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李德柱,在镇上开了家修车铺。那天傍晚我关门时,看见路边绿化带里扔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整捆整捆的现金,总共三十八万。我打了报警电话,民警根据袋子里的银行卡找到了失主,是个做生意的姓赵。他来拿钱的时候板着脸,点了点数目揣上就走,连句“谢谢”都没说。旁边人替我抱不平,我嘴上说“没事”,心里确实凉了一下。第二天上午,铺子门口突然停了两辆面包车,下来六个人,姓赵的带头冲我喊了一嗓子,我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章:绿化带里的黑色塑料袋
那天收工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隔壁超市的老陈头过来借打气筒,用完聊了几句,天就擦黑了。我拉下卷帘门的时候,听见路边绿化带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是野猫,没在意。
锁好门走到电动车旁边,低头系鞋带的工夫,瞥见冬青树底下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边上露出来一道红边。我蹲下去拽了一下,袋子挺沉,口子没扎紧,借着路灯的光往里一瞅——整捆整捆的红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我当时手就抖了一下。我活到四十六岁,见过最大的现金是去年给儿子交学费,取了八千块攥在手里都觉得烫。这一袋子少说有几十万。
我赶紧把袋口扎紧,四周看了看,路上没几个人,路灯昏黄黄的,对面烧烤摊的烟正往这边飘。我把袋子夹在腋下,骑上电动车回家,路上心跳咚咚的,后座那袋东西像个烫手的山芋。
进了家门,我老婆张桂芳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着。我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她探头看了一眼:“咋了,拎的啥?”
“捡的。”我把袋子解开一角,她手里锅铲咣当掉地上了。
“多少?”
“不知道,我先没数。”
我俩把袋子里的钱一捆一捆拿出来摆在桌上,数了三遍,一共三十八万。我张桂芳搓着手说:“德柱,这钱不能留,得报警。万一人家急用。”
我点头。说实话看见那么多钱,心里不是没动过念头。修车铺开了十来年,一年到头挣个三四万,儿子明年要结婚,彩礼还差一大截。三十八万够办好几场婚礼的。可那念头转了一秒就压下去了,那钱搁在眼前红彤彤的,烫得人眼睛疼,不是自己的东西攥在手里睡不着觉。
我打了110。民警二十分钟就到了,拍了照,做了登记,问我捡钱的时间和地点。我说了,他们又问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我翻了翻,除了钱还有一张银行的取款凭条,上面有个名字,姓赵,叫什么勇。
“行,李师傅,我们根据这个联系失主。你留个电话,回头让人家跟你对接。”
民警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张桂芳把菜热了一遍端上来。我端着碗,扒了两口饭,心里头空落落的。三十八万从手里过了一趟,摸了个边就又交出去了,说不上来是踏实还是别的啥滋味。
“别想了。”张桂芳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该咱的跑不了,不该咱的留不住。”
我嗯了一声,把排骨嚼了咽下去。
第二天上午,店里来了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件灰色夹克,脖子上挂条金链子。他进门扫了一圈,问我:“你是李德柱?”
“是我。”
“我是赵勇。”他掏出一张身份证拍在柜台上,“你那钱是我的,我来拿。”
我把昨晚民警留下的登记表给他核对,姓名、银行卡号、取款凭条上的金额都对得上。我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塑料袋推过去:“你点一下,三十八万,我昨晚没动。”
赵勇拉开袋子看了一眼,也没拿出来数,拉上拉链夹胳膊底下就要走。我老伴在旁边端了杯水过来,想说句客气话,人家已经走到门口了。
“哎,”我喊了一声,“你点一下再走,万一……”
“不用,少了我找你。”他头也没回,拉开车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车屁股拐过街角,心里那点热乎气儿一点一点凉下来。旁边修车的王师傅探头过来:“德柱,这人连句谢字都没说?”
“说了。”我笑笑,“他说少了找我。”
“啧,你这好人做的,憋屈不?”
“憋屈啥,又不是图人谢。”我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扳手攥得紧了紧。三十八万,搁谁丢了一下子都慌,可能人家就是这性格,不爱说客套话。我给自己顺了顺气,接着蹲下修车。
那天下午干活老走神,拧螺丝拧错了两次,把一辆电动车的后轮装反了,又拆下来重装。张桂芳过来送水的时候看出来了:“你别往心里去,那种人不值得。”
“我没事。”我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看天。六月天,日头毒得很,晒得店门口的柏油路都发软。
“明天就忘了。”我说。
可第二天,我没忘。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店门口来了两辆面包车,一辆白的,一辆灰的。车门哗啦拉开,下来六个人,清一色短袖黑裤子,有老有少,一个个板着脸。赵勇走在前头,胳膊底下夹着昨晚那个黑色塑料袋,走到我店门口,冲我喊了一声:“李德柱,你给我出来。”
我正蹲在地上给一辆摩托车换链条,听见声音站起来,手里的扳手没拿稳,咣当掉在地砖上。那一声脆响伴着赵勇接下来那句话一块儿砸进我耳朵里——
“你昧了我二十万,你还跟我说没动?”
