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生活在文山的朋友,说起本地历史名人,大多会想到近现代的人物,却很少有人知道,一百多年前,从这片土地上,曾经走出过一位考进翰林院的读书人。他年少聪慧,走遍大江南北,在京城文人圈子里崭露头角,本该大展拳脚实现抱负,却在三十四岁的年纪匆匆离开人世。百年光阴一晃而过,他的名字慢慢淡出大众视野,可他写下的一首首诗文,没有随着时间消散,被完整收录进典籍之中,一代又一代的人,依旧可以透过文字看见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这个人就是李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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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翰林院的概念比较模糊,在传统认知里面,能够考中进士已经是万千读书人当中的佼佼者,而能够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更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清代的科举道路十分坎坷,无数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穷尽一生都跨不过乡试这道门槛,更不要说踏入京城,进入庶常馆学习。李熙文能够走到这一步,不是凭空得来的运气,和他成长的家庭环境,年少时的所见所闻密不可分。

李熙文生于1843年,故土就在今天的文山市,他的父辈李延福是道光时期的进士,有着外出做官的经历,属于实打实的书香世家。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他自小就可以接触大量书籍,不用像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那样,为求取一卷书本四处奔波。童年时期的李熙文,跟着父亲辗转各地,离开云南故土,游历国内不少地方。少年人的眼界,就在一次次路途颠簸当中慢慢打开。别人还囿于一方乡土,只听闻家乡的风土人情,他已经亲眼见到不同地域的山河样貌,见识各地百姓真实的生活模样。小小年纪就可以诵读诗文,天赋早早显露出来,但天赋从来都不能直接等同于坦途,时代给这位少年设置了重重阻碍。

那个年代的云南并不太平,战乱波及地方,当地科举考试被迫中断。对于一心想要走科举道路的读书人来说,本土考场停考,相当于就近求取功名的道路直接被堵住。很多本地学子面对这样的局面,或是就此放弃学业,或是困在家乡苦等时局好转。李熙文没有被困在故土,凭借自身的学识得到学政官员的赏识,得到机会去往北京国子监读书。国子监是当时全国最高学府,汇集全国各地优秀士子,在这里读书,意味着可以接触更高层级的学识,和全国各地有才学的读书人交流切磋。

背井离乡远赴京城,远离熟悉的故土亲友,身处人才云集的都城,压力可想而知。在国子监求学的日子,他沉下心打磨学识,没有因为身处繁华京城就荒废课业。日积月累的沉淀,让他在京城文人圈层慢慢拥有名气。同治十三年,也就是1874年,三十一岁的李熙文参加甲戌科会试,成功考中二甲进士,紧接着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这是他人生当中最为耀眼的时刻,从西南边疆文山走出来的青年,站到清代读书人的顶尖舞台之上。

进入庶常馆之后,馆内会定期组织课业考核,用来检验庶吉士的学问功底。李熙文所作的馆课诗文,多次拿到靠前的名次,在翰林院内部收获不少认可。按照当时的制度,庶吉士经过一段时间学习考核合格之后,就会正式授职,有的人留在翰林院做编修、检讨,有的人分发到六部任职。后来李熙文被改授刑部主事,本以为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启仕途,在朝堂施展自己长久以来的理想,命运却给出残酷的结局。1876年,仅仅考中进士两年,他骤然病逝,生命定格在三十四岁。

三十四岁,放到今天,正是一个人事业稳步向上,阅历与精力兼备的年纪。放在晚清,对于古代官员而言,同样属于仕途刚刚起步的阶段。寒窗苦读大半辈子,跨过千难万险才叩开朝堂大门,还没来得及真正施展胸中抱负,生命就戛然而止。这样的结局,放到任何时代,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人虽然早早逝去,但他一生写下的文字保留了下来。生前他留有《古莲斋诗草》,还有另一部文稿《经吹堂新稿》。世事动荡,原始的手稿没能完整保存下来,部分底稿出现散佚。民国时期,后人搜集整理他留存下来的诗作,汇编成《李叔豹诗集》,也被叫做《李叔豹遗诗》,全书留存一百三十多首诗歌。这套诗集后来被收入规模浩大的地方文献《云南丛书》。《云南丛书》汇编了大量云南历代文人的作品,是梳理云南本土文化绕不开的重要典籍,能够被收录进去,足以说明李熙文诗文本身具备的价值。

