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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提起苏轼,他就像神仙一样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有三绝最令人羡慕。

家学一绝、才华一绝、潇洒一绝。

苏轼本来是少年得志,一路开挂。可是,到了中年,他的人生就开始跌宕起伏,颠沛流离

当时,宋朝面临着两大问题,一个是积贫,一个是积弱。

朝廷没钱,财政总是亏空。还有就是军队不强,总打败仗。

怎样才能扭转这样的局面呢?当时的皇帝宋神宗任命了一位非常出名的宰相,王安石

王安石大力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这些改革措目的原本甚好,富国强兵,但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就显得不合时宜,完全是一厢情愿,实际上行不通。

苏轼是个耿直的人,提出了不少反对意见,结果就被改革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们在苏轼的诗文之中挑出了一些字句,罗织罪名,说他对皇帝不忠。

把他抓到了御史台里,一关就是一百多天,他自认为已经是必死无疑,还写下遗书交由弟弟子由。几经周折,他才最终逃过一劫,被贬官黄州了事。

后来,皇帝换了,王安石这一派新党也被打压下去,换上了保守派,按说,苏轼该苦尽甘来了吧?

可是这个时候苏轼又说,王安石的一些做法并没有错,这样一来他又成了保守派的打击对象。

总之,新党觉得他旧,旧党觉得他新,他就这样新旧不讨好,在这两派之间起起落落,先后贬官黄州、惠州、儋州,真是九死一生。

这样折腾下来,一般人早就心如死灰了。可不一样。他心态特别好,一路走一路吃,在黄州发明东坡肉,在惠州吃荔枝等等。

经历过生活鞭打的苏轼,对身边人、身边事已经看得豁然开朗,于是有了以上这些诗词,首首读来都是这样不骄不躁,旷达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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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

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

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

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

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

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宋·苏轼《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宋神宗元丰六年(1083年)。苏轼于元丰三年(1080年)贬官黄州(今湖北黄冈)。

元丰六年三月张怀民也贬官在黄州,与苏轼的心境相同。他们结识后,因意气相投而成为好友,交往密切。

十一月,张怀民在其新居西南筑亭,以观览长江胜景。苏轼钦佩张怀民的气度,为其所建的亭起名为“快哉亭”,并赠其这首《水调歌头》。

落日中卷起绣帘眺望,亭下江水与碧空相接,远处的夕阳与亭台相映,空阔无际。为了我的来到,你特意在窗户上涂上了清油的朱漆,色彩犹新。

这让我想起当年在平山堂的时候,靠着枕席,欣赏江南的烟雨,遥望远方天际孤鸿出没的情景。今天看到眼前的景象,我方体会到欧阳醉翁词句中所描绘的,山色若隐若现的景致。

广阔的水面十分明净,山峰翠绿的影子倒映其中。忽然江面波涛汹涌,一个渔翁驾着小舟在风浪中掀舞。

见此不由得想起了宋玉的《风赋》,像宋玉这样可笑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庄子的风是天籁之说的,硬说什么风有雄雌。

其实,一个人只要具备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就能在任何境遇中都处之泰然,享受到无穷快意的千里雄风。

在此黄州快哉亭,心中装满浩然正气,胸襟坦荡宽广,面对疾风吹过千里江山,唯有感叹。

这浩然正气,正如那自在畅快的清风,穿行于人间烟火与山水之间,赋予生活无尽诗意。

东坡以快哉风破千古执念,道破天地本无分别心。当我们困于职场官场是非时,这句"浩然气"恰似劈开阴霾的利剑,教人守住心中朗月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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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宋·苏轼《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这首词作于苏轼黄州之贬的第三年,即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九月。一说作于元丰六年(1083)

夜里在东坡饮酒,醉而复醒,醒了又饮。回来的时候仿佛已经三更。家里的童仆早已睡熟鼾声如雷鸣。

反复敲门里面全不回应,只好独自倚着藜杖倾听江水微波荡漾、舒缓扑退滩岸的隐约轻叹声。

长恨身在宦途,这身子已不是我自己所有。什么时候能忘却为功名利禄而钻营奔竞!