我整个人像被水泥浇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店门口几个过路的人停下来看,赵勇身后那六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把我铺子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本章完)
第二章:三十八万变成了十八万
我脑子发懵,弯下腰捡起扳手,攥在手里。赵勇站在门口,把塑料袋往柜台上重重一摔:“你自己看,少了二十万。”
我拉开袋子一看,里面的钱少了大半,只剩下十几捆。我昨晚亲手数的三十八万,一捆一万,整整齐齐三十八捆,现在只剩十八捆。
“不可能!”我声音都变了调,“昨晚民警看着数的,三十八万一分不少。你自己看看登记表——”
“登记表是登记表,钱是钱。”赵勇胳膊抱在胸前,“我拿回家一数就少了二十捆。我这袋子就经过你的手,你说不是你拿的谁拿的?”
我老伴张桂芳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门口堵了这么多人,脸都白了:“怎么回事?德柱,咋了?”
“他说钱少了。”我嗓子发干,“说少了二十万。”
张桂芳急得直跺脚:“昨晚咱俩一块儿数的,三十八万整!你看了三遍我也看了三遍!民警也点了数!”
赵勇身后一个年轻点的瘦高个儿往前走了半步:“大叔,你说没拿就没拿?证据呢?这袋子从你捡到到还回来,隔了一晚上,搁你店里搁了一宿,谁知道你动没动。”
“我报警了,警察可以作证!”
“警察走了以后呢?”瘦高个儿说,“警察又不是住你家。”
周围的议论声大起来。隔壁超市老陈头挤过来:“德柱这人我认识十几年了,老实人,干不出那种事。”赵勇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认识他就知道他拿没拿?二十万,你替他担保?”
老陈头被噎得说不出话,退回去不吭声了。
赵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把取款凭条也带来了,昨天早上从银行取的,整整三十八万,取款记录在这儿。你要是不认,咱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取款金额三十八万,姓名赵勇。我心里头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翻——是不是昨晚我数错了?不可能,三遍我都数了。是不是张桂芳半夜动了?也不可能,她睡在我旁边,起来我肯定知道。是不是民警拿走了一部分?更不可能,民警做笔录的时候我在跟前。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钱被人动了,但不是在我手里。
“赵老板,”我尽量把声音放稳,“你昨晚拿钱走的时候,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停留?比如去吃饭、加油、见朋友?”
赵勇脸色变了变:“你啥意思?你怀疑我自己弄丢了赖你?”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昨晚你拿钱走以后,有没有可能中途出啥意外……”
“没有。”他打断我,“我拿钱直接开车回家,进门就锁了。家里就我跟我老婆,她不可能动。这钱就经过你一个人的手,你不认也得认。”
瘦高个儿又开口了:“大叔,你要真拿了,现在拿出来,我们赵总心善,不追究你。要是硬扛,那就派出所见。”
我攥着扳手的手心全是汗。铺子里静得能听见摩托车链条滴机油的声音。张桂芳在旁边拉着我胳膊,手在抖。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门口那六张脸,再看看柜台上那个瘪了一半的塑料袋。
“报警吧。”我说。
赵勇挑眉:“你确定?”
“确定。我没拿就是没拿,警察来了我也不怕。”
赵勇盯着我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拨了110。他说完地址挂了电话,跟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散开站在铺子门口两侧,也不走,就那么站着。
十来分钟后警车来了,还是昨晚那两个民警。他们下车一看这阵仗,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赵勇抢着说:“警察同志,我钱少了二十万,昨晚他从我这儿拿的袋子,他给昧了。”
民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柜台上的袋子:“李师傅,你说说。”
我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昨晚数钱、今天早上还钱、他说少了的过程。民警皱皱眉,问我:“你店里有监控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修车铺子开了十来年,以前被偷过两回工具,三年前咬牙装过一个摄像头,对着门口和柜台。但是……上个月摄像头坏了,我嫌修起来贵,一直没换。
“有一个,但坏了。”我声音低下去。
赵勇立刻接话:“坏了?这么巧?警察同志你听听,他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录像也‘刚好’坏了。”
民警看了看我,表情有点为难:“李师傅,你这个情况……没有监控,确实不好说清楚。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或者周边商铺的监控拍到什么。”
我脑子飞速转起来,老陈头超市门口有个摄像头,正对着我这边的马路。我扭头看老陈头:“陈哥,你店门口那个监控,能拍到我家门口吗?”