李熙文字叔豹,他的诗歌创作,离不开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经历。年少跟随父亲四处远行,长大之后远赴京城求学,半生辗转,见过盛世边角,也见过战乱带来的民生疾苦。他的诗歌里面,有行路途中对山川风物的记录,走到一处地方,看见山河景致,落笔写下自己的所见。也有不少文字,藏着身处时代之下普通人的悲欢。他不是高居庙堂脱离现实的文人,少年时期就亲眼目睹民间百态,这些见闻,自然而然流淌进笔墨之间。

很多普通读者会疑惑,距离我们一百多年的旧时代诗文,对于当下的普通人,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不用参加科举,不用走上古人的仕途道路,为什么还要去了解李熙文这样一位已经远去的边疆文人。

我们谈论历史人物,不只是去记住一个进士、翰林的头衔。头衔只是一张标签,标签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李熙文生长在西南边疆,在过去交通闭塞的年代,云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翻山越岭赶赴京城,一路上要耗费大量时间,还要面对路途之中的各类风险。边疆子弟想要在全国性的文化舞台站稳脚跟,本身就要比中原地区的读书人付出更多代价。

家庭给了他读书的条件,可时代的动荡,一次次打乱他的人生节奏。家乡科举停摆,不得不远赴千里之外求学,在人才济济的京城,和全国各地的才子同台竞争。他熬过漫长苦读,终于拿到世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却没有时间去享受奋斗得来的成果。这样的人生际遇,放在今天依旧能够让人产生共情。现实生活里,我们身边也有不少人,长期埋头努力,好不容易迎来人生的转机,身体或者意外状况突然到来,所有规划被迫中断。努力和结局之间,并不永远划上等号,这是跨越时代,很多人都能够体会到的现实。

读他留下来的诗作,也可以换一个视角看待云南过往。现在很多人提起云南,第一印象大多是秀丽风景、特色民俗。但是很少有人留意,在数百年之前,这片土地之上,一代代读书人,同样在孜孜不倦追求学识,向外寻求更广阔的天地。他们走出大山,去往中原、去往京城,把边疆的视角带入全国的文坛,又把外界的见闻带回故土。李熙文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的文字,不只是属于他个人的文学创作,也是一份来自晚清时期,边疆知识分子的时代记录。透过这些诗篇,我们可以窥见那个年代普通人的生存处境,看见动荡时局之下,读书人的欢喜与忧愁。

有不少地方历史人物,都会面临同样的处境。在世之时拥有一定名气,一旦生命终结,随着时代更迭,名字慢慢被大众遗忘。只有地方史料、典籍当中还保留关于他们的记载。如果不去翻阅书本,本地的后辈都很难知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物在家乡诞生。

大量像李熙文这样的地方文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没有做出轰动朝野的重大功绩,他们只是认认真真读书,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所思所见。恰恰是无数这样普通的地方文人,共同堆砌起地方文化的根基。一座城市的底蕴,不单单依靠名山大川,也藏在这些过往人物留下的笔墨记忆当中。

回望李熙文短暂的一生,我们也不必过度美化他的人生,也不用无限拔高他的文学成就。他确实拥有过人的才学,冲破地域和时代的多重阻碍走到京城翰林院,可也受限于所处的时代,受限于短暂的寿命,很多想法来不及落地,很多理想来不及践行。我们看待百年前的人物,就该把他放回他所处的时代环境当中去看待。他有时代赋予的机遇,也逃不开时代带来的局限。

时代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交通四通八达,不管是文山还是云南各个城市,去往全国各地不再需要历经数月艰险跋涉。现在的年轻人,拥有比过去的读书人好上无数倍的学习条件,不用面对战乱中断学业的困境,有机会去往全国各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回看李熙文的人生,也能让我们更加明白当下条件的可贵。读书求知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一个时代,都要付出长久的坚持,但是今天的我们,拥有更多选择,拥有更长的时间去实现心中所想。

岁月流转,曾经的手稿几经辗转,部分原稿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所幸《云南丛书》把他的诗作保存下来。百年之后,我们依然能够读到这位文山才子写下的文字。很多本地人路过街头,生活在这片他曾经生长的土地,却并不知晓曾经有这样一位同乡。地方的历史人物,不该只沉睡在图书馆的古籍里面。了解他们,也是读懂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过往。

不知道在你的印象当中,还知道哪些出自文山,或是云南其他地方,却少为人知的历史人物。很多散落在史料里面的家乡先贤,缺少被大众看见的机会。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听过哪些家乡历史人物的故事,也可以说说,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去了解这些尘封的地方先贤。