乌台诗案后,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积极入世,他终于看到了政治上的可怕,人心的险恶。

他一心为民,不曾想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再想了,趁着这夜深、风静、江波坦平,驾起小船从此消逝,泛游江河湖海寄托余生。

一个人独在于江声中的顿悟,戳破所有世俗枷锁。让人生之美感,如同江面上那一抹淡淡的月光,虽静默无声,却唯美动人,不骄不躁,深情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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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宋·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这首词是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苏轼谪居黄州时所写,当时作者四十六岁,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已两年余。

苏轼由于诗文讽喻新法,为新派官僚罗织论罪而被贬,心中有无尽的忧愁无从述说,于是四处游山玩水以放松情绪。

正巧来到黄州城外的赤壁(鼻)矶,此处壮丽的风景使作者感触良多,更是让作者在追忆当年三国时期周瑜无限风光的同时也感叹时光易逝,因写下此词。

滚滚长江向东奔流而去,千百年来奔腾不息的滔滔巨浪淘尽了多少杰出的英雄人物。

旧日营垒的西边,有人说,那儿是三国时周瑜大破曹军的赤壁。

只见陡峭纷乱的岩壁耸入云霄,汹涌澎湃的巨浪拍打着江岸,卷起无数堆雪白的浪花。

雄壮的江山奇丽如画,一时间涌现了多少英雄豪杰。

我不禁遥想起当年的周公瑾,美丽的小乔刚嫁给他,英姿雄健风度翩翩神采照人。

手摇羽扇,头戴纶巾,谈笑之间,就将曹军的战船烧得灰飞烟灭。

如今我身临古战场神游往昔,应笑我多愁善感,以至于过早生出了白发。

人生在世犹如大梦一场,还是洒一杯酒祭献给江中伴我的明月吧!

赤壁之战发生时,周瑜只有三十四岁,而此时的苏轼已经四十六岁了。周瑜年轻有为,而自己却仕途坎坷,一事无成,所以苏轼才发出“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的感叹,既是一种自嘲,亦是一种无奈。

与其受人生所累,不如饮尽世间美酒,尽情享爱眼前的江山明月,反正也不用钱来买。

东坡的江月照见永恒与须臾,在网红打卡的赤壁矶头,仍能听见千年前那声穿透流量的叹息。

经历了岁月洗礼的苏轼不再像当年那样冲动了,他的思想愈发深刻,他的怨愤之所,化作无尽的浪花,向岸边涌去,他昂首高歌,尽情抒发着肺腑之声。

面对失意的人生,他仍能用豪迈的心境来对待,赤壁的波澜壮阔让他感受到人生的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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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宋·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

在园圃北面有一个旧台,年代久远,破旧不堪。苏轼命人将其修葺一番,之后,他将这件事告诉苏辙,苏辙为此台取名“超然”。

所谓“超然”,应该是他与自己在人世间的遭遇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有了这个距离,也就有了一种看世界的眼光,无论他在哪里,都能感受到快乐。

公元1076年(宋神宗熙宁九年)暮春。苏轼登超然台,眺望春色烟雨,触动乡思,写下了此词。

超然台上,苏轼独自伫立,向四周眺望,将满城春光尽收眼底。原来,春天还没有过去,微风细细,柳枝斜斜随之起舞。

登上超然台远远眺望,护城河内半满的春水微微闪动,满城处处春花明艳,迷迷蒙蒙的细雨飘散在城中,千家万户皆看不真切。

寒食节过后,酒醒反而因思乡而叹息不已。不要在老朋友面前思念故乡了,姑且点上新火来烹煮一杯刚采的新茶,作诗醉酒都要趁年华尚在啊。

寒食节已过,苏轼心中乡愁难断,但他马上借助“新火”煮茶来缓解心中的愁思。

他感叹“诗酒趁年华”,这是一种超然干物外的思想活动,即暂时忘却尘世间的一切,抓住眼前最好的时光,以诗酒自乐。

在今天,"诗酒趁年华"已成网红文案,却少有人知这是东坡在饥寒中的豁达。真正的超然,是在泥泞里种出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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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宋·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苏轼在乌台诗案后曾痛苦茫然,然而,他并未沉溺于阴影之中,尽管在黄州的生活受到限制,但他仍然自得其乐,亲自耕种,丰衣足食。

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的三月七日,苏轼与友人春游,在沙湖道上赶上了下雨。

突如其来的大雨,令同行的人都觉得很狼狈,觉得倒霉透顶,抱怨不已,只有我不这么觉得。

过了一会儿天晴了,就做了这首词。

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了意外,看似美好的事物也会有坏的时候,如果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那个人,那心态也就崩了。

经历种种不如意后,苏轼内心变得强大。当朋友们抱怨大雨时,他反而悠然自得地感受雨中的情趣。

他知道风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穿着草鞋,拿着竹杖,顶着风雨从容地走在沙湖道上。

自然界的风风雨雨十分平常,又何必介怀?人生既无风雨也无晴。这里的“风雨”既指眼前的狂风暴雨,也指仕途中的风风雨雨。

一句“谁怕”是多么乐观向上的心态啊,一种与风雨搏斗的豪迈之情扑面而来。

风雨过后再回望时,曾经的坎坷都不算什么,只是人生的一种磨砺。

人生,没有经历过在黑夜里痛苦,泪流满面的情景,根本就够不上人生。

风风雨雨也是人生路上的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它让你的人生更加丰富,更加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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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宋·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公元1061年冬,弟弟子由送苏轼至郑州,分别回京,作诗写给哥哥苏轼,这诗苏轼给弟弟的回信。