老陈头一拍大腿:“能!我那摄像头新换的,高清的,正对着路,你门口就在画面里!”
民警点点头:“那去看看。”
一伙人呼啦啦涌到老陈头超市。陈哥把监控录像调到昨晚六点到今早八点,快进着看。画面里,我拿着塑料袋出门的画面很清楚,那时候里面鼓鼓囊囊的。我还钱的画面也有,赵勇夹着袋子走的样子也能看见。
赵勇走之后的画面,一直到今天早上我来开门,没有任何人进过我的铺子。卷帘门一直关着,锁好好的。
民警指着屏幕对赵勇说:“赵先生,你看清楚了,从李师傅还钱给你之后,你离开,到第二天李师傅开门,这中间没有任何人动过那个袋子。而且你拿走的时候袋子确实还是满的。”
赵勇脸色僵了。他身后的瘦高个儿凑过来看了看,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勇没理他。
“那我的钱呢?”赵勇的声音有点发虚,“三十八万少了二十万,总不能飞了吧?”
民警拍了拍他肩膀:“赵先生,你好好想想,昨晚你拿着袋子离开以后,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有没有打开过袋子?”
赵勇张了张嘴,没出声。他身后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忽然开口:“赵勇,昨晚你是不是去了一趟小周那儿的棋牌室?”
赵勇的脸色刷地变了。
(本章完)
第三章:棋牌室的暗格里
“棋牌室?”民警转过头看那个年纪大的男人,“你是?”
“我是他表哥。”那人往前站了一步,“昨晚他从这边拿了钱,给我打电话说要过去坐坐。我让他别去,他不听,非要去小周那儿打两圈。”
赵勇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嘴角抽了两下:“表哥你……”
“我啥?我实话实说。”他表哥瞪了他一眼,“你刚才闹得满大街都知道了,现在不交代清楚,你让人家李师傅咋办?”
民警掏出本子:“赵先生,你昨晚拿了钱以后,去了棋牌室?”
赵勇不吭声了。瘦高个儿往后退了一步,跟赵勇拉开了距离。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变故,心里头又惊又乱,可也慢慢回过味来了——这钱多半是在他自个儿手里没的。
“走吧,去那个棋牌室看看。”民警合上本子。
一帮人又呼啦啦往镇东头的小周棋牌室去。我跟张桂芳走在后面,她拽着我袖子,小声说:“德柱,你说这钱是不是他自己赌输了?”
“不好说,看了再说。”
小周棋牌室是个门面房改造的,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里头摆了几张麻将桌。大白天的里面没人,小周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看见赵勇进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勇哥,昨晚赢不少吧?咋今天又来了?”
这话一出口,民警立刻接上:“赢了多少?”
小周愣了愣,看了看赵勇的脸色,又看了看民警的制服,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我……我开玩笑呢,勇哥昨晚是输了,输了……输了大概二十来万吧。”
棋牌室里安静了两秒。赵勇低着头,后脑勺上那点头发翘起来一撮,看着狼狈得很。他表哥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看看你,你干的这叫啥事。”
民警让小周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画面里头,赵勇夹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进了棋牌室,在包间里跟三个人打牌,打到半夜一点多才走。走的时候塑料袋还在,但明显瘪下去不少。
“赵勇,”民警放下笔,“你丢的钱,是在这儿输掉的吧?”
赵勇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玩两把。带了十万现金去的,输了以后脑子一热,又拿袋子里的……”
“拿了多少?”
“二十……二十万出头。”
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张桂芳在旁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就说我们家德柱不是那种人。”
赵勇表哥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李师傅,对不住,我这表弟糊涂。他媳妇儿不知道他赌,他怕回家没法交代,才赖到你头上。”
我摆摆手没接烟:“他怕跟家里交代,就不怕冤枉人?”
赵勇表哥面子上挂不住,干咳了一声:“是他不对,让他给你道歉。”
赵勇被民警训了几句,又被他表哥推着走到我跟前。他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李师傅,对不起,是我脑子抽了,不该赖你。”
我没应他,转身跟民警说:“警察同志,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了是吧?”
