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坐了48年龙椅,留下一个“三十年不上朝”的纪录。
后世骂他懒,说大明就是被他拖垮的,可翻开档案仔细看,真不是那么回事。
早朝这玩意儿,到了明朝中晚期早就废了。
万历五年八月,一次早朝缺了587人,来的人也不消停,咳嗽的、吐痰的、来回走动的,啥样都有。
皇帝坐在皇极门里讲奏疏,文武百官站在外头广场上等,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
这就是走了一个形式,连最勤快的张居正都受不了。
万历七年正月,皇帝生病,张居正建议歇三天,万历直接下旨,那就歇半个月吧。
眼看要复工了,张居正又上奏,出疹子怕风,干脆休到了三月初。
皇帝乐了,又歇半个月,大臣们也没意见,反而睡了两个月踏实觉。
所以你看,早朝制度本身就有毛病,节奏拖、体验差、效率低。
大家都缺勤,凭啥只骂皇帝一个人?
但真正让万历不想干的,是国本之争,他想立宠妃郑贵妃的儿子,大臣们逼他立长子,这一吵就是15年。
万历气得在谕旨里骂,你们揣摩上意,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认定这是家务事,可文官集团不松口,最让他寒心的是内阁倒戈,本来内阁该是皇帝和群臣之间的缓冲,帮他挡子弹,结果那帮人站到了文官那边。
万历一下子觉得,朝堂上没人可信了,于是他开始摆烂。
不上朝,已读不回,关键岗位空着也不补人。
与其说懒,不如说是赌气,他性子软,不像他爷爷嘉靖,嘉靖也闹国本之争,也几十年不上朝,但人家是天生的政治家,躲在西苑里照样把权力捏得死死的,可万历只会躲。
躲进紫禁城最深处,把皇帝这份终身制工作,干成了一场漫长的消极怠工。
紫禁城真不适合生活,也不适合办公,内廷逼仄,住着也憋屈,你看到清朝时,慈禧就闹着要搬家,又修圆明园、又修颐和园的。
紫禁城为安全考虑修的那些层层阻隔,把行政效率拖到了地板。
但它特别适合万历,他不想见官员的时候,这座城能把他藏得严严实实的。
一个皇帝,住在72万平方米的皇宫里,活动范围可能还不如今天一个普通上班族。
他四岁进宫,十年后登基,人生大半辈子没出过宫墙,最远去过天寿山祭祖,离北京43公里。
他不知道黄河长啥样,只能站在石景山看浑河,想象奏疏里那条总决堤的大河。
他亲弟弟潞王,三岁封王,成年后必须离京就藩,李太后和万历都不舍得,硬拖了七年才放人。送走弟弟那天,他心里啥滋味,史书没写。
但后来他送自己儿子们出京,史官记了一笔,皇帝怅然。
一个手握天下的人,连亲人都留不住。
李太后跟着他住进乾清宫弘德殿,直到他大婚才搬走。
太后规定30岁以下宫人不许进殿,怕小皇帝见色起心。
除了朝讲,没母亲允许,他不能出弘德殿。这是太后吗?这是24小时的监工。
张居正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套沉浸式教学,在文华殿上,讲官们围着他,营造出临朝听政的感觉。
但讲着讲着就夹带了私货,全是政治诉求,张居正后来把讲席限定在内阁和少数讲读官,有些暗黑话题才能往深了聊。
万历六年,张居正父亲去世,他请辞回乡。
文华殿告别,15岁的皇帝和老师相对哽咽。
张居正离开后,万历对左右说,我有好些话要说,见他悲伤,我也哽咽,说不出来。
后来张居正死后被清算,抄家流放,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年轻人,再也没信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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