弟弟的原诗伤感的,因为他十九岁时曾被任命为渑池县的主簿(由于考中进士,未到任),嘉祐元年和兄轼随父同往京城应试,又经过这里,他觉得,这些经历真是充满了偶然。

如果说与渑池没有缘分,为何总是与它发生关联?如果说与渑池有缘分,为何又无法驻足多一些时间呢?这就是苏辙诗中的感慨。

苏轼收到此诗后,回应弟弟,开解他:人啊,不仅具体的生活行无定踪,整个人生也充满了不可知,就像鸿雁在飞行过程中,偶一驻足雪上,留下印迹,而鸿飞雪化,一切又都不复存在。

虽然 人生有着不可知性,并不意味着人生是盲目的;过去的东西虽已消逝,但并不意味着它不曾存在。

就拿崤山道上,骑着蹇驴,在艰难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的经历来说,岂不就是一种历练,一种经验,一种人生的财富?若不经过一番艰难困苦,又怎能考取进士,实现抱负呢?

人这一生,坎坷艰危,漂泊无定,难有安定之时,这就是人的普通命运。

但是,我们不应该悲观的认为这切最终了无痕迹就放任自己的人生不管。

应该拼博还得拼博,至少鸿雁曾经也来过。你只需好好的努力就好,别人对你的看法不必看得太重,人生吧,没有必要将自己太当这一回事。

给你一杯酸奶,你觉得很开心,但是,你看到别人手上有两杯酸奶的时候 人,你会失落,会痛苦会不幸福,因为你有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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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宋·苏轼《定风波·常羡人间琢玉郎》

柔奴原是王巩府中的歌伎,声色俱佳。王巩被贬到岭南后,她随王巩一同前往,无怨无悔,王巩深受感动,回到京城后便将她纳为小妾。

最羡慕的便是这世间如玉一般俊朗的男子,不仅相貌出众,就连上天也赠予他如此聪慧美丽的佳人。

对于眼前这个佳人,她歌声轻妙,笑容柔美,如水般清澈透明。不仅如此,她还才华出众,她把所作的歌曲吟唱出来后,那清亮悦耳的歌声能让人感觉到雪花纷飞,顿时让夏天变得清凉起来。

这里一语双关,既写出柔奴的歌声之美,又暗含王巩被贬至气候燥热的岭南,听到美妙的歌声后,仕途不顺的忧郁与浮躁都舒缓了许多。可见柔奴对王巩之重要,以及柔奴对王巩的情意深重。

奴北归后,看起来更加年轻了,她的笑容依旧灿烂,笑颜里似乎还带着岭南梅花的香气。

从艰苦的生活中归来时带着舒畅的心情,自然显得容光焕发,更加年轻妩媚。

苏轼十分佩服眼前这个女子,用梅花来形容柔奴的精神,他试着问道:岭南的风土应该不是很好吧?柔奴却坦然地回答:“何言受苦?何处是归?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这让苏轼连声赞叹,大受感染,内心里暗暗的滋生出佩服之情。

这也是苏轼一直以来思考的问题,故乡在哪里,何时能回归故乡?

在长期的漂泊中,他不知道前路通往何方,何时才会回到故乡。如今,他的疑惑被柔奴简单的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所解开。

一个柔弱的女子尚且如此?只要心安定的地方,便是自己的故乡,何来困苦之说,何来思归之说。

我一味地追忆过去,却从未想过安定地生活下来。只有安定的生活,才能使人心安;只有心安,才知故乡在哪里。

在经历人生的苦难之后,深知,只有乐观豁达的情怀才能化解生活中的苦难,才能在苦难中体会世间的乐趣。

如今"此心安处"被多少北漂设为签名,却少有人如柔奴般真正修炼出"心安"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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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

依然一笑作春温。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

尊前不用翠眉颦。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宋·苏轼《临江仙·送钱穆父》

苏轼与钱穆父同朝为官,两人性情相投,成了知交好友。后来,钱穆父被调离京城,苏轼为他饯行,并留诗赠别。

一别就是三年。其间,钱穆父在京城与吴越之间漂泊不定,生活艰苦,如今又要远赴瀛洲。途经杭州时,苏轼特意与他相会。

尽管他们脸上布满岁月的沧桑,写尽疲惫,但是他们的友情一如当初。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是苏轼对钱穆父辅君治国、坚持操守的称赞。而四处游宦、在外漂泊的苦楚,苏轼感同身受,所以这也是他对自己的一种勉励。

他不愿卷入党争之中,所以自请在外为官,远离京城,保持淡泊的心境,坚守内心的净土。

如今与钱穆父重逢,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分别是凄苦的。想到故友即将离开,苏轼心里十分难受。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会重逢,甚至可能再无重逢之日,他怎能不难过呢?