民警点头:“李师傅,你是拾金不昧的好市民,这事儿跟你无关。赵勇这边我们另案处理。”
“行,那我回去修车了。”
我拉着张桂芳往外走,赵勇在后面喊了一声“李师傅”,我没回头。出了棋牌室的门,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后脖颈发热。我眯着眼看了看天,蓝天白云的,跟前两天一模一样。
“德柱,”张桂芳边走边说,“你刚才咋不说话?他冤枉你,你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看了她一眼,“谁说我算了?”
张桂芳愣了:“那你想咋样?”
我没回答,只是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些。回到铺子门口,我弯腰捡起那把扳手,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搁回工具箱里。然后我抬头看了看老陈头超市门口的摄像头,又看了看自己铺子上方那个坏了仨月的监控头,心里头有了个数。
有些账,不能白背。
(本章完)
第四章:监控头背后的账本
赵勇的事儿在镇上传开了,第二天来修车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拨,都是打着修车的幌子来打听情况的。我一律说“钱找着了,没事了”,多余的话不讲。张桂芳在里屋给我打下手,出来进去的也不提这茬。
可我嘴上说没事,心里有事。
那天晚上收工以后,我搬了把梯子架在铺子门口,把那台坏了三个月的监控摄像头拆下来看了看。镜头没碎,线路也没断,就是电源适配器烧了,换个新的就能用。第二天一早我去五金店花二十块钱买了个适配器装上,红灯亮了,画面出来了。
张桂芳看见我折腾这个,端着水杯站旁边:“咋又想修了?”
“以前觉得没用,现在觉得有用。”我调了调角度,“以后铺子里出啥事,有录像说得清。”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接下来几天,我留意了一下赵勇的动静。棋牌室那事儿民警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但听老陈头说赵勇好几天没在镇上露面。他那个建材店也关着门,门口贴了张“店主有事”的纸条。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铺子里给一辆三轮车补胎,赵勇的表哥找来了。他进门先看了看我新装的监控头,笑了一声:“李师傅,换新的了?”
“嗯。”我头也没抬,“以防万一。”
他拉了个凳子坐下:“我是替赵勇来跟你商量个事的。他那钱……追回来一部分,总共剩了二十来万。他想请你高抬贵手,别往外说了。镇上现在都在传他赌钱的事,他媳妇儿闹着要离婚,店也开不下去了。”
我把补好的胎扔进水里试漏,气泡咕嘟咕嘟冒出来:“他媳妇闹离婚,跟我啥关系?”
“跟你是没关系,可咱俩之前那档子事……”他搓了搓手,“他想请你别追究了,你当时在棋牌室也没跟民警说啥。他那个案子民警还在查,你要是肯出个书面东西,说那钱是你主动还给他的、没少……”
我这才抬起头:“你让我帮他作伪证?”
“不是伪证,就是……就说你不计较了。”
我把轮胎从水里捞出来,搁在架子上晾着,擦了擦手上的水:“赵表哥,他冤枉我的时候六个人堵我家门,他一分钱没还我,一句正经道歉也没有,现在让我帮他说好话?你觉得合适吗?”
赵表哥脸上挂不住,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师傅,都是一个镇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就让他低头来见我。”我说,“我不找他,他来找我。”
赵表哥走了以后,张桂芳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择了一半的豆角:“德柱,你打算让他咋来找你?”
“当面。”我把工具箱合上,“在我铺子里,当着这个监控头的面,把他那天干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说完了我认他认错,这事儿翻篇。”
“那你咋知道他肯来?”
“他不来也行。”我拍了拍新装的摄像头,“这玩意儿不是白装的。”
张桂芳没再说话,扭头回去择豆角了。我蹲在铺子门口抽烟,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吹散了。电线杆上的广播正在放评书,说三国里头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我听着听着,心想人家那是闯关,我这算啥?算守关吧。守着自己的清白,不让人随便往身上泼脏水。
(本章完)
第五章:水泥地上的脚印
又过了两天,赵勇没来。倒是那个瘦高个儿来过一次,在我铺子门口转了一圈,看见新装的监控头亮着红灯,扭头就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桂芳说:“德柱,你说他会不会动啥歪心思?”
