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公司一个同事辞职了,人事再三挽留,同事说:"我一个大男人,每月给我 4500 元的工资,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干吗?" 人事经理说可以加薪 500。
同事还是拒绝了,他说 500 能解决什么问题?
人事办公室的塑钢窗半开着,楼下马路上电动车刹车的吱呀声钻进来,经理指尖反复摩挲着打印好的离职审批单边缘,纸张被蹭得起了一圈毛边。
他身子往后靠在皮质办公椅里,椅背发出一声闷响,抬眼扫过对面站着的男人老周。
老周手里攥着帆布工具包,包角磨出两道发白的印子,指节扣得紧实,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五百不少了,咱们部门普通文员满打满算到手也就四千出头,你技术岗,再加五百,实打实五千了,整个后勤维修组没人比你薪资高。” 经理把签字笔推到审批单上方,笔尖正对签名栏,“再琢磨一晚,明天来撤销申请,岗位我给你留着。” 老周眼皮垂着,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考勤表上,表格里密密麻麻记着他这两年所有加班记录,深夜抢修、节假日设备巡检,每一行后面都打了勾,却没有一条标注加班费。
他伸手把签字笔往回推了两寸,笔在光滑桌面滑出一小段距离,停在经理手边。
不是薪资高低的事。
老周嗓音压得很低,胸腔起伏幅度不大,“五千也扛不住。” 经理皱起眉头,指尖敲了敲办公桌的钢化玻璃台面,敲出规律的哒哒声响。
家里遇上难处了?
缺钱可以走预支工资流程,最多能预支三个月,没必要一走了之。
你在厂里干了六年,从学徒熬成唯一能独自检修整条生产线的老师傅,我舍不得放你。” 办公室角落立着一台旧饮水机,出水口滴答滴水,水珠落在塑料接水盒里,隔两秒响一声。
老周侧头望了眼那滴水珠,喉结滚了一下,没应声。
他今早七点就到厂区,抢修三号老化空压机,螺丝锈死拧断了两根套筒扳手,工装袖口沾满机油,袖口布料硬邦邦结块,蹭到小臂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刺痒。
六点下班铃响过二十分钟,人事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走廊里保洁阿姨拖地的拖把摩擦瓷砖的声响越来越近,又慢慢远去。
经理见他始终不松口,拿起离职单就要往抽屉里塞。
“单子不用收,今天必须签完。” 老周往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帆布包往肩上拽了拽,“我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不会反悔。” “六百,一次性加到五千一,月度绩效额外给你上浮一档,季度奖金多算半个月工资。” 经理语速陡然加快,身体往前探,手肘抵在桌面上,“这权限我顶着总公司压力批,别的维修员想都不敢想,你别不识抬举。” 老周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嘴唇线条松了一瞬。
他从工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了四层的纸,慢慢展开,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每月固定开销,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把纸递过去,只是平铺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指尖点在最顶端一行数字上。
经理低头扫了一眼,视线顺着一行行数字往下挪,眉头越锁越紧。
房贷每个月三千二百块,孩子幼儿园托管费一千三百五,老人慢性病固定药费四百八,水电燃气话费固定三百二,日常买菜米面油六百出头,摩托车保养加油两百,零散人情往来预留三百。
一行数字累加下来,每个月硬性支出稳稳超过六千四百块。
“五千一,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六百多。” 老周指尖挨个点过每一笔开销,点一下就停顿半秒,“每个月发工资当天,银行卡到账短信弹出来,转完房贷,剩下的钱拆分完各项固定开支,兜里一分不剩。
遇上孩子换季买衣服、老人复诊挂号,只能从烟钱里抠,我已经三个月没敢买整包烟,每天蹲厂区垃圾桶捡别人抽剩的烟屁股卷着抽。” 经理伸手想去碰那张开销清单,指尖刚碰到纸边,老周抬手按住了纸页,力道不大,却没松开。
您不用看,我自己算过无数遍,加五百,加六百,哪怕一次性加到五千五,依旧填不上缺口。
涨的几百块,顶多够多买两斤肉,撑不过当月月底。” 一家人不能只盯着死工资,下班做点兼职,跑外卖、接私活检修设备,总能多挣一份。
经理收回手,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抬手摘下眼镜擦拭,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厂区不少年轻工人下班都跑网约车,没人像你一样死磕一份工作。” 老周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机油的劳保鞋,鞋头磨破一个小洞,脚趾尖隐约露在外边。
去年冬天寒潮来袭,厂区供暖锅炉半夜故障,他凌晨两点骑着摩托车赶过来抢修,风雪打在脸上冻得麻木,连续忙活四个半小时,天亮才修好。
事后部门领导只给了一张二十块的便利店购物券,连一碗热汤面都不够。
“我不是没试过。” 他抬起头,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底泛着青黑,“上周连着三个夜班抢修设备,凌晨四点下班,回家眯两个小时,七点准时到岗上班。
白天高强度拧螺丝、排查电路,眼睛发花,中午趴在维修间工具箱上小憩十分钟,胳膊压得发麻。
想着晚上抽空去周边工厂接设备检修私活,骑摩托走到半路,脑袋发晕差点撞上护栏,捏紧刹车停在路边,缓了半个钟头才勉强回过神。”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两侧,按压的力道能看见太阳穴皮肤陷下去一小块。
年纪四十二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两个通宵就能缓过来。
白天厂里高强度干活,晚上再出去拼体力,哪天一头栽在外边,家里老婆孩子老人怎么办?” 经理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重新看向离职单,语气软了几分。
六年工龄,无重大失误,技术独一份,你真走了,生产线停摆,整个车间都得停工等着外聘技术员,外聘一天人工费就要一千二,算下来公司亏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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