送行时,那淡淡的月色、微茫的云色,都增添了几分哀愁,就连陪酒的歌伎也唱出阵阵凄婉的声音。最后,他发出感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轼一生游宦多地,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对他来说,人生就是一趟艰难的旅程,每个人都是旅途中的匆匆过客,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或许他早已厌倦这样的生活,只是无力改变,只能默默接受,笑对人生之苦,苦中作乐。

如今机场送别的现代人,手机里存着这句"逆旅行人"。高铁时代的速度,冲不淡千年未变的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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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

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宋·苏轼《行香子·述怀》

元祐元年(1086)苏轼被召还朝,任翰林学士、知制诰的重位。

但政敌多次陷害虽未得逞,却使他对官场生活无比厌倦,感到“心形俱悴”,产生退隐思想。

一个孤寂的夜晚,夜色清新宜人,月光如水。这里和尘世的喧嚣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这恬静的夜里,他独自对月饮酒,尽情享受着夜色之美。

苏轼饱受政治纷争之苦,一直漂泊不定,未曾有过片刻的安宁,此时的心情是苦闷的、惆怅的。

他凝望着夜空,四周静寂无声,不禁思索起人生的意义来。他渴望在思想中找到解脱,找到心灵的归宿。

在不同的时期,苏轼的心境也有所不同,但“人生如梦”却贯穿一生。

一切都如梦一场,最终都将化为尘埃,化为虚无,过于执着只会失去生活的意义,让自己更累。

他感叹: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名利和功业都如天上的浮云一般变幻无常,一味地追求只会徒增伤悲。

万事万物都有覆灭的一天,人的一生也不过是像“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那样转瞬即逝。

他回想自己的一生,才学出众却未受重用,无法施展才华。

宋哲宗即位后,他曾短暂受到重用,但并未做出成绩,还受到小人的攻击,不得不退出权位。

因此,他决定从仕途的困扰中走出来,找回生命的乐趣。

他的方法是“且陶陶、乐尽天真”,享受当下,而不是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未来。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不纠结于过去与未来,感受真实的快乐。

如今疲惫不堪的都市人,谁不曾幻想过这般"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的极简主义生活?只有远离官场,回到田园中去,才能找回真正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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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宋·苏轼《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十二月二十四日。当年三月,苏轼在黄州(今湖北黄冈)贬所过了四年多谪居生活之后,被命迁汝州(今属河南)团练副使。

这年岁暮,苏轼来到泗州,即上书朝廷,请罢汝州职,回宜兴(今属江苏)休养。

细雨斜风天气微寒。淡淡的烟雾和稀疏的杨柳使初晴后的沙滩更妩媚。清澈的洛涧汇入淮河,水势浩大,茫茫一片。

泡上一杯浮着雪沫乳花似的清茶,品尝山间嫩绿的蓼芽蒿笋的春盘素菜。人间真正有滋味的还是清淡的欢愉。

苏轼游山对清茶野餐的风味大为赞叹,作品充满春天的气息,洋溢着生命的活力。

一个生,心无杂念,无欲无求,轻松自如哪怕是粗茶淡饭也是一种欢愉。

清欢是一种味道,更是一种闲适的生活状态。特别是饱经忧患与磨难的人来说,更加难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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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宋·苏轼《东栏梨花》

公元1076年(熙宁九年)冬天,苏轼离开密州(今山东潍坊诸城),接任苏东坡密州知府职位的是孔宗翰。

第二年春天,苏轼到徐州赴任,写了五首绝句给孔宗翰。这是其中的一首。

如雪般的梨花颜色淡淡,柳树已长得郁郁葱葱,柳絮飘飞的时候梨花也已开满城。

我心绪惆怅,恰如东栏那一株白如雪的梨花,居俗世而自清,又有几人能看透这纷杂的人生。

苏轼完成这首诗已经是不惑之年,翻来覆去也才只看过了40个清明,心中无法揣测还有几度梨花可看。

清明年年如期而至,梨花岁岁伴着漫天飘扬的柳絮,而如寄的人生则只有一个盛年,诚如作者在另一首诗中所叹:“梦里青春可得追?”

这首梨花诗深藏着的绵绵不尽的情思,它寄托了作者的人生感悟:春光易逝,人生短促之愁情;

也抒发了诗人淡看人生,从失意中得到解脱的思想感情,让人们感受到了“人生苦短”,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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