“他敢动我就再报一次警。”我夹了一筷子菜,“他要真动了我铺子里的东西,监控拍下来,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咱铺子里也没啥值钱的……”
“值钱的东西不是钱。”我说,“值钱的是那个录像。”
张桂芳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我去开店门,发现门口水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鞋印,歪歪扭扭的,绕着卷帘门踩了一圈。我蹲下看了看,鞋印是新踩的,昨天收工扫过地,地面干净得很。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把门口的监控回放调到昨晚十一点以后,快进看了十分钟,果然看见一个身影在店门口晃悠了一会儿,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身形是熟悉的——瘦高个儿。
我把录像保存好,没声张,照常开门干活。中午的时候我给老陈头递了根烟,闲聊了两句,把手机里那张鞋印照片给他看了一眼:“陈哥,这人你认识不?”
老陈头凑过来看了看,皱皱眉:“这不赵勇那个跟班吗?叫啥来着……小刘还是小马?老来镇上溜达那个。”
“他昨晚在我门口转了一圈。”
“咋?想偷东西?”
“不知道,反正留了个脚印。”我把手机收起来,“陈哥你帮我留意着,他要再来你跟我说一声。”
老陈头点头:“放心,我给你盯着。”
当天下午,赵勇的表哥又来了。这回他脸上没上次那么硬气了,进门先叹了口气:“李师傅,小马昨晚是不是来你这儿了?”
“你问我?”
“我替他道个歉。”他搓着手,“赵勇让他来探探风,看你是不是真装了监控。小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蹲着修车没抬头:“探风探到门口踩一圈脚印?你当我是傻子?”
赵表哥脸上挂不住,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柜台上:“这里头两千块钱,是赵勇赔你的。他说那天冤枉你,给你造成了损失,这点钱算是补你的误工费。”
我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他咋不自己来?”
“他……他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那就别来了。”我把信封推回去,“这钱我不要,我要他来当面说。这事一天不解决,我那监控头就一天不关。录像存着哪天想用就用,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赵表哥拿着信封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把信封收回去,走了。张桂芳从里屋出来,看着门口的方向问我:“两千都不要?”
“不要。”我低头拧螺丝,“拿了他的钱,他回头又说我不该告他了。我要的不是钱,是那句话。”
“啥话?”
“那句‘我没拿’。”我抬头看她,“钱是他自己赌输的,跟我没关系。”
张桂芳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我听见她在厨房切菜的笃笃声,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我知道她心里头跟我一样,这事儿没完,憋着一口气。
当天晚上收工的时候,我特意又在门口看了看,地上那道鞋印还在。我没擦,就让它留着。后来连续几天没再有人来踩点,赵勇那边也没动静。可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
有时候人家不来找你,是因为在攒劲儿。攒够了,自然会来。
(本章完)
第六章:监控录像里的铁证据
一周后的傍晚,赵勇来了。
这回他没带六个人,就自己一个,穿了件深蓝色的工作服,看着比上次低调多了。他走到店门口,停了停,抬头看了眼那个摄像头。我在屋里看见他了,没出去,等着他进来。
他跨进门,站在柜台前面,也不看我,盯着地上一会儿才开口:“李师傅,我来跟你说句话。”
我把手里的活放下:“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那二十万是我自己输的,跟你没关系。冤枉你是我的错。”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不吭声了。我看着他,他脸上那条金链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就这些?”我问他。
“还有……”他掏出一个信封,比上回那个厚一些,“这是五千,是我赔偿你店里的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不多,但请你收下。”
我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接:“赵勇,钱我不缺你这五千。我要的是个说法。今天你说了这句话,咱俩这事就算翻篇。但有一条——你得当着老陈头他们的面再说一遍。那天你在镇上闹得满大街都知道了,现在你得让大家伙儿都听见,那钱是我干干净净还给你的,少了的二十万跟我不相干。”
赵勇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一下:“李师傅,你这有点……”
“有点啥?”我盯着他,“你那天六个人堵我门口的时候,想过我这有点啥没有?”
他沉默了。我铺子里的灯管发着白光,照得他脸上的疲态一清二楚。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下头:“行,我找老陈头去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被我叫住了:“赵勇。”
他回头。
“你以后别再赌了。三十八万,你一家人挣多少年才攒得下来?”
他没应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我站在门口,看见他走到老陈头超市那儿站住了,跟老陈头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老陈头点了点头,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回了屋里,张桂芳不知道啥时候站在我身后:“他说了?”
