把手伸得更深。
五年后,天正十八年,一五九〇年,丰臣秀吉发动小田原攻势。
小田原城陷落,后北条氏败亡。跟着北条氏走到最后的千叶氏,也失去了战国大名的位置。本佐仓城作为千叶氏居城的时代,就此结束。
从源赖朝逃到房总,到邦胤倒在寝所,中间隔了四百多年。
千叶氏曾靠押对源赖朝翻身,最后却在后北条的大树下失去自己的枝干。
五月的本佐仓城,夜色压在土垒上。寝所里,一把刀收不回去了;城外,小田原北条氏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前。
千叶邦胤倒下时,千叶家的门也关上了!
参考资料:
一、千叶县佐仓市官网:《戦国乱世の佐倉に関わった人物》
https://www.city.sakura.lg.jp/soshiki/bunkaka/bunkazai/jinbutsu/5732.html
二、千叶县官网:《本佐倉城跡》
https://www.pref.chiba.lg.jp/kyouiku/bunkazai/bunkazai/n411-033.html
三、酒酒井町官网:《本佐倉城と千葉氏》
https://www.town.shisui.chiba.jp/docs/2017120600032/
四、千叶市立郷土博物馆:《戦国時代の千葉氏―古文書が語る争乱―》
https://www.city.chiba.jp/kyodo/tenji/kikakutenji/tokubetsu_29.html
五、东京大学史料编纂所:《大日本史料》第十一编之十五,天正十三年四月条
https://dip-s.lab.hi.u-tokyo.ac.jp/item/850_8500_02_1115-0215
演绎说明:本文据公开史料与地方史资料创作,席间、寝所等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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