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年腊月初八,东京汴梁传来一纸急报:山东、河北一带的“聚义军”已成燎原之势,领头者乃郓城县都头宋江。若只看这条情报,似乎天下英雄皆归一统,可要是把镜头拉近,就会发现宋江身边竟藏着五张阴沉的脸——秦明、扈三娘、卢俊义、呼延灼、朱仝。这五个人的血海深仇都指向同一人:宋江。更耐人寻味的是,以他们的本事若肯同心,鲁智深、武松极可能挡不住,可他们始终没有动手,这是水泊梁山最诡谲的谜团之一。

有人或许要问:梁山不是讲义气吗?可别忘了,梁山的“义”是宋江定义的,面子好看,里子却足够冷。秦明最清楚这一点。当年青州火起,千户百姓枉死,他的妻儿首级还插在枪头示众。秦明狂吼:“若逢真凶,碎尸万段!”短短九字,是他全部的恨。可真凶就在眼前,他却最终披挂上山,成了宋江的左膀右臂。原因不只“星宿注定”,更因他已经无家可回,狼牙棒再重,也无处落下。待到他再婚花荣之妹,外人看来恩爱和谐,烧焦的旧宅却夜夜在他梦里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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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扈三娘。黑旋风李逵血洗扈家庄,扈太公倒在父兄的鲜血里。宋江分了财物,又将这位满腔怒火的女侠许配给王英,说是结亲,其实是捆绑。扈三娘霎时失了依靠,只剩一把双刀可握。她恨吗?当然恨,可燎原的恨火被梁山的“家”字浇了水。于是,一句“哥哥有命”成了她新的信条。战场上,她宁可以命护夫,也不提从前。试想一下,扈三娘若拉着秦明、卢俊义杀向中军大帐,宋江凭什么挡?

再说卢俊义。此人出身大名府富商,兵器是方天画戟,武艺与关胜并驾齐驱。他的家业因宋江一纸诡计付之一炬,妻离家破,徒弟反叛。偏偏在二龙山苦斗归来,卢俊义跪地高呼“兄长在上”,甘为副寨主。表面是礼贤下士,骨子却是走投无路。财富没了,朝廷视他为贼,他只能在梁山续命。心理学说,人在绝境易对施以援手者产生依赖,卢俊义正是活教材。

呼延灼的转折更快。铁甲连环马是高俅亲手配备的精锐,他率军出征,却被宋江两阵打残。部下惨死,军纪扫地,他若回朝即是死罪。宋江丢过来一只救命稻草,他只能抓。有人笑他忘恩负义,可在战场上败军之将本就难言忠义。对呼延灼来说,保命是第一位;复仇?等活下去再说。可惜时间推着人走,他一步错,步步退,终成宋江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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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朱仝。此人温和,一把朴刀使得老成持重。本可在沧州安度太平,却因小衙内之死被逼上梁山。杀童之罪既成,他没资格谈清白。李逵是真凶,宋江是真主谋,朱仝不是不知,只是明白刀斧再快也斩不断身后的官府追索。与其两边不是人,不如认命。李逵夜饮时曾半醉半真地拍着他肩膀说:“哥哥,都是阎王叫咱办差。”朱仝只回一声“嗯”,转身抹了把脸,没人看见泪还是汗。

武力层面,这五人组若出手,梁山顶级战将未必能挡。秦明狼牙棒开山裂石;呼延灼兵法精深;卢俊义一戟能挑三马;扈三娘轻灵迅捷;朱仝沉稳防守。鲁智深拳重,却怕长兵;武松叫好,可短兵见长。一旦对阵,无利兵刃先吃亏的,很可能是后两位。但真正束缚这五人的,并非力量的差距,而是观念的枷锁。

其一,宿命论。梁山鼓吹“天罡地煞一百单八星下凡”,把个人恩怨包裹进“天命”大纛。人心总需要理由自洽,既然老天让宋江做领袖,那么私仇就该让位。宋江本人更是张口就是“大义灭亲”、“誓报朝廷”,听得多了,连血仇也被稀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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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利益交换。宋江分田地、分金银、分人口。秦明得兵马,卢俊义得地位,呼延灼得避祸,朱仝得庇护,扈三娘得一个虽矮却死心塌地的丈夫。人各有价码,利益一对表,杀意就降温。

其三,组织结构。晁盖死后,宋江掌握了人事大权、分配权和对外谈判权。任何谋逆,都可能招致连坐。梁山法度严苛,刀口向内毫不手软。五人背后没有成系统的党羽,想动手只会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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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时机问题。自聚义到受招安不过数年,战事连连。人心疲惫,外部压迫的阴影大得多,内部仇恨被掩在刀光血影之后。仇虽在,机会却从未出现。

其五,性格弱点。秦明刚烈却容易被情义勒住;扈三娘情感至上;卢俊义优柔寡断;呼延灼善谋而惜命;朱仝固守温情。宋江拿捏得恰到好处,专抓软肋,久而久之,怨念沉入心底。

有人推算,若这五人真在曾头市夜深时合谋行刺,一阵兵刃过后,梁山话事人换了姓并非不可能。但历史与小说一样,从不因假设而改写。五条滔天怨气,终被荡涤在封金挂印的烟尘中,随招安诏书一同沉入无底水泊。倘若非要问为什么,他们不杀宋江,只能说:人在江湖,活着比报仇更难,这五位不傻,只是走投无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