“说了。”
她拍了拍胸口:“行了,这口气算出来了。”
我弯腰把工具箱收拾好,那晚收工特别早。张桂芳炒了两个菜,还切了盘猪头肉,说庆祝一下。我跟她碰了杯饮料,嚼着猪头肉,觉得这顿饭比前阵子任何一顿都香。
老陈头后来跟我说,赵勇那晚跟他也说了同样的话。老陈头还补了一句:“他那个建材店,听说是开不下去了,他媳妇还是跟他闹,说要回娘家。”
我没接话。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本章完)
第七章:建材店门口的转让告示
过了十来天,老陈头告诉我,赵勇那家建材店门口贴了“旺铺转让”。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卷帘门半拉着,里头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柜台空荡荡的。
我没停步,骑着电动车过去了。
张桂芳倒是提了一嘴:“听说他媳妇回娘家了,店也转不出去,他欠了一屁股赌债。”
“跟咱没关系了。”我说。
“我知道没关系。”她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我就是觉得,这人一沾上赌,啥都没了。三十八万说没就没,老婆也留不住。”
我没接话。电视里在放新闻,说哪个地方又破获了一起诈骗案,犯罪嫌疑人某某某。我换了台,找了个抗日剧看。
又过了几天,赵勇的表哥来了一趟铺子,拿了个文件袋。我以为是又来递信封,这回他没拿钱,文件袋里是一份手写的道歉书,底下有赵勇的签名和手印。
“李师傅,赵勇过两天就离开镇上,去外地找活干了。”赵表哥把文件袋推过来,“他说这份东西留给你,以后你要是用得着,就拿出来用。他说他欠你一句正式的。”
我抽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写得清楚:“本人赵勇于某年某月某日因自身赌博输掉现金二十万,并非李德柱先生私吞,特此澄清道歉。”底下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我把纸折好放回文件袋:“行,这东西我留着。”
赵表哥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李师傅,你是个好人。赵勇那事做得不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他再说声对不住。”
“翻篇了。”我说。
他走了以后,我把文件袋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张桂芳探头看了一眼:“你打算拿这个干啥?”
“不干啥。”我合上抽屉,“就放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他要再惹我,这纸就是个证据。”
张桂芳撇嘴:“你这几个月变精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前觉着吃亏是福,现在觉着账算清楚才睡得着。”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忙了。我坐在铺子里,看着门口夕阳慢慢落下去,把老陈头超市的招牌染成金色。路边有人遛狗经过,狗尾巴一摇一摇的。
我呼了口气,舒服。
(本章完)
第八章:拾金不昧的锦旗
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事儿本来都快忘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门口停了一辆车,下来三个人,两个穿着制服,一个夹着公文包。我认出来了,是上次来做过笔录的民警,还有一个像是街道办事处的。
民警同志进门就笑:“李师傅,忙着呢?”
我把油尺抽出来擦干净:“哎,王警官?您怎么来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卷着的红布卷,展开来是一面锦旗,上面用黄字写着“拾金不昧 品德高尚”八个大字。后面那个街道办的人递过来一张证书:“李德柱同志,经街道和派出所联合推荐,你被评为本年度镇上的‘诚信榜样’,这是证书。”
我愣了,手上油乎乎的不知道该不该接。张桂芳从里屋跑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了过去:“哎呀,这咋好意思……”
王警官说:“李师傅,你上次那事我们都记着呢。三十八万拾金不昧,后来被人冤枉也没闹事,最后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这种品质值得表扬。”
我搓了搓手,油渍蹭了一脸:“那个……我也没干啥特别的,就是还了该还的东西。”
“这就够了。”王警官拍拍我肩膀,“镇上就缺你这样的人。”
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锦旗挂在了铺子里的墙上,红彤彤的,一进门就能看见。老陈头过来看热闹,背着手端详了半天:“德柱,这旗子比赵勇那道歉信值钱多了。”
“都不值钱。”我说,“就是个意思。”
老陈头笑呵呵走了。我站在铺子里抬头看那面锦旗,心里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啥。三十八万还回去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有这面旗,被人堵门冤枉的时候更没想到。日子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候你以为做了件普通事,别人给你记着。
张桂芳把那面证书找了个相框镶起来,搁在电视柜上。来修车的人看见了都会问两句,我就简单说说,对方啧啧两声,说老李你人实在。
其实我心里最实在的感觉是——清白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守住的。那天赵勇带人来堵门的时候我要是一慌、一怕、一哆嗦,可能就认了那二十万的亏。还好我没认。还好我信自己没拿。
张桂芳晚上做了红烧肉,多炒了一个青菜。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德柱,你把那五千块钱退了是对的。咱不要他的钱,咱要面子。”
“咱本来就有面子。”我扒了口饭,“他来了那一趟,把面子还我了而已。”
她笑着没接话,给我碗里又夹了两块肉。
(本章完)
第九章:隔壁老陈的闲话
镇上生活节奏慢,那点事过去之后,又回到了每天开门修车、关门回家的老样子。老陈头超市的生意照样红火,我铺子里该来修车的人一个不少。
有一天下午,老陈头拎着个西瓜过来,说是他闺女从市里带回来的,分我一半。我俩坐在铺子门口的塑料凳上啃西瓜,瓜瓤甜得很,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德柱,”老陈头擦了擦嘴,“我听人说,赵勇那建材店转出去了,接盘的是他小舅子,说是他媳妇娘家出钱盘下来的。”
“那他还赌不赌了?”
“不知道。人都不在镇上,赌啥。”老陈头又咬了口瓜,“不过他媳妇儿没跟他离婚,跟着他去外地了。说是在那边找了个厂子干活,两口子一块儿挣钱还债。”
我心里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听老陈头这么一说,赵勇好歹没把这日子全毁了。三十八万的事翻篇以后,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德柱,”老陈头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个监控头,现在是天天开着?”
“开着。又不费多少电。”
“你就不怕他哪天回来找你麻烦?”
“他有啥麻烦找我?”我把瓜皮扔进垃圾桶,“他欠我一句道歉,已经说了。他欠赌债,是欠别人的。跟我没关系。他要是再来,我照样拿监控拍他。”
老陈头哈哈大笑:“你这个人啊,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说话带刺儿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老陈头拎着剩下的半个西瓜走了,我看着他背影,觉得这几个月下来,连隔壁超市的老板都看出我变了。
其实也不是变,是把以前藏着掖着的那股劲儿拿出来了。就像那个监控头,以前觉得坏了就坏了,修它干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明白了,有些东西表面不值钱,关键时候能护着你。
张桂芳在里屋喊我:“德柱,桶里没水了,去接一桶。”
我站起来,拎着水桶去后巷接水。路过那棵冬青树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那个黑色塑料袋就是在这儿被我看见的。这会儿冬青树长高了,枝子密密的,遮住了地面。
我站了几秒,又拎着水桶往前走。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水花溅了一脚背,凉的,挺舒服。
(本章完)
第十章:镇上的诚信评选
入秋以后,街道办又来了一趟,说是市里有个“诚信市民”评选,镇上报了我上去,要拍一段短视频做材料。我头一回对着镜头,舌头打结,一句“我叫李德柱”录了五遍才过。
拍视频的小姑娘挺耐心,让我把当天捡钱的事儿简单说说。我坐在铺子里,背后是那面锦旗,面前是摄像机。我吸了口气,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尽量说得简单,也没提赵勇后来闹的事,就说“钱还回去了,人家挺感谢的”。
张桂芳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家老李一辈子没拿过别人的东西,穷归穷,志气不能短。”
视频拍完发到网上去,没几天镇上的人都看见了。我再去买菜,卖菜的大姐都认得我,多给我抓一把葱。我推了半天没推掉,拎着那把葱回家,张桂芳说:“你看,好人有好报了吧。”
“一把葱就叫好报了?”我笑。
“一把葱也是心意。”
我把葱搁厨房,心里头那点暖意,比三十八万搁手里的时候踏实多了。
后来评选结果下来,我选上了市里的诚信市民,给了个牌匾,沉甸甸的木头,上面刻着字。我把它挂在铺子门框上面,老陈头路过抬头看了看,说:“德柱,你这铺子快成景点儿了。”
“景点儿啥,就是个修车铺。”
可我心里清楚,从那天傍晚弯下腰捡起那个黑色塑料袋开始,这铺子就跟从前不一样了。不一定是因为多了一面锦旗一个牌匾,而是因为我在这事儿里头把自己站直了。
以前遇见事爱往后缩,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明白了,有些事你缩了,别人就骑到你头上来了。你站直了,哪怕对面来六个人,你也还是你。
晚上收了铺子,张桂芳把牌匾擦了擦,摆好在门框上方。我坐在铺子里的马扎上,看着门口路灯把“诚信市民”四个字照得亮堂堂的。
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我在网上看见你那个视频了,挺帅的。”
我回了个“吃饭没”,他又回“吃了,下个月带女朋友回来”。
张桂芳听见了,在厨房里探出头:“下个月?那得提前收拾收拾屋子。”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日子还在往前走,一件接一件的事。三十八万那事儿已经成了过去,挂在门框上的是个见证,不是个负担。
(本章完)
第十一章:那棵冬青树又长高了
第二年初春。
冬青树蹿高了一大截,叶子绿得发亮。那天下午我修完一辆电动车,蹲在门口抽烟,看着那棵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赵勇离开镇上以后,再也没回来过。他那个建材店换了他小舅子经营,听老陈头说生意还行,起码能养活一家人。我跟他小舅子打过几次照面,客客气气的,谁也没提之前的事。
有时候晚上收工以后,我故意多走几步,绕到绿化带那边看看。那棵冬青树底下干干净净,别说塑料袋,连个纸片都没有。
人大概就是这样,你蹲下捡起一样东西,可能就捡出了后面一串事。当时我要是不弯那个腰,塑料袋可能就让别人捡走了,或者让环卫工扫走了,那三十八万现在在哪儿、在谁手里,都说不清。可偏偏是我看见了,是我报了警,是我被人冤枉又洗清了。
有些事像安排好的。
我抽完烟站起来,把烟头踩灭了扔进垃圾桶。张桂芳从铺子里探出头:“德柱,进来吃饭。”
“来了。”
我转身往回走,脚边冬青树的叶子被风刮了一下,沙沙响了两声。我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确实啥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老陈头在隔壁超市门口冲我喊:“德柱,又看那棵树?看啥呢?”
“看春天来了没有。”
“早来了!你天天蹲门口,树芽子都冒尖了。”
我笑了笑,进了铺子。
张桂芳把饭菜摆好了,今天炖了排骨汤,香得满屋子都是。我坐下盛了碗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浑身都暖了。
“德柱,”张桂芳坐对面,“你说那钱要是你没还,咱家现在会咋样?”
我端着碗想了想:“可能睡不踏实吧。天天关着门怕人找,开着门怕人问。手里多了几十万,心里头欠了别人一辈子。”
“那现在呢?”
“现在?”我喝干最后一口汤,“现在我心里头啥都不欠,睡觉一沾枕头就到天亮。”
张桂芳笑了笑,把空碗收走。窗外夕阳落下去,把铺子门口的水泥地照得暖洋洋的。那棵冬青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地晃。
(本章完)
第十二章:拾起来的那口气
过完春节,有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租了赵勇原来那家建材店的隔壁,开了个电动车专卖店。开业那天放鞭炮,轰隆隆响了好一阵,碎红纸屑铺了一地。我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热闹,那年轻人跑过来递了根烟:“叔,你是修车的?以后有活儿多多关照。”
我接了烟:“行,邻居嘛,互相照应。”
他姓吴,比我儿子大几岁,说话爽快,干活利索。没过两天他的电动车出了小毛病,推到我铺子里来修,我也没多收他钱,换了根线收了成本价。小吴非要请我喝啤酒,我俩就坐在铺子门口,就着花生米喝了两瓶。
“叔,我听隔壁超市陈叔说,你去年捡了几十万还给人了?真的假的?”
“真的。”
“你咋想的?三十八万,换我可能犹豫一下。”
我喝了口啤酒,泡沫挂在上嘴唇:“当时没多想,就觉得那钱搁我这儿烫手。后来人冤枉我的时候我倒是多想了,想的是‘我没拿,凭什么认’。”
小吴点了点头:“那现在呢?要是再让你捡一回,你还还?”
“还。”我说,“捡了还得还,但还的时候得把话说清楚,别让谁再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小吴哈哈大笑,跟我碰了瓶。
那天晚上回家,我比平时晚了一些。张桂芳问我咋身上有酒味,我说隔壁新来的小吴请我喝了瓶啤酒。她哼了一声:“你倒交上朋友了。”
“多条路子嘛。”我换了拖鞋,“他说以后他那边的电动车维修都找我。”
张桂芳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我倒了杯热水。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我看了两分钟,觉得眼睛有点涩,就关了电视进卧室。
躺下以后我翻了翻身,想起去年夏天那个傍晚,蹲在冬青树底下拉开黑色塑料袋的场景。那一瞬间到现在其实还不到一年,可我觉得像过了半辈子。那三十八万从手里过了一趟,摸了个边,最后跟我没沾上什么钱的关系,可它把我这个人翻了个个儿。
以前我是缩着脖子过日子的李德柱,现在我是门框上挂着牌匾、铺子里开着监控、心里头啥也不欠的李德柱。
临睡前我又想起一件事——明天得去把那个监控头的存储卡换个大容量的,旧的那个快满了。这事儿我得记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凑合用吧”。
我闭上眼,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被子上。张桂芳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日子就是这样。偶尔捡到一点意外的光亮,照见的不是那点东西本身,是你自己站在光里的影子。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